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应酬吗?”
“嗯, 还没结束,饿了?”
花瓷说:“刚睡醒,有点。”
“我让人先给你送点吃的?到楼下了给你打电话。”
“不用, 你早点结束带我去吃吧。”花瓷听到他的声音,刚刚小憩过后醒来的空虚感被填满, 脑子里的秩序又回来了。
“没忘。”
花瓷懒洋洋笑了一下。
“时间还早,可以再睡会儿。”钟铭臣说,不想她看着时间等。
“嗯。”
钟铭臣听她声音情绪不高,当下还想询问两句。
这时, 边上跟着的人弯腰伸出一臂,做了个引路的动作,此人是钟老爷子身边的人, 魏叔。
方才席间钟铭臣手机振动,看到来电, 没犹豫就出来接了。
老爷子虽在谈笑风生, 但依旧是眼观六路,谈笑间朝身边的人动了动手腕,让人跟着钟铭臣去了。
钟铭臣走到门口听见身后脚步,脸色不悦,回头瞧见是魏叔, 再望了眼餐桌上的老爷子,老爷子不动声色地朝他看了一眼,很快注意力又回到了饭桌上。
钟铭臣思忖了一下, 没阻止,沉默着继续往外走,到了前厅才接起电话。
魏叔不出声,只像个影子, 这会儿对来电的人的身份有了考量,看着时间,提醒钟铭臣不要逗留,该回席了。
“在忙吗?”花瓷见他那边安静得很,他又久久不出声,以为是什么严肃的场合。
钟铭臣边往回走,边说:“还好,结束了告诉你。”
“好。”
......
花瓷找到了柜子里尘封的相册和相机,只是相机太沉了,她直接把存储卡抠出来带走了。
三花叼着相册,咬肌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相册给一路拖出来。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女声叫到:“去去去,哪来的野猫,来这儿也不嫌晦气。”
三花用尽力气跑跳,一路被扫帚赶着到了院前的泥地里,因为在下小雨,所以泥地都是湿软的,一步一个脚印,沾上就弄不干净了。
出了院子,三花的脚上像是穿了四双黑色长筒靴,埋汰得很。
钟铭臣重新回到正厅,入座后,就听到钟老爷子随意提起来,“下次要不是什么重要的电话,就结束了再回。”
同时在场的还有其他几位前辈,倒是鲜少听到钟铭臣被责备。
钟铭臣抽走了餐巾放到一边,没再打算动筷,回说:“自然是重要的电话,才需要现在就回。”
虽然他没说,但是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让钟铭臣大从心底里觉得不舒服,语气稍微有些冲,但还是保持了问了便答的晚辈礼数。
“无碍的,既然是私宴,自然随意些好。”花振凡说。
今晚就是花振凡借着新年将至,把大家叫过来的凑了一顿饭局,名为私宴小聚,毕竟年中、年后大家都会更加忙碌。
钟老爷子因为之前的事情,又碰巧这段时间人在山下,所以特意前来赴宴,花振凡的邀请也是到位,给到了他面前。
刘墉因为同花振凡开始了生意上的往来,加之老爷子在场,所以也带着钟玉清一起过来了花家。
除此之外还有洛思泛一家,一般圈里无关项目合作的宴会,请了钟家也会请洛家,不然会被认为是站队。
若是钟花两家成了亲家,那这单独聚会还合理,但如今这样可就不了。
花振凡这样左右逢源的人,肯定不愿意得罪一方,自然是两家都叫了。
洛家虽然不及许家,但近几年发展势头很猛,不容小觑。
许家那边如今是许奇观当家,也是个不规矩的主,说不来就不来了,不过就他们同钟家的关系,一场外人的私宴,不聚头也没什么。
听钟铭臣这么说,洛希文手里捏着高脚杯,假意抿了一口,实则并未入口,瞥了一眼钟铭臣的手机,很快又收了视线,放下酒杯。
那分明是他的私人手机。
钟玉清同钟老爷子都在席上,谁的电话比这两位还要重要。
“我听说方总的儿子这两年一直跟着希文在美国呢,两位也是年少有为啊。”花振凡岔开话题说。
“都是小辈们瞎搞,有点名堂而已,算不上有为。”洛思泛自谦道。
虽说洛希文不是他亲生的,但是恭维的话他是照单全收,毕竟现在洛希文只忙着开脱海外,国内公司的事也不插手,于他有益却又不会抢利,是再好不过了。
洛家的海外市场一直局限,有了洛希文,这两年有所好转,不过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急不来。
“我听说这次希文回来,方亚那边可忙得不可开交啊。”花振凡说。
洛琪琪刚被红酒弄脏了衣服,跟着白柳依上去换了身衣服,下来听见方亚的名字,插嘴道:“那可不,三天两头信息轰炸,生怕我姐不回去了。”
洛希文警告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这会儿洛思泛也在,洛琪琪可不怕,还嘟囔了一句:“实话实说。”
洛希文回来的这些天,方亚在美国确实急死了,不光是工作搞得他焦头烂额,就连洛希文回国后消息也是两三天回一条,回的那一条多半还是跟工作有关的。
方亚现在这副恨不得她立马飞回去的样子,仿佛之前拿着钟铭臣的新闻刺激她回国的人不是他。
也幸好美国公司那边的人习惯了方亚有事就发疯的样子,只祈祷洛希文早点回来。
“多谢花老关心了,不过那点事他还是处理得好的”,洛希文回敬说,“倒是麻烦钟总给方总带个话,好让他放心。”
钟铭臣时不时抬手看一眼手表,并不专心在饭桌上,这会儿被人提及,不着痕迹地将目光重新聚焦回餐桌之上,“他们是父子,还用得着我带话?”
