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灯油是放了多久?都臭了, 太恶心了!”
鹿文笙嫌弃拎着擦过手指的帕子,丢也不是,放入怀中也不是。
罢了, 还是拿在手上吧!等出去了立马给它烧掉。
皱紧眉头, 鹿文笙强忍不适,借着手上长细的蜡烛,将墙壁上的油灯一一点燃。
光亮驱散沉昏的黑暗, 也将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罐子展现在了她眼前。
面上的血色顷刻褪去,疯狂跳动的心脏,好似下一秒就要炸开在胸腔里, 四肢僵麻,喉咙发紧。
跑!她应该立刻跑出去,当做从未来过, 从未看见!
可双脚却仿佛一瞬生了根, 深深扎入坚硬的石砖里, 不再听鹿文笙使唤。
中间那琉璃罐子里好像是王敏之的人头,既然眼皮和嘴唇都被割去, 那他脸边上那玩意儿,大抵也是从他自己身下割来的!
让人死后当太监, 得多扭曲才会使出这般离谱的手段!
还有边上罐子里那半颗头颅,去额、去眼、去鼻,只留口与下巴, 也好辣眼睛!
皮肤、断指、手臂、腿骨……陈列如此多的人体器官,所以此处是变态杀人狂建造的密室?
思索到此处, 鹿文笙悚然一惊。
“嗬嗬嗬!”
然而,就在此时,三道细微的声响钻入鹿文笙的耳道内。
怎么那么像贞子出现的声音?!
冷汗乍起, 后背发凉。
来不及擦拭冷汗,她猛地转身朝后看,却一无所获。
鹿文笙:冷静!说不定是幻听!是自己太紧张了!
死寂中,她刚安慰好自己,更响、更清晰的“嗬嗬嗬”又出现了。
鹿文笙立马转身,循声望去,发现右上方的密室尽头有一块巨大的黑红色帷布,声音就是从那里面发出来的。
寒意窜上脊背,鹿文笙下意识摸衣袖,想问小元里面是什么,却又想起出门太急,没带小元。
怎么办?她这该死的好奇心!出去她不甘心,进去又害怕!
不对不对!
鹿文笙你穿的是书,是限制文,不是鬼片,而且就算有鬼,也只会是美男艳鬼!
想通后,鹿文笙一鼓作气冲上前扯下了纱帘帷幕。
布匹撕裂的脆响在密室中荡开。
最先入眼的一颗圆润无发的头颅,其次是熟悉的不得了的脸——属于当朝陛下,沈瑞的脸!
而这张脸的下方,连接的却非人身,而是一尊洁白似雪的玉缸。
鹿文笙无比惊愕,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手上的帕子落地。
穿书版人彘?!
“陛下?!”猝然对上沈瑞怒目圆睁的双眼,鹿文笙情不自禁低呼,“你怎么不说话?被毒哑了?”
沈瑞用尽全力摇了两下玉缸,依然在持续不断地发出“嗬嗬”声。
鹿文笙定眼细看,这才注意到沈瑞的舌头已被连根拔起,再也说不了话。
她惶然四顾。
皇城之主有三,已知肃王沈照在昭狱,沈瑞在身前,那么此地是何人所建,昭然若揭!
她万万没想到,沈鹤归容貌似仙,待人宽和,私底下居然是个大变态!
所以他特意召她来昭武殿,是要杀她?然后肢解她?明明昨日才说好会给她大宅子,就因她今天迟到了,就要杀她?
这也太不可理喻了!
鹿文笙双手合十,对沈瑞拜了拜。
“陛下!你等我回来救你!千万别告诉沈鹤归我来过!”
趁沈鹤归还在上朝,她得立刻跑!有多远跑多远!再也不来燕京了!
丢下手中帷幔,鹿文笙转身就要往外冲。
“唔——!”
下一瞬,挺翘的鼻尖骤然撞上坚实的胸膛,酸痛到鹿文笙的眼含泪花。
幽凉而又诡谲的嗓音贴耳响起:“你怎么这么不乖!趁孤不在的时候乱翻孤的东西,还发现了孤藏战利品的地方?”
汗毛根根立起,鹿文笙连咽口中泛滥的津液,颤声解释:“我……我吃饼子干……找找水喝,什么都没看见,我发誓!”
