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文笙将自己软绵绵的胳膊挂到沈鹤归的脖颈上, 仰头醉醺醺问道:“为什么要明早说?”
目光微动,她的视线恰好落在了沈鹤归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这脸还挺好看,皮肤一点瑕疵都没有, 不知道亲起来是什么样的感觉?
……想亲!
沈鹤归稳步行至内殿的小榻前, 停下脚步,投向她的目光意味深长:“明早你自然会知道原因。”
鹿文笙眼珠滴溜一转,虽醉, 但脑子依然很好使,她瞬间想通了某件事情的关窍,追问:“既然明早能说, 所以你没娶妻,也没有相好?”
“都没有。”沈鹤归没好气的应和醉鬼鹿文笙,轻缓地将人放到了小榻上, 衣料相互摩擦, 发出窸窣碎响, “孤去让人给你端点醒酒汤过来,你在这儿等着。”
眼看着沈鹤归将要抽手离去, 鹿文笙哪里肯依。
她一把拉上沈鹤归的手,将人往身上扯, 声音也因急切而扬高:“什么醒酒汤?我要那玩意干啥?你的脸生的太让人上头了,我这辈子都不想醒!我看上你了,不准走!”
鹿文笙这一下猝不及防, 且力气大得惊人。沈鹤归全然未曾预料,失衡之下, 整个人猛地朝她倾倒而去。电光石火间,他只能迅速用胳膊撑在她身侧,稳住身形。
两人瞬间陷入极其微妙的姿势, 鼻尖几乎相抵,呼吸相互交融。
朦胧的记忆中,鹿文笙恍惚想起:她好像和谁约定过,要说六句土味情话来着,怎么想不起来是谁了?
不管了,反正现在只剩五句了。
鹿文笙趁着这极近的距离,抬手握住了沈鹤归的后颈,白净的指尖陷入他微凉的发丝中,只微微用力便消除了彼此间最后一丝缝隙。
酒香夹杂着鹿文笙的女儿香一点点侵入沈鹤归的呼吸间。
鹿文笙蹭了蹭沈鹤归挺拔的鼻尖,道:“一年有三百六十多日,一生少说有三万多日。前一万日我好好长大,努力赚钱,后两万日我的每时每刻都会用来陪你,睁眼是你,梦里也是你……”
鹿文笙微微侧首,在他唇角落下一个珍重而轻柔的吻,软语接道:“所以让我娶你好不好?”
动人的情话加上这真诚一吻,沈鹤归意欲离去的念头瞬间止住,他清晰察觉到胸腔里那颗素来沉稳的心有一瞬乱了节奏。
醉酒让鹿文笙误以为时间还停留在过去,她还是个普通的小女孩。
往昔的记忆碎片上涌,鹿文笙将沈鹤归的脸与别的男子逐一对比。
快速得出结论:
村里镇上百分之九十五的男子都长的似歪瓜裂枣,今晚突然遇见长的这么好的,一定要带回家,反正必须要有丈夫,不如选个好看的。
烛火摇曳,时间一点点过去,一直等不到沈鹤归的回答,鹿文笙摸了摸他的侧脸,睁着水润天真的大眼睛问道:“你怎么突然哑巴了?”
好奇怪,这人脸上怎么没表情,眼珠子也黑漆漆的,像是要吃人。
鹿文笙微微一滞,随即恍然大悟。
哦!懂了!一定是她被嫌弃了!
鹿文笙委屈解释:“我没亲过人,你是第一个,你放心,我是个干净又专情的人!”
沈鹤归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涛浪,拉开鹿文笙握在他七寸上的手,攥紧,尽量让语气和缓:“你是没亲过人。”
雨中那仓促却柔软的触感蓦地浮现,纠正之语先思绪而出,“但你亲过孤,方才是第二次。嫁娶之事现在商议为时过早……”
沈鹤归话说到一半,困惑随之而起。
为何他不反感鹿文笙的吻?难道是因一触即离,太快了,身体来不及反应?
又或许,鹿文笙在他这里一直是特别的,只是他一直在介意,在逃避。
沈照有句话说的确实不假,他是很喜欢抢他的东西,但……他从未与他抢过人。过去,他确曾无数次艳羡过鹿文笙对沈照毫无保留的好,那种时刻被记挂在心头滋味,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尝过。
如果从一开始,鹿文笙遇见是他,选择的也是他,一切会不会全然不同?
