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多久, 钟铭臣就回到了酒店楼下下车,原本喝了酒坐车有些头晕,好在吃了药, 这会儿又吹了风,酒劲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房卡一式两份, 钟铭臣手里也有一张,到了套房直接刷卡进去了。
钟铭臣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落地窗外的海景,还有琳琅满目矗立的高楼大厦,五光十色的, 跟屋里稍显暗淡的灯光,一动一静,像是两个图层。
跟落地窗垂直相对的落地沙发上嵌了一个人, 脚上的拖鞋已经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漆黑的头发散在浅灰色的沙发上, 一条腿搭起, 另一条腿差点落在地上。
听到开门声人也没动。
“困了?”钟铭臣知道她没睡,走过去握着她纤细的脚踝,将她耷拉在地上的那条腿放到了沙发上,自己坐了过去。
花瓷说:“没有,就是懒得动。”
看见钟铭臣手里提着的东西, 花瓷接过来打开,肚子这会儿是真饿了,“酒局上带的嘛?”
“不是, 随便找家店点了两个,打包的。”
钟铭臣其实对吃的并不挑剔,也不算热衷,出差去过那么多地方, 吃饭基本上都是靠应酬解决,有时候酒喝多了回到酒店也是直接睡觉。
“好吃吗?”钟铭臣见她吃了一口,问。
“好吃,你也吃。”花瓷给他夹了一个鲍鱼,沾了点酱汁,喂到嘴边。
钟铭臣一晚上的面无表情,此时才有了点情绪,张嘴吃下。
咽下后说:“生日会在明天晚上,晚饭时间就开始了,白天想干嘛?”
花瓷问:“你......明天不忙吗?”
“嗯,你觉得我应该忙什么?”
“没有啊,只是奇怪你这次怎么把行程安排得这么松,第二天就一个私人派对。”
按照钟铭臣的行事风格来说,第二天没有公事,他肯定就直接飞回去了,哪怕晚上有私人活动,白天也应该会安排工作。
钟铭臣解释说:“这次朋友生日,再加上是他们周年结婚纪念,上次婚礼没来,所以这次不好再缺席。”
“这样啊,那白天出去逛逛吧,我感觉要闷坏了。”
“最近身体怎么样?”
花瓷活动了一下筋骨,说:“好像没什么,老样子,动得厉害了容易没劲。”
其实她没说,最近总有猫形出现,但是时间都比较短,而且只要稍微睡一下就能回去。
变回猫身她尚且可以控制,但是到底能不能再从猫身变回人身,她不确定,或者说是根本没有把握。
“那明天逛一逛,买点东西就回来,不然晚上累了不舒服。”
“可以啊。”
花瓷洗漱完,看着酒店送上来的椰子水,没忍住又喝了几口。钟铭臣此时还带着耳机在和嘉亿那边的人开线上会议。
花瓷走过去,侧面看了眼屏幕,钟铭臣的镜头没开,于是大胆坐到了他腿上,面对面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钟铭臣抿了抿,还带点椰子的清香,下一秒摘下一边耳机,想要回吻,却被花瓷指了指屏幕上的麦克风,没关。
“现在关了。”钟铭臣说。
“吃完更困了,什么时候开完啊。”
因为最近身体状态出现了一些波动,所以花瓷心理上似乎变得更加依赖人,总要看见钟铭臣也躺着了才能安心睡觉。
这点,倒是让钟铭臣很是受用,不过今天的会议比较重要,明天又计划了出去,所以不能中断延后。
“你就这么睡,开完了我抱你去床上?”
“好吵。”花瓷被纵容了一下,心里发热,得寸进尺撒着娇。
钟铭臣笑着说:“我带着耳机,也吵?”
她根本听不见别人说话,房间里很安静。
结果花瓷不依不饶说:“你开会不说话?”
