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铭臣说的在家过生日, 还真就是他们两个人,以往嘉亿这边有点事,外面的即便人不到场, 钟铭臣手机上也该热闹一些,但今天都没有。
连秘书那边都没什么动静, 还是埋头在积压的工作里。
“这么早下班?”花瓷在休息室都已经做好今天要晚点回去的准备了,结果钟铭臣不到五点就过来找她了。
钟铭臣说:“嗯,剩下的工作交给他们就行了。”
今天是司机代驾,到了明楼楼下, 放下人就走了。
“不去拿蛋糕吗?”花瓷问。
“一会儿让人送。”
花瓷跟着进来,转头看到钟铭臣在改大门密码,瞥了一眼就若无其事地往客厅走了。
桌子上的菜已经摆好了, 家里不剩其他人,厨子应该是做好就走了的。
钟铭臣开了书房, 将手里带回来的部分工作放去桌上。
房门大喇喇开着, 花瓷正对着就能看到里面,那原本放着新元文件的地方空了。
钟铭臣却仿佛没看见似的,放下东西整理了一下,就出来了。
“是上次江边那家?”花瓷记得那家的菜色,这会儿做出来的跟那天店里的没有两样, 品控不错。
“嗯,你爱吃的。”
花瓷笑着问:“到底是你过生日,还是我过生日啊?”
“如果想, 你可以天天过。”
“算了,那太费劲了。”
钟铭臣倒是觉得没什么,笑了笑打算先去洗个澡,他洗澡很快。
只不过花瓷没想到就这个空隙, 钟铭臣的手机倒是依旧安然无恙,而她的电话响了,署名是花齐天。
花瓷按掉了一个,一点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在钟铭臣面前接花家人的电话,但是花齐天锲而不舍又打了两个过来。
介于她现在同花齐天是“相认”的状态,花瓷只能接了,问有什么事。
电话刚刚接通,那边就传来了花齐天的惨叫,周边还有棍棒掉地的声音,不过已经听不见别的人声了。
“花瓷,你你告诉我,你帮我问问,钟铭臣他想要什么,我让我爸给他,我让我爸给他。”花齐天声音哆嗦着,一句话要反复在重复,像是怕花瓷听不到。
“你爸?花振凡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又去赌了?”花瓷猜道。
花齐天却突然言语激烈,“你少用教育的口吻来教育我,也别以为你安全了,钟铭臣能找人跟踪我,打死我,那下一个就是你,你以为你还藏得住?”
“你说谁跟踪你?”
“自然是你傍上的那位,你现在不帮我,到时候我们就一起等死!”
花瓷确认后,嗤笑说:“那就看看,我们谁先死。”
然后干脆将手中的电话挂断,丢去了沙发。
“谁惹你生气了?”钟铭臣头发半干出来。
花瓷懒得去猜他听到多少,亦或是只看到了她砸手机,言简意赅地说了三个字:“花齐天。”
钟铭臣原本想迈过来的步子顿住了,沉默片刻后说:“你们又联系了?”
“果然,你一直在跟踪他,对吧?为什么?”
“我调查谁,需要理由吗?”钟铭臣俨然变成了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上位者姿态。
仿佛跟踪、调查、甚至弄死一个人都再寻常不过。
“他敢跟你联系,还动手,那就得知道他要怎么抵”,钟铭臣说,“还是说你现在更在乎他的死活?更在乎花家的死活?一个新元不够?”
“跟踪花齐天是为了调查他,那送出新元呢?是为了调查我吗?”
以钟铭臣的性格,工作的事不会拖这么久,更不会把公司的事放在家里超过三天,除了那份新元文件。
很显然那就是放给她看的,花瓷早就知道,但是她选不了,目前只有新元能让花振凡早点在良思的事情上路出马脚。
当初花振凡能跟着刘墉创新,开始踏足影视娱乐行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手里有良思,一个随时可以借色输送资源、掌握资本的捷径,况且这路上还没有钟铭臣这样的拦路虎。
花瓷并不在乎这些姓花的死活。
不,不对,她在乎,她甚至迫不及待想看着花家死绝。
“你明知道那是我故意放的,但还是给了花家”,钟铭臣拿起桌上摆在来两头的红酒,喝了几口,走近说,“我是不是把你惯坏了?”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对吧?那天那件衣服里的照片是你放回去的。洗衣店洗前都会检查口袋里有没有贵重东西,如果有他们会打电话确认,在客人来取的时候,会将东西放在塑料袋里封住,确认无误。但那次照片,既没有被他们碰水洗了,也没有用袋子装好,他们被你原封不动地放回了口袋里。”
“钟铭臣,你不是不想说,你是不敢说,你在怕什么?”花瓷的语调里没有疑问,她像是在帮钟铭臣问,问他自己,在怕什么。
怕她被揭穿后要跑?还是怕她不装样子讨好他?