若先前不排斥鹿文笙对他的觊觎之情,欣然接受,那鹿文笙对沈照毫无保留的好,会不会早就落在了他身上?
静默着将鹿文笙鬓边的碎发理顺,沈鹤归将视线落在了她那粉如三月桃花的懵懂脸上。
这数日里被无数次反复咀嚼的话再次浮现脑海:
“一开始我也是不愿意的,日日相处着就水到渠成了。”
“公子你也别太忧虑,这爱情对的是人,不是性别与俗世教条。”
“刚开始我也像公子一样无法接受,后来才发现,我是接受不了别人,但他可以!”
“人生在世,娶妻容易,遇知己难,与知己相守更是难上加难!人间难得遇真情,错过,必抱憾终身!”
久久等不到下言,鹿文笙皱起眉头,开始哼哼:“不愿意就不愿意,别捏我的手腕,都动不了了!”
思绪被打断,沈鹤归视线下移,第三次落到那冒犯了他两次的饱满红唇上。
他忽抬手重重碾过鹿文笙的微微干燥的唇瓣,“孤不在意你以前是否亲过别人,但从此刻起,能近你唇齿者,只能是孤,为了公平,孤亦然!”
沈鹤归的眸色顷刻化为无底的深潭。
鹿文笙:“你干嘛……”
究竟是身体来不及反应,还是鹿文笙于他来说是特别的,试一下,定能得到答案!
他掐起鹿文笙的下巴,碾了上去。
“唔……你……嗯?!”
鹿文笙一瞬茫然,不是暂时不同意嫁给她吗?又为什么亲她?
她想推开沈鹤归,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手腕也被越攥越紧,彻底失了能动弹的空间。
后脑被不容抗拒的力量强制性托起,唇齿间的空气被尽数掠夺。
缺氧加上酒意上涌,鹿文笙的思维开始陷入混乱颠倒与无序。
她怔怔对上沈鹤归暗潮汹涌的危险眼神,被吓的瑟缩了一下。
他的眼神好凶,像野兽。
好烦!她为什么呼吸不了?
鹿文笙迟钝思考的数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被亲,被掠夺。
心一横,她用力咬了作乱的沈鹤归一口,趁他吃痛松懈,猛地扭头撇开,趋利避害的本能在此刻尖叫着让她逃离,可她刚一挣扎便发现,双腿早已被沈鹤归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你……你不同意和我成亲就不能这样压着我!”鹿文笙忍着心慌害怕,执拗强调。
沈鹤归没第一时间回应。
因为他在笑。
起先只是肩头轻颤的低哑轻笑,随后,笑声愈发难以抑制,逐渐变得清晰而张扬。
果然鹿文笙于他来说是不同的!他居然不讨厌,甚至有些喜欢。
沈鹤归的目光晦涩炽热。
他撑起身体,用力抹去下唇上血液,松开鹿文笙的双手,低声诱哄:“孤同意,只要你敢娶!你乖些,让孤好好吻一次。”
醉鬼鹿文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理他。
疑惑看了眼突然重获自由的双手,鹿文笙回头小心翼翼地捂上了沈鹤归的凤眼,嘀咕道:“这样就凶不起来了,封印!封印!”
她思维一跳,念念有词:“麻袋,我要去找麻袋!”凡是吓到她的,套起来揍一顿,以后就都不用怕了。
骤然失去光亮,沈鹤归难以克制的缓缓眨了两下眼睛,格外纤长的尾睫扫的鹿文笙手心发痒,她忍不住收回手,用力挠了几下。
见鹿文笙这呆呆傻傻的摸样,沈鹤归明白鹿文笙这是彻底被烈酒迷了心智。
大殿周围的人早已被他支走,宫中之人做事周全,小厨房定有备好的醒酒汤,可他片刻都不想等。
沈鹤归的目光落到了边上的茶盏里,他起身快步上前,用大拇指的指甲划破了食指的指腹,鲜红的血珠接二连三的落入青色玉盏。
兑入温茶水,沈鹤归将无论如何努力也站不稳的鹿文笙搂入怀中,哄道:“将它喝了,孤就给你麻袋。”
对上沈鹤归熟悉的脸,鹿文笙长眉一扬,难以置信:“还有这好事!”