意思是嫌他吵。
“可以不说话。”
“那就别说话,亲我。”明明刚刚自己躲开了,现在却又上赶着要求。
钟铭臣面色柔和,用眼神描绘着花瓷此时的轮廓,晚上在车里的郁气有所纾解,压着她往自己身前靠,覆唇上去,没有前期的蜻蜓点水,温柔描摹,而是长驱直入,搅动山河。
花瓷原本就坐在他身上,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能清晰感知,却不知道钟铭臣今天为什么这么急,似乎想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光刺眼,打在两个人身上,钟铭臣的眼镜镜片上倒映着图像,参会人员还在侃侃而谈,加班加点。
而此时远在外地出差的老板,却已经闭眼不顾,有力的双臂将身上的女人死死焊在身上,与她唇齿交缠,像是在细细品味这特色椰子。
只是实在有些狼吞虎咽了,让花瓷都忍不住叫出了声,但很快又被人吞没了。
花瓷体力不支,抬手贴到钟铭臣肌肉线条流畅,肌肉凸起的手臂上,将人推开一些,结果反被擒住了双手。
钟铭臣一只手解下领带,另一只手握住花瓷的两个手腕,让它们交叉后,熟练用领带绑上。
“你干嘛?”花瓷问。
“别动”,钟铭臣语气略重,“乖点。”
花瓷觉得钟铭臣今天有些古怪,但是手上已经无法将人推开,会议还在继续,钟铭臣却已经将人抱去了床上,手托着她浑圆的屁股,不让人掉下去。
“不是说不会跑?”钟铭臣语气有些不善,紧绷。
花瓷也是没明白,嚷嚷着说:“我是没跑啊。”
要是想跑,还能让他这么绑着嘛。
但是钟铭臣明显听不进去,将她双手聚过头顶,就埋头到她脖颈出,亲吻变成了啃咬,密密麻麻的痛感让花瓷无所适从。
“钟铭臣你吓到我了。”花瓷只能踢着腿说。
其实吓到她的不是钟铭臣的方式,而是他的状态,很危险的状态。
钟铭臣埋在她肩膀深处,一怔,慢慢停下,看着花瓷因为挣扎变得凌乱的衣领和头发,深呼吸后将人抱起来,他一言不发,低头在解领带结。
花瓷见他这样,心里也没底,但见钟铭臣拿着刚慌乱中摘下的眼镜,要往办公区走,就没再多想,伸手拉住了他。
“你怎么了?”花瓷问。
“有点累,你先睡吧。”
钟铭臣撇开花瓷拉着他的手,要走开,不料,花瓷直接从床上跪起,这次直接双手圈住他的腰,骂道:“你发完疯,丢我一个人,钟铭臣,你有病吧?”
花瓷不管他到底什么毛病,现在敢走她就敢闹,发完疯自己走了,这不是妥妥的冷暴力?
“我在这儿你不怕?”
“我怕你不能轻点?”
花瓷见钟铭臣不吱声,两边的耳机都已经被摘下了,她说:“要么我跟你去开会,要么你陪我睡觉,二选一。”
“过来。”钟铭臣招了招手。
花瓷直接跳到他身上,像树袋熊一样,盘腿到他腰间。钟铭臣过去把会议结束了,就将人抱了回来。
钟铭臣:“睡觉。”
关了灯,房间里漆黑一片,黑暗中无声了将近一分钟后,花瓷慢悠悠道:“下次绑松点试试。”
钟铭臣一时没说话,但是过了几秒,花瓷贴在他胸口处的脸颊感受到了一下震动,钟铭臣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将手收紧。
......
第二天花瓷照旧中午才醒,推开房门,钟铭臣已经在客厅边上的办公区,坐在电脑前敲打了。
“不是说今天没工作吗?”
钟铭臣合上电脑:“查一下工作进度而已,洗漱好了出门?”