洛希文一噎。
洛思泛在外人面前,帮着解围说“是啊,方总向来爱子如命,想来应该是了解的。”。
花振凡脸上顿时愁云惨淡,唉声叹气道:“为父自是如此,就是犬子的事,这年前还不知道能不能解决好,若是不行,唉......”
“齐天的事本是简单,但那边的人压着不让放,打起官司严重起来,这......不过花老莫要忧心,我们有条件一定帮。”
洛思泛同他一唱一和搭着腔,刘墉沉默不语,钟铭臣充耳不闻。
之前以钟氏的名义入股已经是钟铭臣给的退让了,如今难不成还要他出面去把人捞出来不成,就是花齐天当场叫他一声爹,他也不见得答应。
花振凡多半也是料到了,所以特意请了下山的钟老爷子过来,美其名曰是私宴,实则扒去了皮,就是一场鸿门宴。
“那边属实难缠,之前多亏了钟总救急,他们才给的面子,如今怕是闹大了真要进去。”花振凡说。
这话明里暗里都指的谁,钟老爷子哪有听不出来的。
但花齐天向来名声不好,出的这档子事儿也是丢人,若真让自家人出手,不知道外人要怎么做文章。
“虎父无犬子,听说花老弟当年也是被花老严管着过来的,自然知道有的教训该吃。警署那边我倒是有熟人,到时候一定让他们多照看着。”
钟老爷子出力,但断没有帮到底的意思,这一番言语安慰,在花振凡听来就是花齐天这刑判定了,钟家更不愿意动自己的手,去救个无用之人。
“钟老是过来人,自然看得透彻。”
花振凡低头垂眼,暗暗同刘墉对了个眼神,不过被钟玉清察觉到了,她伸手到桌下,推了推刘墉,才让他收回眼神。
花振凡则转头关心起钟铭臣:“今天的饭菜不合钟总胃口?”
钟铭臣面前的的饭菜几乎没有被动过,撒个谎说:“来之前吃过一点。”
“那就好,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钟总见谅。”
钟老爷子也吃不多吃好了,手里拿着拐,“他再怎么说也是小辈,花老弟不必拘谨。”
“是,那我就跟着刘总叫铭臣了。”
钟铭臣垂手抵到桌边,手腕上的表带没注意擦碰到了瓷碗,发出一下略微刺耳的声响。
桌上剩下的人没人敢替钟铭臣应声,都在正襟危坐,静观其变。
自从联姻告吹后,花振凡这本就是虚张声势的长辈姿态,便再也没拿出来过。
还是钟老爷子清嗓咳嗽了两声,钟铭臣擦了擦手,不紧不慢道:“爷爷说的是,花伯不用拘谨。”
花振凡这才松了口气。
因着钟老爷子不喝酒,花振凡特意让撤了他那边的杯子,商量着一会儿到客厅沏茶喝,说是前阵子合作方带来了上好的大红袍。
转眼饭后,众人陆续起身离席,这一喝茶没个准头,不知道到几点。
钟铭臣懒得掺和,刚想说自己先走,就被走在最后的花振凡跟上,“听闻钟总对字画感兴趣,齐天那小子平时没个正形,就对字画感兴趣些,等他出来了,我让他同钟总探讨一二。”
钟铭臣眼神一瞬变得晦暗不明:“花伯这是好心提醒我呢。”
“铭臣你若是不急,倒也无妨。”花振凡早就打听到了,上次不就是拿着这个让钟氏入的股,如今看来还是管用。
待他说完,钟铭臣略微躬身,声音低沉得让人如临深渊,“万一我感兴趣的不是字画,而是人呢?”
