派去守墓园的人给钟铭臣传达了消息, 说最近墓园附近的媒体都撤了,大概是看花家和对这事没下文了,他们也就没兴趣了。
“这段时间先不用盯了。”
钟铭臣对花家的监视早就开始了, 墓园也只是其中一处,撤了这里也无足轻重。
刘扬:“花家的人没作什么妖, 但是这两天有眼生的人来过,您让我们别靠太近,所以我们就远远盯着,也没敢动。”
“眼生的人?”钟铭臣问。
“是。”
“有照片吗?”
“有, 已经给您发过去。”
钟铭臣手机上收到了两张照片,拍照的人离得很远,加之是晚上, 光线差,照得并不清楚但是这个人钟铭臣最近却再熟悉不过了, 能辨认。
......
钟铭臣大方, 所以花瓷现在暂时不缺钱,出差回来后,钟铭臣白天上班,她就跑来这边,毕竟一只猫在明楼呆着实在是太无聊了, 新家这边装上了无线,能玩手机,当人就有趣多了。
往常这会儿钟铭臣正日理万机, 今天却有功夫给她来电话,手机弹窗显示提醒。
“什么吩咐?”花瓷接起电话问。
钟铭臣那边极其安静,片刻后出声:“在哪儿?”
“在家呀。”
“上次回来,你落了件衣服在我这儿, 有空过来拿。”
花瓷回想了一下,应该是那天喝醉外套落在他车上了,返程那天花瓷换了租的大众就没跟他一道儿,所以没想起来拿。
“你找人给我送过来不行吗?”
“我在楼下。”
花瓷怎么也想不到这人动作这么快,早早就来了,来了才打电话,大概他就没有预约的习惯吧。
“知道了。”花瓷答应。
钟铭臣二话不说挂了电话,花瓷私以为他就是找个借口想见面,毕竟给了钱之后,两个人还没见过,这人可能觉得有点亏吧。
花瓷依旧换上一身简素的搭配,下楼上车。
上车第一句话就是:“钟铭臣,你是不是想我了?”
“......”
“不说话我就当你害羞了。”
钟铭臣睨了她一眼:“自问自答?”
“实话实说。”
跟着钟铭臣车没两分钟就到家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门牌。
花瓷被钟铭臣这突如其来的一遭,搅得脑子都成浆糊了,忘了家里这会儿没猫了!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钟铭臣已经开门了。
早上吃光的猫粮,这会儿自动喂食器已经放了一波新粮。钟铭臣进门第一件事果然就是看猫碗,发现没被动过,又四处看了一下。
花瓷这时开口说:“你也养猫了?”
“嗯。”
“不过猫见了生人都爱躲。”
钟铭臣倒是真的收回了寻找的眼神,这让花瓷暂时松了口气。
两个人步调一致走去了书房,花瓷难免轻车熟路,又怕钟铭臣再念着猫的事,于是脚步比钟铭臣还要着急,甚至要快一步走到书房。
钟铭臣突然停住,问话的语气跟花瓷最早印象里的那般不近人情,“打算去哪儿?”
花瓷身形一滞,扭头笑着说:“随便看看,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不能参观?”
“可以。”
“这些都是你的?”花瓷原本只想找个话题,但是映入眼帘的就是书桌上整齐摆着的墨宝、砚台,她不记得钟铭臣的书房里有过这些。
钟铭臣淡淡道:“家里老爷子的。”
这几天钟铭臣确实抽空上了次山,主要是去视察的,顺便把钟玉清上次的东西给老人家送过去了,这些花瓷不知道,但是三花是清楚的。
钟铭臣从边上单人沙发上拿了衣服,就是花瓷上次落下的那件,拉过她将衣服放到臂弯处。
花瓷手心被人闯入,反应过来想缩,却被握紧了,牵手变成了钳制。花瓷抬头看向钟铭臣,眼神疑惑。
后者拉着她手,在她无名指处轻轻摩挲了两下,“长茧了。”
习惯写硬笔字的人中指第一个指节侧面会有薄茧,上学的时候花瓷就长过,只是后来写硬笔字没那么勤了,这茧也就没了,而无名指那处的茧却一直都在,淡了又长,那是长期练软笔字的人才会有的。
“经常握笔?”
他果然知道。
花瓷再抽这才把手收回来,偷偷摸着已经薄了许多的手茧,说:“有点兴趣而已,不常。”
“那正好,我打算给书房添个匾,这字不如就由你代劳了?”钟铭臣说。
“我怎么不记得合同里有这项?”
“那合同也没签不是吗?”
合同没签,有什么没什么自然是金主说了算,没了白纸黑字,这可延伸的东西可就多了。
花瓷还是推拒说:“我字烂,挂你这儿不合适吧?”