“等我半小时。”花瓷扭头赶紧去收拾。
钟铭臣笑了一下,倒是不急,重新打开电脑,看着张淳发过来的花齐天近几日的行程,回复道:盯死。
张淳:是。
上川市还是很好逛的,虽说门店都大差不差,但是出来走走心情总是不错的,而且这边的自然风光要比北江市多得多,来打卡旅游的人也多。
虽然钟铭臣给她拍的每张照片都很“观光客”,但好在地标都打卡到了,钟铭臣也很有耐心,一直按照她说的调整角度,算下了,这一天两个人还算是合作愉快。
“逛累了?”钟铭臣低头看了看她的脚。
花瓷为了拍照穿了一双高跟的鞋子,这会儿鞋带把脚背磨得翻红,这鞋贵了却一点都不好穿。
花瓷揉了揉脚踝,还没说话,就被钟铭臣拖到了一家鞋店,挑了一双平底的外穿凉鞋,跟她今天的风格也挺搭的。
“试试。”
“36吗?”
“37先试试,喜欢让他们拿你的码。”钟铭臣把鞋放到她脚边。
花瓷拖鞋高跟鞋,穿到平底鞋上。
“好看诶。”花瓷坐着看面前的镜子,除了脚后跟那边有点空隙,其他没毛病。
路过的店员发现两人在试鞋,面带笑容地走过来问:“这是我们的限量款,喜欢可以试一试。”
“喜......”
“有36的吗?这双大小给我太太不太适合。”
花瓷抬头相冲店员说换个鞋码,结果刚说出一个字,身边的钟铭臣就开口,说话语调依旧是起伏轻微,加上他原本就低沉的音色,平时说什么都像是在命令、吩咐。
但是这流畅的一句话里,花瓷只听到了三个字“我太太”?
花瓷还来不及转头,就看见店员笑得更加灿烂说:“好的好的,我去给您拿,稍等。”
“你刚刚叫我什么?”
“什么?”
敢做不敢认,可不像钟铭臣的风格。
“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吧。”花瓷嘴角含着笑,装作自己空耳了的样子,摇摇头说。
钟铭臣看着她不自觉也笑了一笑,双手插兜等着。
刚送上来的鞋子标签还在,花瓷原本就是随便看了一眼,结果这个价格让她不禁朝店门看了一眼,这什么牌子。
进来的时候是被拽进来的,这会儿才知道进了什么店,果然现在的钱都不是用来买东西的,而是用来买牌子的。
花瓷换上鞋,看了眼钟铭臣。
钟铭臣:“买单。”
店员马不停蹄拿着pos机就过来刷卡了。
换了鞋子舒服多了,最后应花瓷的要求,他们找了一家大排档体验体验。
坐在海岸边摆着的露天塑料椅上,吹着海风吃着香精料洒满的烧烤,感觉就一直在这儿也挺好。
因为是白天,所以人相对少一些。
“喜欢这里?”钟铭臣问。
“喜欢啊。”
虽然这边快速发展,但是人文情怀是很难彻底改变的,除了中心那一块儿,周边的居民大多崇尚的还是慢生活,所以这种旅游闲暇空间尤其多。
在北江,花瓷一直鲜少想着去郊外,加之北江的繁荣区域不断扩大,整个城市都是被高楼排得拥挤,繁华是繁华,大家都很忙,忙到晕头转向,忙到不知道为什么而忙。
“你知道你为什么要挣这么多钱吗?”花瓷问。
钟铭臣说:“如果是为了钱,我应该从出生就可以退休了。”
话糙理不糙,钟铭臣这样的人,要是为了钱而工作,那就太没有奔头了。
当钱只变成一个数字的时候,很多事情就变得没意思了,情绪阈值不断被调高,搞到现世有的一切物质享受,都难以引起你的情绪波动,而精神欲望大多数时候也来自于钱,剩下的兴趣爱好这些,对于忙碌的人来说简直难以保持。
有钱,但是没自由,钱就跟废纸一样,花不出去。
所以啊,还是像她这种有钱但是又不是那么有钱的人最好,想买什么咬咬牙就有了,想去哪儿跺跺脚就飞了,也不会觉得无趣。
“那你工作是为了什么?”
“打发时间。”
“打发时间?”