“是啊,我当然怕”,钟铭臣笑得无限自嘲,像是猛兽受伤后残存的那一丝自尊都被扫地,“怕到有一瞬间不敢给你假的,怕你没了回家的筹码。”
他打开电视,上面还是固定的新闻频道,正在轮播着新元项目的启动仪式。
这已经是两天前的新闻了,从那时候起,花瓷就更加确定,新元,是钟铭臣给她的礼物,一份试图买断她跟花家联系的礼物。
“花瓷,在你看来,我是什么?一个帮你回花家的工具?还是一个需要小心伺候的恶棍?”钟铭臣问。
这还是第一次听钟铭臣这么叫她,虽然心里知道他早就猜到,甚至是确定了她的身份,但是现在听到,心里还是止不住一颤。
原以为要在他面前瞒一辈子的事情,或者两个人互相演一辈子的事情,居然就这么破了。
“今天不是你生日”,花瓷说,“你生日在还有一周才到,3.12,我记得的。”
钟铭臣此时冷硬的脸上才有了一丝秩序之外的变化。
钟铭臣开了电视,却一眼都没有看过,这条新闻他自己不知道看了多少遍,这原本对嘉亿来说无足轻重的项目,此时却成了他最在乎,甚至日夜盼着的。
但结果依旧没有意外,项目动了。
“那份文件我让人做了两份,假的放在公司,因为我觉得放在公司更容易被挑中,这样大概就能自欺欺人地证明你是不想回花家的。”
钟铭臣犹豫过文件真假,考虑过真假位置,他何时连试探一个人都如此小心翼翼。
花瓷:“进屋的时候你锁门、还改了密码。”
那密码锁可以将人从外面锁住,人在里面也打不开门。
钟铭臣说:“如果你想,我可以告诉你新密码。”
花瓷淡淡地笑了一下,问:“你会吗?”
他不会。
但他下意识地想让花瓷知道他没有危险。
所以再次被反问的时候,一样的话像是堵在了嗓子眼,怎么都说不出第二遍。
“钟铭臣,让我出去。”花瓷看着被他一条腿挡住的出去的路。
钟铭臣说:“乖,我会让新元项目好好继续的,但前提是你不跑,如果不行,我就会让花家彻底从北江消失。”
花瓷并不赞同他的做法,花齐天被打,花振凡一定会有所警觉,行为处事为变得更小心,若是到时候真的到了让钟铭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程度,那也太亏了。
但是现在她再说好听的话,钟铭臣也不会信,只会觉得她是在安抚他。
可花瓷还是要说,免得日后翻起旧账,矮人一头,“我不想回花家,但是花齐天不能出事,你别动他。”
她当初给花振凡想办法,让花齐天出来,为的就是让花齐天亲自看着花家是怎么没的,要是他没了,乐趣将大打折扣。
但是这话在钟铭臣这里就变了味儿,“你很在乎他?”
“我不在乎他,但他不能死。”
害她的人,必须活着看到最后。
她不想让钟铭臣知道她的坏心,就像钟铭臣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有危险一样,此时两个心狠的人,却懦弱得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那抹灰调的底色。
钟铭臣一下将花瓷压倒,让自己完完全全压在她身上,仿佛他才是拴住她最牢固的锁链。
“盯着我不出门,不上班?”花瓷承受着他的重量,问。
钟铭臣很乐意解答她这类的疑惑,“现在不是古代,不需要几天一封的飞鸽传书,远程会议就能解决大半的工作。”
“钟铭臣,你有时候真的很混球。”
“有时候?看来你对我的评价挺高。”
居然不说他就是一个混球。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在长桌上甚至没有隔开距离,两个位置挨在一起,花瓷退开一点,钟铭臣就将她拉过来一点,到最后就差坐他腿上,让他喂着吃了。
晚上回房的时候,钟铭臣照旧将房间的门反锁,防着她跑,也防着外面人进。
除了钟铭臣时时刻刻盯着她以外,花瓷倒是不觉得有其他奇怪的地方,门要锁就锁,人要跟就跟,渐渐的花瓷觉得像是回到了被父亲关在屋子里闭关练字的时候。
即便父亲去世后,她有段时间依旧喜欢这样,但是那时候花家的人已经开始看不惯她关门练字了,时常未经允许开她书房的门,或者在她不在时随意进屋收走她的工具。
企图靠毁了她,撤掉她这个花家书法后人、花家活招牌的头衔,好方便他们更快、更全地接手良思,站稳这文艺界的一席之地,助力花氏发展。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花瓷闭关写字的时候都会锁门,但是写出的字的状态每况日下,她根本没有办法静下心。
只要一提笔,就会想起花大、花二,那些无法屏蔽掉的人和事,甚至心里时刻警惕着外面会有人拿着钥匙将她反锁的门轻易打开,或者强行撬开。
这样的烦躁持续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她的安全感全无,再也没去过那个练字的房间,渐渐地也就不爱练字了。
钟铭臣关好门,走到床边,拿过她的手机,擅自将她的手机关机锁进了抽屉,收好钥匙后,上了床躺下,手拉过花瓷的手,整个人的姿势像是在将她锁住。
花瓷就这这个姿势,想起花振凡、花齐天,还有过去的种种,居然开始又将自己往钟铭臣怀里送了一点,原本以为已经密不透风的距离,竟还能再减少。
两个人像是襁褓里镶嵌的双胞胎,此时开始没人能将他们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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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字少情意重,最近要日三一段时间,忙[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