冰凉无人温的指尖如同蛇信,轻蹭上她颈间因恐惧而冒出的细小疙瘩,一路流连,最终停在她小巧的下巴上。
“没看见?睁眼净说瞎话!”,沈鹤归意味不明的低笑一声,狭长的眸底又黑又沉,“既是找水喝,孤倒是不能怪你。”
纤长有力的指节猛地发力,沈鹤归一把掐起鹿文笙的下巴抬高,毫无温柔可言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嗓音却越发渗人:“告诉孤,这些眼泪是为沈瑞而流?还是架子上那些该死之人而流?”
鹿文笙脸上这泪,看着可真碍眼!还擦不完!鹿文笙要是一直这么哭下去,不如就将他的眼挖了,收藏起来!
“殿下……”她嗓子发紧。
沈鹤归笑的好吓人!还好只是抬下巴,不是掐脖子,只要一口气没咽下去,就都能争取!
被冷汗浸润的手,小心翼翼攥上沈鹤归的小臂。
鹿文笙强迫自己沉心静气,低声解释:“鼻子在殿下身上撞疼了,眼角也被殿下擦的火辣辣的痛,我没哭,我这是疼的,殿下冤枉我了!”
王敏之与沈鹤归是政敌,沈瑞与沈鹤归是仇敌,所以从此刻开始,她必须与所有‘该死之人’彻底割席,字字句句都要顺着沈鹤归的心意来!
“我能做到选择性遗忘,还可以发誓:未来,我鹿文笙要是把所见所闻说出去一个字,就让我终生不举,讨不到老婆!陛下已残,肃王也被殿下所擒,日后殿下就是天命所归,我定会一心一意的为殿下肝脑涂地!”
“哦——”熟读各种春宫图与话本的沈鹤归,早已今非昔比,他将语调拉的极长。“别以为孤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心气莫名顺了,沈鹤归抬脚将沈瑞转了个方向,目光沉沉的锁着鹿文笙,不放过她脸上流露的丝毫情绪。
原来鹿文笙害怕起来是这个样子的,似枝头红花褪色!衰败!无趣至极!他还是喜欢鹿文笙活泼灵动的模样。
既然撞上了,告诉鹿文笙些事情也无妨,不然他定会日日做噩梦,寝食难安!
沈鹤归一把松开钳制着鹿文笙下巴的手,转而按上身旁一块看似寻常的石砖,轻声道:“随孤来。”
机扩声响起,前方骤然出现一道石门,沈鹤归径直朝里走去。
鹿文笙却僵在原地,托着自己隐隐作痛的下巴,一步也未挪动。
随你去?去里面找死吗?
余光扫了眼陈列的玻璃罐,鹿文笙拔腿就跑!
她身后,半明半暗的甬道里,已停步的沈鹤归,薄唇微勾,从喉间溢出一声幽凉的低笑,吐出一字:“傻!”
但这反应还挺可爱。
跑吧!还从未有猎物逃出过他的掌心!
带着些许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宠溺,沈鹤归信步上前,扭动了那盏被鹿文笙抠过的油灯。
约莫一刻钟后,鹿文笙耷拉着脑袋,灰溜溜的回来了。
她强装镇定,试图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将怀里的另一个饼子递给了沈鹤归:“殿下,你吃肉饼吗?”
“怎么不跑了?”沈鹤归好整以暇地接过,优雅地咬了一小口。
嗯,的确是干了些。
鹿文笙讷讷:“门关上了,我摸遍了墙与地面,也没找到开门的机关。”在身上抹了下汗湿的手,她用着商量的语气:“殿下,你能不能不杀我,我今年才十八,没活够!”
沈鹤归翻肉馅的动作一顿,挑眉:“孤何时说过要杀你?”
鹿文笙愣住,难以置信:“方才那间密室不是用来肢解尸体的?我早朝记错时间,藐视君主,目无纲纪,殿下没气到想杀我?”
“呵!”直接被气笑,沈鹤归曲指敲了下鹿文笙的脑门,“在你心中,孤的气量就如此狭小!”
