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钟玉清一家安抚老爷子, 钟玉清也是知道钟铭臣脾气的,但是就今天这么跟老爷子硬着来,她还是第一次见, 也不知道怎么替他作解释,只能一味安慰老爷子别理这畜生。
刘墉更是少见钟铭臣发作, 除了对外人描述的钟铭臣心狠难搞有了实感,更对自己之后和花家的往来感到忧虑。
不过项目已经定了,开机日期也选好了,花振凡之前没有涉猎过影视行业, 但这次似乎对这个项目十分有兴趣,有意开拓公司新领域,并且承诺面容较好的新人他可以举荐。
毕竟是自家项目, 想往里面塞人还不容易,刘墉只敲定一个男主的角色, 其余的位置尚可调动。
......
卡宴疾驰, 跟在边上的车慢得仿佛是被堵塞住了,过眼一秒就被甩在了后头。
最后停车驻足的酒吧并非鱼龙混杂,里面来的有一半儿都是牵条线就能搭上关系的人,兜来转去都是一个名流圈里的。
而有包厢的客人的名字,在圈里更是如雷贯耳。
包厢无需钱来订, 开这个酒吧本也不是为了赚钱,开始就是个人脉场所,对外开放的只是小部分。
门口的服务生帮忙把车停好, 钟铭臣被人带去了二楼最里面那间。外面的人把酒送进去就识相得没再打扰,一群跃跃欲试涨业绩的酒保,还有想要向上自荐的人都被挡在了门外。
今天周末,花瓷没有跟着钟铭臣去上班, 钟窈走后,她就自己出门逛街了,这几天可给她憋坏了。
回到家一觉睡到了晚上,整个房子里都是漆黑一片,一点亮光都没有,此时藏在云间的高楼,透过落地窗传来的只有孤寂无聊。
花瓷是一个连睡觉都喜欢热闹的人,看到这里只觉得冷,摩挲着手臂把所有灯都打开了,看了眼手机,先给钟铭臣打了个电话。
私人电话响了,可这铃声不是从电话里传出来的,而是从主卧传出来的,钟铭臣没带。
花瓷只好转头拨了他的工作电话,再不行,她就只能打给他助理了。
这种不接电话的毛病,纯折磨给他打电话的人,无数种可能涌上花瓷心头。
而此时,钟铭臣的工作机也被丢在了车上,被人送进去交给了姗姗来迟的张淳。
倒是也用不着花瓷专门打了,张淳看是工作手机,怕是公事,照例就替老板接了。
“钟铭臣,你还学会夜不归宿了?”花瓷张口就问。
张淳有些诧异,语气还是公事公办说:“钟总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转达。”
花瓷听到陌生声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继而问道:“这个点不方便?他干嘛呢?”
“不好意思,老板私人行程不方便说。”
张淳也不知道这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是谁的,只是听对面这个语气,就不是善茬,想了想也就那一种可能。
不过对方这脾气估计没几天就要被甩,更何况老板现在脾气还差,他也算是好心帮了她一把,没让老板接。
谁知花瓷根本不领情,语气顿时冷了下来说:“你就把电话给他,立刻马上。”
晚上十一点半、私人行程、不方便接电话?!
这还能是什么事,肯定是背着她偷吃去了,还找个人打发她!
特助在心里暗暗道,那你自求多福,接住就敲门把手机送了进去。
钟铭臣的脸色,在他的意料之中,差得离谱。
“老板,一位小姐的电话,一定要您接。”
“出去。”钟铭臣眼睛都没抬,喝酒像喝水一样灌,没一点姿态。
结果是花瓷在电话里听到这边的回答,扬声说:“钟铭臣你就是衣服脱了,也得现在给我回来!”