她毫无犹豫的来了个一口闷,咂了两下嘴,问道:“这水里加的是什么?味道怪怪的。”
沈鹤归:“万金难求的补药,能让你稍稍清醒些。”
“哦!”还是个骗子!她明明清醒的不得了。
几息后。
沈鹤归:“孤是谁?”
鹿文笙:“骗子!”
沈鹤归:“……”
十息后。
沈鹤归:“孤是谁?”
鹿文笙:“孤?呱?青蛙王子?”
沈鹤归:“……”
数十息后。
沈鹤归:“孤是谁?”
鹿文笙甩了甩脑袋,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这个世界:“我的眼睛怎么突然花到头晕?”
她用力闻了闻缭绕周身的幽雅淡香,仰头疑惑:“沈鹤归?”
他为什么会在她家里,他不是该在话本里吗?
太离奇了,她一定是在做梦!
沈鹤归:“……”很好!极好!不能与醉鬼计较。
将稍稍清醒的鹿文笙扶到矮榻上,沈鹤归低声重复:“让孤好好吻一次,便让你娶。”
鹿文笙难以置信的指向自己:“你……要嫁给我?!”
沈鹤归蹲下身,一点点摩挲过鹿文笙细腻的肌肤,温声反问:“怎么,你又不敢了?”
不敢?!有什么不敢的!不就在梦里娶个纸片人嘛!而且他也怪可怜的,整整三十多万字,就他一直吃素,没吃上一口肉。
鹿文笙大腿一拍,豪爽应道:“来吧!”不就是接个吻,想喝口肉汤。反正是在梦里,她毫无损失。
将目光锁在鹿文笙饱满的唇珠上,沈鹤归缓缓靠近。
他并未急于攫取,而是若即若离的慢慢贴了上去,试探,轻触,远离,又贴上……如此循环往复。
鹿文笙因他这过分的轻柔小心而有些失神,可就在她张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沈鹤归的吻骤然变了。
后颈被稳稳固定,不给她丝毫退却的空隙,接着,他带着近乎掠夺的强势,撬开了她的唇齿。
空气骤然变得稀薄而滚烫,意识在眩晕边缘沉浮,她试图张大嘴巴呼吸,却换来了更深的掠夺。
恍惚间,一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逝——这梦境未免有些太真了!
沈鹤归已确认了鹿文笙于他来说是不同的,但他并未松开鹿文笙。
窗外星辉灿烂,殿内烛火暖黄。
因为他清晰察觉到有熟悉的冲动如溪流汇聚成河,在缓缓壮大。
时间缓缓流逝。
就在鹿文笙以为自己会在梦里因缺氧而死时,她终于得到了自由。
完全来不及好好喘两口气,她便被闷入一个宽阔的胸膛。
“哈哈哈哈……”沈鹤归狂喜。
真是令人意外!遇上鹿文笙,他居然能不药而愈!
忽有一阵风吹入内殿,拂的幔帐簌簌。
重生归来那夜,他让林守白找来年轻貌美的男女,却发现自己别说碰,连扫一眼都觉得恶心。
但凡稍稍见到脖颈下外露的人类皮肤,他都忍不住想呕,只有染上淋漓的血液,那份恶心才会被毫无波澜的平静取代。
上一世骤然撞破沈瑞与许多女子厮混的不堪场面再次涌入脑海。
瞬间掩息旗鼓,仿佛失了生机。
沈鹤归没管,只是一味的抱紧鹿文笙,狠厉与悔意相杂:“孤应该早些将你从沈照那里抢来的!”
他松开鹿文笙,握上她的手,“以后你只能是孤的!”
对上沈鹤归无比灼热的视线,鹿文笙不咸不淡的应道:“哦。”这突然发的什么疯?
被压制些许的酒意再次上涌,鹿文笙忍不住打了个嗝,朝后倒去。
她的思维再次陷入颠倒与无序。
软软推开想扶她的沈鹤归,鹿文笙低声嚷嚷:“回家!我要回家!我娘还在等我。”
“好。”沈鹤归将她小心搂入怀中,“孤让人去准备马车,你乖乖在这儿等孤。”
“唔。”鹿文笙口齿不清打的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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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主是重生的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狗头叼玫瑰]大结局前还有更意外的,我就不说了。[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