不是字画,而是人?
再没人比花振凡更清楚,花齐天说的钟铭臣在找的那幅字画,提字的人是谁。
若真是人,那之前花家做的种种,都成了推自己进火坑的帮手。
花振凡吓得脸色煞白,思绪混乱,不知从何说。
许久,才见钟铭臣嗤笑了一下,“玩笑而已,方才说了让花伯不要太过拘谨,怎么现在又忘了?”
花振凡才喘上一口气:“是,我这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细想一下就知道刚才钟铭臣说的话不可能,若是对人感兴趣,怎么会拒绝联姻,连葬礼都不出席。
花瓷这些年曝光极少,只要花瓷之前同钟铭臣没有交集,现在人已经死了,死后更不可能,这便可安心了。
钟铭臣恢复平时的沉稳有余,慢声道:“花总注意身体,这茶我就不喝了。”
“是真有什么急事?”花振凡试图挽留。
钟老爷子原本走在最前头,不见钟铭臣他人,回头便听见他告辞要先离开,出声说:“工作的事明天也来得及。”
“私事,原先就定好的事。”钟铭臣这下也不管钟老爷子脸色,迈出餐厅门就打算走了。
要不是老爷子在这儿,这聚会本来他就不会来,倒是给了花振凡狐假虎威的机会。
“钟总的私事,总不至于是新闻上那些吧。”花振凡不经意说。
在场除了洛家,刘墉和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钟老爷子有愧于他们家,此时即便他对钟铭臣说什么,旁人也不会如何,而钟铭臣再不顾别人,也得顾忌钟老爷子。
花振凡见人拦不住也急了,今晚要是花齐天的事没着落,那之后就更是悬了,钟铭臣不帮,其他人知道了更不肯淌这趟浑水了。
这时,在门口等着的司机等不及了,冒冒失失进来喘着大气说:“钟总,小姐,小姐在外面。”
在座的众人哪知道这个小姐是谁,没名没姓的一个称呼,谁也猜不到。
然而,司机这话却让钟铭臣变了脸色,刚起身就阔步跑了出去。
每次这种突然出现,都不是什么好事,钟铭臣已经习惯了这个规律,但是不能习惯她有事。
三花从泥地里出来,钻过竹子扎起的围栏空隙,到门口的灌木丛里掩着才勉强变回人形。
小猫在这种情况下,走得不比乌龟快多少,她得赶紧打辆车回去,免得雨越下越大。
她忙着从厚重的相册本里一找找掏出来的相纸被她藏进了口袋里,避免被雨水打湿泡发。
晃到大路中央,刚刚追在后头赶猫的保姆已经在关门了,屋里灯火通明,门口的路灯却只照着出去的路,像是在说此处已经谢绝来客。
花瓷擦掉手机屏上细密的水珠,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开了导航准备打车,却在不远处就看到了一辆,打着近光灯,应该是马上就要走了。
等到车里下来一个人,花瓷这才眼熟看出这是钟铭臣的车,下来的是他的司机。
就说花宅这边还算偏僻,不专门打车,鲜少有外来车辆停靠。
“小姐,您怎么在这儿。”司机下来没来得及拿车上的伞,车灯照得人清晰,花瓷这一身泥泞,走路也拖沓着步子,没什么力气。
花瓷说:“钟铭臣在这儿?”
司机:“钟总今天来这儿吃饭。”
原来说的饭局是在她家,不对,照片都拿回来了,这里也算不上家了。
看来不是简简单单的饭局,而是“家宴”啊。
花瓷脸上有些落寞,想透了又觉得好笑,“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花振凡既然这么想好,那她就偏不,说什么因果轮回都是狗屁,事实就是人死不能复生,生者寻欢作乐,好的只想更好,哪还记得自己脚下踩了谁,推了谁的碑。
司机有些犹豫,毕竟今天在场的还有钟老爷子,就算是老板要出来,也得看情况。花瓷抬眼看了司机一下,见他犹豫,眼底被淋湿的凉意更甚。
“你也可以等我自己给他打电话。”花瓷说。
现在去他起码还有个及时通报的功劳,司机一想,应道,“您稍等。”
最后想将手里的伞给花瓷,但花瓷没接伞,依旧这样站着,她现在反而希望雨再大点,直接把她淋成落汤鸡才好。
北江躲雨,温差也大,她从小就生在这边,却到现在都没有适应这个说变就变、阴晴不定的天气。
......