张淳听到这话,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掉出来,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汗,不知道是走是留。
钟铭臣眼神似乎被吵得清明了,张淳忙把手机屏幕对着他。
“有事明天再说。”钟铭臣对着手机说了一句。
花瓷被挂了电话,随后又打过去,没要求钟铭臣接,只问张淳要地址,说再找不到他人,家里猫就要饿死了。
特助一听是猫的事,哪里还敢拖延,直接把地址给发了过去。
花瓷打车过来,刚洗完的头发还带点微卷,只不过此时素面朝天,在酒吧一群妆容浓艳的人里格格不入。
她气势汹汹直接到了包厢门口,包厢在二楼,里面有隔档,不似普通房间,打开像是一个半包围的大型卡座,合上则是一个全封闭的房间。
钟铭臣酒喝得闷,屋里后方的推门推开能直接看到一楼的现场表演,场面奢靡。
“你怎么来了?”钟铭臣见人闯进来,第一句话就是问的这个。
“捉奸。”
钟铭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懒散靠在沙发上,说:“捉到了吗?”
花瓷点了下手机屏幕,把时间递到他眼前,让他看清楚,“几点了?你夜不归宿啊?”
“怎么,又缺钱了?”钟铭臣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花瓷问懵了,这又是哪儿来的结论。
钟铭臣将人拉过来,花瓷被他的大手劲拉扯地跌落在皮质沙发上,坐都没坐稳就又听他说:“电话里说就行,不用刻意跑这么远。”
“你喝出病了吧”,花瓷手上的手包往他身上一砸,“大半夜不回家,搞弃养这一套是吧?”
暂时还没有发现自己被绿的蛛丝马迹,就先不扣他帽子了,免得自己理亏,不过防患于未然是对的,钟铭臣这家伙之前又是白月光,又是绯闻的,反倒是她这个去世不久,被一脚踹了的未婚妻一点声威都没有,完全就是个透明人,这么下去不行。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谁?”钟铭臣醉恹恹地问。
花瓷看他这状态应该还有点理智,猜测道:“是不是花家又出什么事了?”
每次钟铭臣听到花家的消息,心情都不大美妙,更何况前几天花齐天刚上门来找过,没捞到好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钟铭臣就是再怎么狠,也跟泼皮无赖比不了。
谁知,花瓷话音刚落,就见钟铭臣眼神阴得发寒,起手掐住花瓷的下颚,捏得她生疼,花瓷痛得想叫出声,但是对上他的眼神,愣是憋了回去。
这个眼神凶得想吃人,她死前也见过这么一双眼睛,只是当时她已经分不清那是生前所见还是死后幻觉了。
“这么担心?那你最好跟花家没关系,不然你也跑不了。”
钟铭臣看她不敢喘气的模样,收了力。花瓷却一下重心不稳,跌到了地上,一只手下意识想要去撑面前的桌子,然而手臂一滑,原本就在桌子边缘的酒瓶尽数摔到了地上,碎成了玻璃片。
门口的人听见动静,心想,死定了,这次猫也不管用了,老板怕不是要连他一起炒了。
赶来的酒吧管事的人,带了几个妙龄女子到门口,没看眼色,满心都是来了大客户的喜悦,直接就推开了包厢的门。
入目就见花瓷半个人匍匐在地上,单手撑着矮桌,钟铭臣神色不明,吓得她一时不敢吱声。又瞧见地上人的正脸,发现不是自己这儿的妹妹,以为是误闯进来惹恼了老板的,当下就想要赶人出去。
“滚。”钟铭臣看到门口的人,低吼了一声。
原本就叮嘱过别带人进来,门口守着的人一个两个都是死的,钟铭臣自然起火。
管事的女人被财神爷呵得吓了一跳,赶紧带着人走,临走差点连门都吓得忘了关,她急匆匆下来,像是逃过一劫,身后的妹妹也都吓得脸色苍白。
“怎么了这是,让你们送的人呢?”