“既然没事做,那就把能做的事做好,把工作当成闯关,看看自己能做成什么样而已。”
花瓷没有工作过,那些格子间里工作的人和钟铭臣这种人她都体会不了,准确来说她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些离奇的事是为了什么,搞完花家她又要做什么“打发时间”。
“那你比较适合创业。”
钟铭臣说:“既然有可以利用来做基础的资源,为什么要放弃金矿,去一片大概率只会有土的地方找存在感,那是资源浪费,也是自我浪费,况且现在创业的失败率还在稳步上升。”
好吧,对于他来说,可能一切皆可利用,他说的那种做法确实有些傻,但也勇气可嘉。
“所以你的目的呢?”钟铭臣突然发问。
花瓷原本还在走神,一下子被揪紧了神经,“什么目的?”
“留在我身边的目的。”
“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嘛。”
钟铭臣淡淡地点了点头,手上依旧在为她布菜,看上去一如往常,但花瓷看出来了,他是在试探什么。
......
林意茹生日会承包的海域就在他们相邻的另一片海域,开车约莫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不过两个人还得先回去换个衣服,所以到得难免比预计时间再晚一些。
这一场相对来说就没有昨天来得正式,游艇加上地下一层一共七层,大家上了游轮就开始自己观光,除了切蛋糕的环节,基本跟去酒吧差不多,三五成群地聊嗨。
花瓷穿着一身紫色绸缎长裙,跟着钟铭臣上船。
到门口就有人指引拿身份牌,进去刚接过酒杯,卫闵携着林意茹过来款待:“感觉怎么样?”
钟铭臣说:“不错,这就是你之前谈下来的码头?”
“是啊,重修了大半年,才赶上的今天。”卫闵碰了碰钟铭臣未动的酒杯,然后林意茹自然地要去碰一旁花瓷的杯子。
“这就是钟总昨晚说的女伴吧?”
“嗯。”
花瓷看着林意茹的脸,总觉得熟悉,不记得在哪儿见过,“叫我三花就好。”
“很特别的称呼,是花家小姐吗?”林意茹说完不觉得有什么,倒是卫闵脸色骤变,看了眼边上的钟铭臣,“太太平时不太关注,想来是认错了,莫要见怪啊。”
花瓷这才想起来,这个林夫人是在上次区域合作会议上见过的,那个说去过花铃生日的林夫人,看上去与上次不大一样了。
她此时手心有些出汗,想要说些什么缓解紧张尴尬,结果钟铭臣快她一步,伸手覆在花瓷挽着他的手,说:
“无事,不过林夫人之后还是认清了再说好。”
林意茹也感受到了钟铭臣稍许低气压,尴尬的笑脸有些挂不住了,卫闵替她解围说了两句,才结束。
夫妻俩走去继续招呼新来的朋友,打了灯的甲板上进来一个人,正弯腰提着裙摆,准备下台阶进到船舱里。
“又见面了。”洛希文露齿微笑,从容的样子仿佛早就看到了他们。
身后跟着进来的还有许奇观和许甄,应该是刚刚一起在外头等着看烟花的。
“昨天你来得晚,没碰上可惜了。”许奇观在一边添了把火。
不等钟铭臣开口说,花瓷都大概知道昨天是个什么流程了,故意曲解说:“许总跟洛小姐关系不错啊,还惦记着见面?”
许奇观被她这么一拉郎,气得上手就要指着她回击,本来昨天的气就没出,这会儿刚好一起撒了。
许奇观手刚伸出去,就在身前被钟铭臣按住了,后者低头抬眼蹙眉说:“有点分寸。”
这边许奇观不乐意,洛希文更不乐意,一向就看许奇观没好脸色,仗着自己的背景到处花天酒地,还打着享受生活的幌子,所以此时的表情也是嫌弃。
许奇观刚被钟铭臣挡住,转头就看见洛希文,不满道:“你那什么表情,我也不喜欢女强人ok?”