钟老爷子看着来人慌张的样子,再看钟铭臣的脸色,眉头跟着皱了起来,二话不说夺门而出。
剩下的人等在大门口,也没人出去,因为外面雨势渐渐大了,花园小路出去容易沾得一脚泥泞。
他们身上的裤子鞋子经不起这污秽,沾上就得扔了。
钟铭臣步子本就大,这会儿更是大步流星。司机拿着伞跟在后面追着,奈何手伸出去半米也只将将能挡着钟铭臣的肩,其他地方依旧被雨打湿了。
“你先去开车。”钟铭臣出去瞧见人了,才对着身后的人说。
花瓷就站在雨夜里,看到路灯里来了等的人,从容地打开手机屏幕,指着上面的时间说:“现在九点五十,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
“怎么弄的?”钟铭臣过来直接将她挡了个全,路灯和雨丝都没再落到她脸上。
花瓷眼位刚好越过钟铭臣的肩膀,刚刚合着门的别墅门口,现在站了几个人。
“我原本觉得新闻上这些小打小闹不便掺和到咱们私下的关系里来,但是如今这样,钟总可是太不给我们花家面子了。”花振凡继续借题发挥。
钟老爷子自然是第一时间冲钟铭臣说,不想把世家间的关系闹得太难看,“你若是还有分寸,就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外面雨大,要不进来再说吧。”钟玉清劝道,这么站着互相都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钟铭臣俯首看了看花瓷身上的情况,比上次好多了,不是烧着的。
当他检查完,视线落到花瓷眼里的时候,看见她被路灯打得透亮的眸子也正上下打量着他,她摇了摇头。
“我想回家。”花瓷站在花家大门前,对着钟铭臣说。
“好,我们回家。”
钟铭臣依旧将大衣脱下,把花瓷过了个严实,即便是他下一秒退开,站在里面的人也瞧不清她的模样。
雨天雾气弥漫,路灯灯光穿过迷雾打在花瓷身上,并不合身的呢子大衣将她衬得更加羸弱。
“花总若是还记得自己做的事,就该知道,敬小慎微才好。”钟铭臣撂下一句话,也没跟老爷子打招呼,径直带人上了车。
背对路灯那一面的几个人,衣着光鲜,屋内一派祥和,但若是瞧得再仔细些,就可看见,这里的人没一个好脸色。
洛琪琪说:“别看了,就是上次那个。”
洛希文转身进屋,没搭理她。
这样的场景她回国不到一个月,已经见了两回了。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咽下,自己拎清楚。”洛思泛低声训斥了洛琪琪,洛琪琪负气也回了屋内。
几家大人站在门口尚未有动势,都在等。
“出来才知道,天色已经晚了,今后时日还多,下次再聚吧。”钟老爷子说完,钟玉清将手上搭着的披风给老爷子披上。
花振凡见这势不可挡,一时情急还是重提了一句,“那警署......”
“警署的事我会让人打好招呼,至于其他的钟家也无能为力,这是我老头子代表钟家给花老弟的诚意,其他的事我想在我这儿已经时过境迁了。”
花振凡没想到钟老爷子是这个态度,本以为钟铭臣那边搞不定,钟老爷子这边会好说动些,没想到这态度转变令他实在是猝不及防。
果然是从一把手位置上退下来的,即便现在上了年纪,也不是什么空心的萝卜,好说话。
刘墉见状也不再开口说话,钟玉清搀扶着钟老爷子上了车,他自然也是紧随其后,不敢在这时候与人多话。
回到老宅,老爷子被气得不轻,早早就回屋去了。
钟玉清同刘墉驱车回去,路上刘墉问她:“老爷子之前不是一直想同花家讲和,今晚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改什么主意了?警署那边打招呼不算人情?我看是你们想要的太多,现在这些小恩小惠都当做是应得的了。”
刘墉看钟玉清不知道哪来的脾气,也有些恼了,“我说什么了吗?”