许奇观不知道今天怎么想着过来,往日都是撒手不管的主,今天到了还安排了一声。结果他嘱咐的人刚上去没多久,就下来了,还一个个大惊失色。
“诶呦,我的许少诶,钟总现在那样,哪个胆大的敢进去招呼,您这差事是要我的命啊。”
管事的人原本想着拿钱办事,两边都不得罪,还能从中赚点小费,没想到这挣钱的生意,挣的是送命钱。
花瓷先前还被钟铭臣唬住了,这会儿是真炸了,站起来气势汹,跟钟铭臣面前,揉着自己被捏红的下巴,“看来我是来早了,你他妈真想夜不归宿,在这儿颠鸾倒凤是吧?”
“我没喊。”钟铭臣眉头皱了一下,不耐烦地解释了一嘴。
“你没喊人家自己免费送上门来?”
“我说了没喊就是没喊。”
花瓷心想,这人果然是仗着老婆死了管不着了,就这样大晚上风流,对着钟铭臣又是打又是踹的。
“渣男、负心汉、虐待动物的畜生,你要是弃养你就直说,你在这儿搞什么冷热暴力交替?我还没死透呢,你就出来找新欢!”
门口的助理隐隐约约听到一些,这几句骂得最大声的倒是听得一清二楚,他都为里面的人捏把汗,这是只活一天的节奏啊。
“你在生气什么?既没卖身又没卖艺,吃亏了?”钟铭臣忍无可忍,一只手箍住她两个手腕,让她难再有动作。
花瓷知道钟铭臣气没消,骂了几句又说,“我是替自己不值,我为了你变来变去,一个人孤苦无依,晚上醒了身边都没一个人,出来找你,还要被你打被你骂。”
“别造谣,没打你。”
花瓷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仰着下巴示意他看那一片泛红的地方,“没打也疼啊,就算我是野猫,经常厮打混饭吃,但是被你打我不光身痛,心更痛。”
“......”
钟铭臣看着她细细打量,这次不再只看着眼睛,似乎是要把她脸上每处都盯个洞出来。
花瓷看他不说话,接着演,还说:“果然越爱的越卑微,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但是花家的账你不能算我头上。”
她也是莫名其妙死的,死了还被人当做筹码,花家早就剩下花振凡一家独大了,凭什么出事了找她花三家的人来背。
“你卑微?骂人骂得倒痛快。”
“谁让你先动手的。”没打也害她摔了,无心也不行。
钟铭臣余光瞥见她小臂被撞红了一块儿,腿边都是玻璃渣子,轻易动弹不得。
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在短暂的沉默中告一段落,两人谁也没说话,花瓷就地补充体力。
“以后别再提不相干的人了。”钟铭臣良久后说。
花瓷眼波微滞,刚刚吵架服软都没觉得委屈,这下却突然鼻头一酸,似乎能很准确的知道这个“不相干”是指什么。
“哦。”
花瓷努力在忍,死了这么久了,原本尸体大概都烂了。媒体拿她做文章,那些生前面都没见过的人,在她死后都过来献花,但转眼哪个不是乐呵呵踏出花家门槛的。
哪怕是见多了,习惯了,眼下钟铭臣说别再提了,花瓷还是觉得心里发酸,也许真的被忘才算死透了。
“怎么了?”钟铭臣低头探脑到花瓷面前,看她眼底有泪,以为是自己刚刚语气太差,这人反射弧太长,这下才委屈上。
“想我爸妈了。”
花瓷这个跪着抬身的姿势不舒服,想要起来,结果还没动,就被钟铭臣一下按住,下一秒直接把她原地抱起放到了沙发上。
花瓷被突如其来的腾空吓一跳,惊呼中搂住了对方的脖子。
“小孩儿?摔疼了就想家。”钟铭臣脚上一扫地上的玻璃渣,粗糙地将显眼的那几块碎玻璃清理到了一边。
“我就是七老八十了也想!”