“闭嘴吧你。”许甄捂着许奇观的嘴,想让他少说两句,每次一到只有熟人的场合,总是第一个出来丢脸。
洛希文不理他,冲花瓷说:“我早就跟三小姐一见如故,昨天没见到聊几句,有点可惜。”
“今天这不是见到了,不过我是真来吃自助的,你们聊。”花瓷大方留下钟铭臣,不就是想要老情人叙叙旧嘛,聊呗,我看看到底能不能从诗词歌赋聊到风花雪月。
两个小时前刚吃完烧烤,哪里就饿得这么快了,钟铭臣看她就是想找机会喝酒去。
不过,钟铭臣难得说了一句:“别走远了。”
算是默认她今天喝一些。
“感情不错,差点以为你真能把我的话听进去。”洛希文依旧自嘲地说。
洛希文转过身,面对着钟铭臣站,背对着宴会上的其他人,“新元项目这么大的事不管了,陪着过来过家家?”
钟铭臣伸手到她握着的杯子,借着杯子将她推开,拉远了些距离,“你挡风了。”
说完冷漠了几秒才道:“看来洛家最近清闲了。”
“听说新元项目那边要有动静了,看来要提前祝你们合作愉快了。”
“谢谢。”钟铭臣是昨晚上半夜收到的消息,不过今早才看到。
一个被卡了许久的项目,偏偏昨天过后就有新动作了。
洛希文皱紧眉头说,“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来洛小姐是没有别的事了。”
钟铭臣抬步要走,洛希文喊道:“等等,字画我替你找到了,找时间让人给你送过去。”
他果然停住了,看不出动容变化,但是手里酒杯里的酒开始略有晃动。
“多谢,我会让人送个项目过去,方便洛小姐在国内站稳。”
钟铭臣亲自将手里的酒杯满上,碰了碰洛希文手中的高脚杯,仰头一口喝完,在岛台处放下杯子走了。
一幅无名氏的字画,换他一个这么好的项目,该说自己赚了呢,还是亏了呢?
许奇观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冒出来,幸灾乐祸道:“吃瘪了?不用尴尬,我就当没看见。”
“许奇观,我真的很好奇,付霈是怎么看上你的。”洛希文白了他一眼说。
“骂人就骂人,你攻击我们夫妻感情干嘛?”
这边不欢而散,花瓷一手拿着蛋糕勺,一边拣着三文鱼吃,闻到环过来的熟悉味道,没有转身直接问道:“聊完了?”
“嗯,想去看烟花吗?”钟铭臣问。
晚上一共两轮烟花,第一轮就在开场的时候,后一轮要等到结束。
花瓷刚刚就想问,烟花是不是已经过了,因为他们来晚了,所以现在直接点头说:“想,你能搞定嘛?”
钟铭臣想要搞到烟花还是轻而易举的,边上的私人游艇几分钟就能回到岸边,去沙滩上自己放烟花。
“质疑我?”
“怕你搞砸了,在我这儿没面子,所以降低一下期待。”
钟铭臣看她手里放下勺子,已经等着被带走了,笑得烟波微动,拉过她说:“放心,有钱就能搞定。”
那对钟铭臣来说确实就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事了,花瓷心想。
两个人从轮船上下来,被接到了私人快艇上。
一轮船的人,不少站在甲板上拍照的人,他们两个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出逃回到了岛上。
“我靠,什么情况?”许奇观眼睛最尖,看见了扶着外面的栏杆问。
许甄看见快艇开动,拉扯出几条长长的白色浪花,越开越远,朝着亮光点点的岸上开。
快艇还没到,不远处就散开了烟花花束,一声一朵,每绽开一束烟花,海面就被打亮,能看见快艇上两个人,一个抬头看着烟花欢喜,一个看着看烟花的人欢喜。
“哥,刚刚希文姐跟臣哥说什么了?”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许奇观低头回着消息。
许甄摇了摇头说:“就是好奇,他们真的交往过?”
如果是交往过,那这待遇前后差距也太大了。
“谈联姻跟交往是两回事,外人不知道,你从小听了不少,还能不知道?”
也是,条件合适就联姻,要是都是这样的想法其实也没什么,就怕两个人一人一个想法,总有一个人不如愿。
许甄回头看了看坐在正对着门板沙发上的洛希文,对方手边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看什么呢?”许奇观看她出神问。
“没什么啊,回你的消息去。”
快艇靠岸,海浪拍打起船身,停得不是很稳,钟铭臣先下了快艇,将花瓷直接从上面抱了下来。
花瓷看着堆满的还未点的烟花,问:“这么多?一晚上能放完吗?”