“你是没说,一晚上跟花振凡使的眼色都够写成一本会议记录了。”
“公司现在和他们花家有合作,都是一条船上的,我能不帮点吗?”
钟玉清叹了口气,“你们那个项目阿臣也入了,但一码归一码,你最好分清写谁是情谁是疏,从来没有两头都沾的好事。”
刘墉听他说亲疏就来劲,“我看你也该分分清。”
听到这话,钟玉清一道眼神划落在他面上,车内气压有些低,钟玉清不打算同他继续这个话题,继续的结果可想而知。
“老爷子想讲和,但花振凡说错话了。”
刘墉:“说错话?”
“在门口对阿臣说的那句话,”
【我原本觉得新闻上这些小打小闹不便掺和到咱们私下的关系里来,但是如今这样,钟总可是太不给我们花家面子了。】
刘墉不明白,“这话怎么了,这新闻都有段时间了,老爷子自己不也让你弟收敛些,不要因此给花家难堪。”
“老爷子能说,他花振凡就说得?就这么当面拿这事威胁阿臣,那他威胁的就不只是阿臣,更是嘉亿,但凡以后钟家有点风吹草动,他花振凡都得拿出来卖一回惨,那阿臣就替他家守身如玉?老爷子会肯就怪了。”
钟玉清这头说罢,才又绕回之前的问题,“这就是我说的亲疏,有的话家里人说得、怕得,但外人就说不得,说了就别怪别人堤防。”
刘墉现在缓过来,觉得方才言辞情绪有些不稳,后知后觉在座位上拉过钟玉清的手,两人和气了,自是心照不宣。
“回去早点休息,过年给爸妈的礼物我准备好了,爸的那份我直接让人寄到国外。”刘墉说。
“费心了。”
“别这么说,我同你一样,都是喊爸妈,做子女的。”
钟玉清性子独,即便知道人情世故也懒得走动,这么多年内外亲戚都是刘墉帮着打点的。
母亲的忌日,父亲的生日,还有逢年过节的问候、礼物一次都没少过。
比起钟玉清,刘墉对现如今父亲的情况了解得或许还多些。
......
花瓷一路上都蔫儿的,精力不足是一方面,心情不佳也是一方面。
算起来死了这么久了,还真是一点事儿都没办成,没有早早下去尽孝,游荡在这儿,却连爸妈的碑都没有守好。
没什么特别想做、能做的事,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冷吗?”钟铭臣替她拢了拢衣服,他自己身上也没干到哪里去,车内空调打到了最高,但是雨水蒸发带走了热度,人还是时不时打颤发冷。
“还好,不去吃饭吗?”花瓷看着窗外事径直回家的路。
钟铭臣拿毛巾替她擦干些,抱着她说:“先回去洗澡。”
花瓷靠在他肩上,气息弱弱地说:“可是我没力气了。”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灯火辉煌的市中心,下过一场雨,出来的人都变少了,只有林立的大楼里还是灯火通明。
再跨江大桥上就能将这大片的繁华收入眼中。
钟铭臣没空看这些,不断将人搂紧了些,摸着她头顶不受控冒出来的小猫耳朵说:“撑不住了就说,不会有人知道。”
如果精力彻底没了,她根本就维持不了人形。
“勉强,回去先垫一垫。”
“出来了,为什么电话里不说?”钟铭臣问。
花瓷:“你来花家吃饭也没跟我说。”
“怕你触景伤情。”
花瓷从他怀里微微抬头问:“什么触景伤情。”
“你不是很想念良思?”
原来是说这个。
“放心,很快就能回去了。”钟铭臣说得小声,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的良思,回了不如不回,再等等吧。
钟铭臣手机虽然已经静音了,但是屏幕一直亮起,在光线昏暗的车里格外刺眼。
“太亮了睡不着,关机。”花瓷微眯着眼睛,语调像是将睡未睡,被吵得烦躁的梦话。
“知道了,祖宗。”
钟铭臣看着手机上一连串的未接电话,还有钟玉清让他处理完赶紧认错的通知,最后一个没回,手指长按息屏键没松,关机了。
车子在明楼停稳。
“你回去吧。”钟铭臣说。
司机回头转交钥匙的时候,看到后座位上,小姐的高跟鞋已经脱掉,赤脚踩在钟铭臣的皮鞋上,整个人被男人的长臂挡住,侧身伏在他胸口。
在被钟铭臣注意到他眼神前,司机及时收回,麻溜地下班了。
......