花瓷松手推开他,过河拆桥,满脸的不待见,觉得这人真是没一点人情味。
沙发背对着开放式栏杆,钟铭臣坐在沙发上,背靠一楼唱台,但是花瓷侧坐,扭头往下看就能看到一楼那些夜夜笙歌的男男女女。
其实她真的一点也不了解钟铭臣,在和他联姻以前,他们甚至都没有见过,而几乎是一夕之间他们就即将要成为夫妻了。
这样一个生活在声色场所中,在生意场上指点江山的人,现在喝得醉意蒙蒙,这好像是她不曾想过的样子。
花瓷没忍住拍了拍钟铭臣的背,结果自己背上钟铭臣的手一下子收紧了,像是在忍着什么,花瓷再安抚地拍一下,才发现这人背上有伤口。
花瓷没规矩地直接拉开钟铭臣的领口往里看,是一道粗长的淤青,已经有些发紫了。
“你背上怎么了?你今天不是和家里人吃饭去的嘛?”
花瓷知道饭局九点钟就该结束了,所以钟铭臣一直没到家她才着急去问的。
钟铭臣没有说,花瓷隐约猜到了,“被打的?你干什么了,怎么也不至于被打吧。”
“他们说我养猫不务正业,让我把猫丢了。”
“......”
这事要是顺着了,那她现在应该在附近的某个垃圾桶里躺着了吧?
花瓷赶忙说:“你都一把年纪了,也不能事事都听家里的,要有点主见。”
说完还不忘观察钟铭臣的脸色,结果发现对方在偷笑,花瓷一下就反应过来了,这个狗东西在诓她。
“走了,你爱回不回吧。”花瓷起身要走,被钟铭臣一个手掌揽着肚子按到了腿上。
钟铭臣说:“现在不怕了?”
“怕什么?”
“你说怕什么?”
花瓷说:“不怕,你乱搞得了病正好我找下家。”
“你试试看。”钟铭臣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力道不断加大,直到花瓷觉得痛了,嚷嚷着然他松手,他才松开。
手刚闲下来,被花瓷从助理手里拿回来的手机就在桌子上响了起来。
花瓷坐他腿上还没下来,看见备注原本想回避一下,然而钟铭臣已经接起来。
“你姐让我问问到家了吗?”这电话原本是钟玉清要打的,但是为了缓和一下刘墉和钟铭臣的关系,就让他记得打过去问一嘴。
只是时机真不对,钟铭臣喝多了酒,说话跟不留情面,除了花瓷这种赶着硬碰硬,事后还能自己做台阶的,没几个人能受得了。
“放心,还有事?”钟铭臣说。
刘墉说:“关心一下。”
“姐夫有空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公司项目的事,我听说晚上会议结果不太好。”
“你还监听我公司的事?”
“别紧张,这是第一次。”
刘墉被气得不轻,钟铭臣再一手遮天,也不能明目张胆这么说,显然就是挑衅,“看来爷爷说的不错,你那点人情味早就被钱给吞没了,还不如你父亲感情用事。”
钟铭臣另一只手里的酒杯被捏得发紧,似乎下一步就要变成碎片飞渐出去。
花瓷看着自己好不容易调节好的情绪,又要被人破坏,一把夺过手机,对着电话里的人说:“这位叔叔,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怎么教训人还带着父母呢,难不成你没有,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
“钟铭臣哪找来的丫头片子,敢这么跟我说话。”刘墉被劈头盖脸地一顿骂,火冒三丈。
花瓷很有道德地说:“这手机我捡来的,你说的人我不认识,不过我听你声音耳熟。”
刘墉真以为花瓷认识他,虽然一肚子火,但还是先问,“你认识我?”
“嗯,不光认识,我还是你爹!”
花瓷说完反手就把电话挂了,不给人回嘴的机会。
手机丢回到钟铭臣怀里,她刚骂得太急,一口气没上来,现在气喘吁吁地问:“他没你厉害吧?”
“......没有。”
“那就好,你要是罩不住我,我就......”
钟铭臣突然低头,不由分说堵住了花瓷的话,将她按进怀里,两人贴得密不透风,和之前那次测试她的蜻蜓点水不同,这次是他单纯想要。
花瓷感觉自己口腔每一处刚吸进来的新鲜空气,都被钟铭臣给抢夺走了,鼻腔之间取而代之都是男人身上冷香的味道,但是气息却强势、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