“让你过过手瘾,剩下的给人送回去。”
她还以为要她全放完呢,那也太夸张了,还不环保。
花瓷怕点火滋出来的那一下,所以都是她拿着让钟铭臣给她点好了玩儿。
“开心吗?”
手捧烟花的光亮在花瓷脸上,整张脸都是笑的,“开心,还有好多。”
一支烟花棒亮着,在海风吹起的岸边,好像还有点余热,照得衣着单薄的人暖暖的。
“钟铭臣谢谢你。”虽然日子一直脱轨,但是起码此时在她身边的人,是那个原本就要跟她一起过日子的人,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钟铭臣点完这一束里的最后一根,花瓷把燃尽的烟花棒一齐丢到了纸箱里回收,倏然,又一阵强大的海浪排到了岸上,花瓷急着往后倒退,深怕被浪拍倒。
“钟铭臣,我脚脏了。”
慌乱之下,第一时间就喊了这几个字,已经是习惯使然。
钟铭臣踩着被浪打湿的沙子,眉峰一凛,一眼就能看穿她不加掩藏的心思,仍旧一步一印地迈近,长臂一揽,将人纳入怀里,任海浪拍起水花淹没到膝盖,将人抱起走到离岸边更近的地方。
等海浪褪去,钟铭臣才捡起她脱在一边的高跟鞋,前面的人踩着沙滩小跑打转,裙摆扬起铺在男人的膝上。
“跑慢点,别摔得一脸沙。”
花瓷回神,手放到嘴边,大声喊了一句:“你别管——”
这会儿逆着风,头发和裙摆都被朝前吹着,像是流落在街头无人认领的落魄小姐。
钟铭臣轻松几步上去,拉下她捂嘴的手,带着她走,走着走着像是不大满足,低头吻了上去。
花瓷玩儿开心了,赤脚踮起,努力回应,势必要将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拉下来,跟自己交缠,等到两人都短气时才放开。
“刚刚洛希文跟你说什么了?”
“查岗?”钟铭臣调笑道。
“对啊,心虚啊?”
钟铭臣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最后温热的手掌落在她脸颊,替她挡着,“就是跟她买了幅字。”
字?
花瓷心里有点猜想,“就你喜欢的那个?”
“嗯。”
果然是,这人居然还真对别人的字念念不忘,“要我说,不会是洛小姐写的吧,你们在这儿打着字画的名义暗通款曲。”
钟铭臣在她嘴上重重啄了一下,说:“我倒是不介意跟你这样。”
“去去去,别亲我,生着气呢。”
“气什么?”钟铭臣颇有明知故问的意思。
只是花瓷现在生着气,根本没多注意,“三心二意,风流浪荡,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钟铭臣就看着她把这一个个莫须有的罪名都扣到他头上,然后不紧不慢地说:“这么担心,不如时时刻刻盯着我。”
“我盯着也没用,叫不醒装睡的人,就是你,钟铭臣。”
“没用?你的时时刻刻就是指在游轮上,自己跑去喝酒,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儿?”
钟铭臣此时语气宛如怨夫。
事后才来查岗,当时看见洛希文,倒是把他甩得快。
花瓷说:“你又不是三岁,再说了时时刻刻盯着,那不是成监视、囚禁了,你不嫌啊?”
“还好。”钟铭臣笑着搂过她说,心想,要是这样,好像更好了,她也跑不了。
两个人在海边呆到了九点,回到游轮上参加完最后的庆祝仪式,就上了飞机回北江了。
......