另一边花家,好好一场私宴不欢而散,等人走光了,花振凡抬手一扫,将桌子上还来不及收拾的碗筷摔到了地上,发出清脆响亮的碎碗声。
“老爷,拿东西出什么气啊。”白柳依从客厅过来,检查花振凡手上有没有划伤。
花振凡甩开,不用再陪笑,脸色怒红说:“说到底他钟铭臣算个什么东西,目无尊长,不顾两家关系,就敢这么狂狼,闹到花家门楣,给我们难堪!”
“你先消消气,我们现在跟钟家闹起来可没有好处。”
花振凡拿起手边的水边,猛灌了一口,顺了顺气说:“气死我了。”
他扯着边上的人吩咐道:“你去查查,那个女的什么来历,要是小角色,就让她先吃个教训,动不了钟铭臣,我还动不了她嘛。”
“是”,白柳依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儿子的事可怎么办,钟铭臣他见死不救。”
“再找找关系吧,实在不行,就让那小子长长教训,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冤家对头。”
“这怎么能行,那里面环境他能受得了嘛”,白柳依这下急得不行,眼看着儿子就要进去蹲局子了,也不忌讳说:“之前花瓷那事咱不是找过警察那边打点了吗,要不再......”
“你能想到的我想不到吗?这次不一样,人家敢借你高利贷,就说明不是一般人,一般的关系搞不定的。”
“那字画的事儿你提了吗?先前我见你个钟铭臣在门里单聊脸色不大好,是怎么了?”
白柳依当时忙着招呼众人到客厅去,只粗粗看了一眼,没来得及问。
说起这事儿,花振凡倒是有些担心,将方才两人的对话同白柳依一五一十地说了。
白柳依当下就联想到了墓园的事儿,说:“万一是真的呢?之前钟铭臣就迁坟的事儿不就给你打了岔,估计也不是平白无故。”
“那是他钟铭臣怕事情传出去,没传好,坏了他名声,耽误了项目。这话多半就是吓唬人,生前没见过,死后更不用担心了。”
花振凡这么一说,白柳依才稍稍定下了心。转念想起儿子的事,又是愁眉不展。
......
晚上那顿饭还是没出去吃,花瓷把自己丢进钟铭臣放好水的浴缸,泡完澡出来,躺到床上没多久就缩回成了一个猫球。
钟铭臣进来的时候,她已经说不了话了,眼睛睁开看眼前也是糊的,最后扛不住彻底睡过去了。
餐厅里的人给钟铭臣打了电话,却被告知预订取消,直接按照人均消费扣钱就行了。
钟铭臣看着床上敞开肚皮睡觉的猫,没有办法,只想到明天醒了,估计又要闹着说他耍赖食言了。
卧室沙发上三花换下来的衣服,口袋里的照片还原封不动地放着,她应该庆幸钟铭臣不会自己动手收拾。
原本以为睡一觉就该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第二天却仍然不见好,猫是活蹦乱跳的了,但是怎么都出不来人形,连饭都不吃了,只盯着罐头。
三花也郁闷,按理来说就算再怎么精力耗尽,短暂变回人形吃个饭也是可以的,但她就是怎么积攒都回不去。
“喵~喵~喵~”
三花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几个房间按个进了个遍,一边叫着一边找人。
最后叫开了大门,钟铭臣身边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进来。
“就是这只,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医生过来就打了一束光照在她脸上,左右摆弄了好久,说:“我看没什么问题,您要是不放心最好还是带她去一趟医院。”
“一般胃口还可以的猫,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您不必太担心。”
钟铭臣今天下午还要送钟老爷子回山上,所以不会呆在家里,他蹲下身子将猫抓了起来。
三花被他吓得爪子蜷缩,咧着嘴哈气。
“下午带你一起去?”钟铭臣说。
“喵~(随便)”
反正做猫也不用她自己走路,去哪儿都行。这破烂身体不会真熬到头,回不去了吧。
三花两只短腿抱着钟铭臣的脖子,外头在他肩上,叹着气。
钟铭臣顺了顺她背上的毛,“别唉声叹气了,回来带你去医院检查。”
“喵~(你真是我亲老公)”
三花的猫嘴说着就要往钟铭臣嘴上凑,结果被人一下子躲开了,还警告说:“先欠着吧。”
这人居然嫌弃她的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