扯下一块干饼皮堵住鹿文笙的嘴,沈鹤归牵上她的手腕朝里走去。
“早朝迟到之事,孤已替你掩盖,喊你来昭武殿是为了帮你圆谎,此处连接孤的寝殿,孤不会,也不允这里沾上人命。”
得知性命无虞,鹿文笙顿时轻松了。
所以外头是沈鹤归的寝殿,也太简陋了。
蜡烛被点燃,一副巨大的画布毫无预兆的映入她的眼帘。
深蓝海浪仿佛在无声翻涌,数百艘海船密密麻麻地铺陈开来,甲板上站着无数官员与侍卫。而在画面中央的岸边,一道明黄身影格外醒目。
他脚下是哭泣哀求的貌美女子,身旁是无数倒伏在地的尸身,猩红的颜料在画布上晕开,十分刺眼。
“这画的是什么?”鹿文笙上前喃喃问道。
“沈瑞造的孽。”
幽凉低沉的嗓音淬着寒意,回荡在狭长的密室里,“二十多年前,沈瑞南下游玩,途径一海外孤岛。岛上住民不过百人,却因血脉特殊,无论男女皆容色出众,尤其是那位岛主,风姿清绝,宛若世外仙姝。沈瑞一见,惊为天人,当即起了强留之心。”
“他许以后位,赠以奇珍,甚至承诺将整座海岛封为世外藩国。奈何那位岛主心有所属,且性情刚烈,始终冷落冰霜,不为所动。”
沈鹤归的指尖流连过画布上那片湛蓝的海,最终停留在猩红的颜料上。
前世加今生,鹿文笙看过不少话本,结合画上内容,轻易便猜上了后续:“所以陛……沈瑞,他杀了所有岛民,抢了岛主,又迫她生了殿下?”
“聪明!”烛火突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将沈鹤归侧脸的轮廓映得半明半暗。
鹿文笙脑中灵光骤现,瞬间贯通了所有关节:“难怪外头没有关于先皇后的只言片语,按礼法,子承父姓,入父家族谱,血脉宗法皆系于父系,如此算来,殿下您与自己的生身母亲之间,竟隔着不共戴天的灭族之仇!”
“是啊。”沈鹤归应得出奇平静,他重新拿起桌上的肉饼,将饼里的肉馅吃了个干净,且嚼的津津有味。
“后来呢?殿下的母亲呢?”鹿文笙追问。
“日久情淡生厌,孤母族血脉又特殊,食其血肉可延年益寿,沈瑞便将她吃了。”
“?!!!”鹿文笙刚服帖的不久的汗毛又炸了开来。
简直是骇人听闻,所以沈鹤归的母亲,是简易版唐僧肉?孩子由母亲怀胎产出,那么沈鹤归他……他也是简易版唐僧肉?
对上深若寒潭的狭长凤眸,一个更惊悚的念头倏然刺入脑海,鹿文笙惊惧道:“所以……殿下的血肉也有相同的功效,那么……沈瑞他……他想过吃殿下吗?”
“自然。”将干饼皮塞回鹿文笙手上,沈鹤归耐心引导:“可还记得宫外的那顿午饭,孤在桌上与你讲的那个故事。”
“记得。”鹿文笙突然觉得浑身都在发冷,身体好像失去了维持体温的机能,“殿下雪夜逃出皇宫,差点被冻死。”
“嗯,就是那个夜晚,沈瑞在孤面前杀了孤的母亲,然后肢解了她,原本他是打算连孤一起杀掉的,但孤跑的快,没杀成。”
沈鹤归的语气仿佛事不关己,平静到令人心悸。
“孤与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别害怕。”
他抬手抚过鹿文笙略微泛白的嘴唇,突然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告诉你这些,让你清楚沈瑞是罪有应得,晚上睡觉的时候别瞎想,吓自己。”
“好,我不瞎想。”鹿文笙虽应着,声音却轻得像一缕风吹即散的细烟。
沈瑞竟然如此人面兽心,丧心病狂,万幸沈鹤归上位了,万一她的秘密在沈瑞掌权当政的时候暴露,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无数后怕交织成网,笼的鹿文笙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直直朝一旁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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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去碎觉了,仙气用完了。明天再交代为啥哪样对王敏之。[托腮],还有王敏之边上那位。后面会解释这个岛的由来,和另一本文的男主有关。半夜被猫一脚踩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