花家再来的消息,是花振凡给她发的,之前跟花齐天谈得条件他那边同意了,要求依旧是让花瓷想办法从钟铭臣那边将新元项目推动起来。
这个项目被钟铭臣卡了很久,现在如果拿不出点实质性的动向,估计不光项目搁置,连其他的投资人也要跑光了,这对于嘉亿来说只是一个普通项目,但是对于花家却是能让他们起死回生的契机。
花瓷答应了,放下手机,看了眼桌上放着的新元项目的合同文件,给花振凡发了地址,要求依旧是让阿沁过来碰面。
当天,花瓷驱车到了南区,这边属于新开发区,人流尚且不算多。
她刚进到茶楼坐下,就看见阿沁姗姗来迟。
花瓷不欲久留,给花振凡打了单向视频通话,在他眼皮子底下将文件合同翻了一遍,最后交给阿沁,这份是盖过章的,公开即有效。
花瓷一如往常,做完交易就要拎包走,没注意到边上阿沁得神色,紧张又心虚。
因此,她出了镂空雕花设计的包厢门,迎面就看到了花齐天。
然而对方原本瓮中捉鳖的泰然自若,在见到花瓷以后,却大惊失色,后退几步,揉搓着眼睛,反复确认后喊道:“花瓷?”
花瓷深知自己被算计了,她算准了花振凡会考虑大局,不敢冒险坏了规矩,但是忘了还有个不知死活的花齐天。
“好久不见,大哥。”
“你没死?”花齐天问。
花瓷双手抱在胸前,故弄玄虚说:“死了就不能活吗?还是大哥不信这世上有鬼?”
“你......你少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你根本没死。”花齐天虽然被吓得不轻,但好在大脑是发育完全的,一下子品了过来。
花瓷见状也懒得吓他,“大伯看都没看就急着把我烧成灰,这没烧死,也不能怪我不是?”
“你是怎么拿到嘉亿的合同的?钟铭臣是疯了不成,想拿一个女人对付我们......等等,哈哈哈,啊哈哈,钟铭臣不会还不知道吧?”
没有人能真正了解钟铭臣,但要想在北江混下去,更不会有人完全不了解钟铭臣,毕竟活阎王不是说说而已。
这样的人怎么会留一个一而再再而三绊脚的人。
花齐天觉得自己抓到了把柄,笑完却发现花瓷不为所动,她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恐惧和后怕。
“你不怕我告诉钟铭臣?”
花瓷无所谓说,“你大可以试试,看你们花家这群蝼蚁在他眼里有不有一个女人重要。”
花齐天听到这里,疯子一般地上去,扼住花瓷的喉咙,将她狠狠砸在墙上,“你再说一遍?”
“恐怕连条狗.....都不如。”花瓷被疼得皱眉,却仍笑着说。
花齐天抬手想要抽他嘴巴,被里面听到动静出来的阿沁拦住了,“动静太大了,会被人看见的。”
她今天本就是瞒着花振凡把花齐天带来的,要是东窗事发,她这活也不用干了,可能还得被赶出北江,那她就无地可去了。
花齐天理智稍稍回笼,压近威胁花瓷说:“你要是不老老实实替家里卖命,我有的是办法把你的事儿抖出来。”
“那你最好保证新元能顺利启动,再管好你的嘴,否则我就有本事让花家也跟着姓钟。”
钟铭臣可以不在乎这个项目,但是她不能再让他因为花家吃亏,或者被花家吸血。一直这样下去,花振凡只会变本加厉,成为他甩都甩不掉的累赘。
花家不配。
况且单是一个新元只能恶心花振凡,却弄不死他。
她想要他跟爸妈一样,躺到棺材里。
花齐天甩手松开她,花瓷扶着墙匀气。
“你最好别搞幺蛾子。”他终究不敢拿花家堵,毕竟那可是他的“避风港”。
阿沁跟着花齐天离开,花瓷靠坐在墙角,看着刚才震动过的手机,到钟铭臣午休的时间了,他发了张午餐照片过来,吃的是上次那家徽菜。
大概是以为花瓷还没醒,所以也不等她回复,就接着发了几条评价。
花瓷坐上回明楼的车,才回复。
看到钟铭臣秒回,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花瓷想了一下,没答,让师傅直接转道去了嘉亿。
-----------------------
作者有话说:掉马已提上日程[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