“我不介意。”钟铭臣指了指桌案上的笔墨纸砚,现在一看,这是早早就摆好了的,不知道是为了那匾额,还是故意为了她。
花瓷没理由再拒绝,只好跟着到了桌案前。
钟铭臣从一边的柜子里拿出了毛毡铺好,“准备好就写。”
这些东西都是钟老爷子早年用的,保管得极好,放置在了他这里。
花瓷确实好久没练了,看着有些手痒,摆放好砚台,纸张再铺,用正尺一压。手里的毛笔很有分量,只要是内行点的人,都能看出这笔墨纸砚虽然有些使用磨损的痕迹,但是都是上上品。
毛笔从从笔搁上被拿起,浸水清压后准备沾墨,却发现用的是老旧派的墨条,还得先研磨化开。
“你研墨。”花瓷差使钟铭臣说。
钟铭臣冷淡地掀着眼皮看她一眼,没给回应。
“不会吗?沾点水打圈。”花瓷以为他不懂,一本正经地给人解释,转头又研究毛笔去了,表框的大小决定了字的大小、排布以及毛笔的粗细。
钟铭臣还是上前用手指弹拨了一下搁置在砚台边上的墨条,就算是钟老爷子,他都没给人正儿八经研过磨。
“话说我写了,你看得明白吗?”花瓷问他。
对于花瓷而言,钟铭臣也就是在经商这方面有点天赋,可能不止一点,但是在其他方面,这个人到底如何,她确实一点都不清楚。
钟铭臣被人这样接二连三地“挑衅”,憋不住惜字如金地来了一句,“写你的字。”
花瓷这才老实,低头沾了沾已经出墨的砚台,提笔。
事先挽起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了一个有几分凌乱的盘发,随着写字的动作、走动的位置,鬓角处修剪的碎发随之掉落,与额前的刘海一起划出了姣好的侧脸轮廓。
平日里咋呼不安分的人,现在却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内敛秀气,单一张脸却又漂亮得张扬。
钟铭臣手里的动作不停,但是打圈的速度慢了几分,眼神落在沾墨的人身上,再到脸上、手上、纸上。
这样的字体风格,只要落笔写出来就一定不缺辨识度。
“你跟花家什么关系?”钟铭臣问。
花瓷习惯用硬毫笔,手里这只应该是狼毫,下墨、回弹都快,手中一顿,手下这副字就毁了七八分了。
“什么花......”
“你练的花家的字。”钟铭臣直接打断她说。
花家在教育领域的名气都是靠着祖祖辈辈从文从艺积攒起来的,到了现在,延续的只有花永良开的书院。花家人的一手好字可以说是声名远扬,底下的人开玩笑把他们独立成派的字体,戏称为“花字”。
不比草书的狂放,又不拘泥于楷书的方正,两者结合,靠近行书,又自带花式,很美观,特点鲜明,在展会上向来是高价出手。
花瓷:“我就是之前参加过良思办的活动,照着他们的字帖练过一段时间。”
良思有才艺营,每年都会向外宣传书法艺术,来的学生除了本校的以外,还有不少是外来的,一般都是对书法有兴趣或是才能的人。
“嗯。”
花瓷手劲松了松,以为钟铭臣是信了,结果下一秒就听见钟铭臣说:
“既然如此,你去花家墓园做什么?”
花瓷心中警铃大作,这才知道钟铭臣事先发现了自己去过墓园的事。
那天她就是好奇去看了看自己的碑,顺便在那儿找了点吃的,虽说是上供的,但是她本人拿了吃,也算合理吧。
她不知道钟铭臣是怎么发现的,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她要被钟铭臣看作花家一党了。
“我......比较尊敬花老师,所以就想去祭拜一下,怎么你不信啊?”花瓷解释,又不想表现得过于急切。
钟铭臣这会儿不置可否,指了指她久没提起的笔,纸张已经开始渗墨了。
“继续,我等着要。”
......
花瓷胆战心惊,终于写完一幅勉强满意的字,许久不练,想要落笔有神很难,现在这个程度只能算勉强入得了眼,如果花永良还在,看见了指定要给她教训一顿,再罚她闭关练一个月的字。
花瓷搁下笔,“看看,能不能挂到你这书房重地。”
然后拉着钟铭臣到自己的位置,眼前端端正正四个大字:不近女色。
“解释解释。”钟铭臣哼笑了两声。
“当然是对你的忠告啦,行商做事,最怕的就是情场得意,商场失意,这几个字表面是忠告,其实是对你工作顺利的祝福,诚、意、满、满。”
“那我第一个就该把你赶出去”
钟铭臣话音刚落,花瓷就抬手,手上还有不少刚刚写字沾上的墨点,“别过来啊,小心我全蹭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