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元信誓旦旦:【我知道, 把腿劈开的意思。】
鹿文笙:“……”
得!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大后日是五月初三,五月五是端午, 五月四晚上把任务做了, 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算了,刚好端午放假,现成的借口。
现在最紧要的是找人帮她传信给肃王。
沈鹤归浑身都是心眼, 传信肯定不能暗着来,得明着来,找谁好呢?
不行, 还是不传了,万一肃王放她鸽子就完了,还是用麻袋比较保险。
*
五月才过到第三日, 白日里的气温便猛地蹿高了, 一时蝉鸣大盛。
趁着午休有空, 鹿文笙匆匆换了便服,赶去城门口接一位熟人。
小农社会, 五月正是忙到恨不得吃喝拉撒睡都安排在田边的时候,因此街上的行人并不多。
艾草飘香, 石榴似火。
守城的小将见鹿文笙来了,连忙迎上:“鹿大人来了,您要接的人正在偏房歇凉, 小的带您去。”
抛出一串铜钱,鹿文笙抬手阻止了守门小将:“我自己去就行, 正午日头大,我请弟兄们喝凉茶。”
“谢大人体恤!”说罢他侧身让路,抬手指向瓮城阴影处:“人在箭楼西侧, 挂着三根菖蒲艾草那间。”
鹿文笙颔首正要迈步:那小将没忍住,又补了一句:“鹿大人,你那朋友背上不知背着何物,一股子屎味儿,滂臭!您小心些,别沾到了。”
“多谢提醒!”鹿文笙维持着表情笑回道。
前日冯二叔托人告诉她,他今日会进燕京城,她明明都打点好了,怎么会臭?就算是爱捡垃圾的毛病又犯了,也不至于是屎臭啊!
带着满心疑惑止步在碧色艾草菖蒲下,鹿文笙深吸一口气,而后推开了房门。
“二叔。”鹿文笙轻唤了一声。
“哎呦!”小山般壮硕的冯二叔猛地站起身,古铜色的脸上绽开爽朗笑容,声如洪钟:“鹿宝,快来瞧瞧二叔给你带了什么!四年不见,长高了不少,人也更俊了!”
蒲扇般的大手搭在她肩上,将人领到了半人高的竹篓前。
椭圆形的刺猬球入眼,熟悉的香味也因芭蕉叶的掀开逸散,鹿文笙双眼一亮:“大榴莲!那么远带过来没少折腾吧?”
榴莲气味浓重,没吃过或者吃不惯的都会觉得臭,难怪会误会。
“可不是。天天抱着它们睡,都腌入味了。”他压低声音,悄声道:“我们的船停在百里外的渡口,敞开吃,船上还有很多,二叔还给你搜罗了很多漂亮的衣裙首饰,找机会你自己去船上试。”
“好啊!”
鹿文笙抬手将芭蕉叶拉好,又与冯二叔简述了最近发生的大小事情,并细说了鹿昀致。
午时末,在燕京数一数二的酒楼用过午膳后,鹿文笙将冯二叔安置到了城门边的一家旅店里,并约好会在五月四将鹿昀致领出来交给他。
夕阳坠落,琼林宴如约而至。
说是替沈鹤归看着,其实更重要的是帮沈鹤归镇场子,顺道再说几句该说的场面话。
琼林苑内灯火次第亮起。鹿文笙一身绯袍立在阶前与前来搭话的人低语,待礼乐稍歇,她才稳步登上高台。
“诸位新科才俊。”她嗓音清润,不高不低,却恰好压过席间低语,“今日琼林苑赐宴,本该由太子殿下亲自主持,奈何倭乱频频,屡犯我境,殿下军务紧急,特命本官代行其职,以贺诸位金榜题名之喜。”
鹿文笙侧手执起桌案上的玉杯:“数年寒窗,一朝折桂,这第一盏酒,当敬诸位自己,莫忘来时路,莫负初心志!”
众人肃然举盏,齐声相应,饮尽。
酒尽杯落,鹿文笙拿起了第二盏酒:“这第二盏,敬历代贤明圣君,求贤若渴,开创太平盛世,方使我等有安稳日子读书识字,立于天子堂前,愿诸位日后,无论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皆不忘此日君恩,以清慎勤勉,报效国家。”
“吾等谨记!”声浪澎湃,直接惊走了树上的安歇的雀鸟。
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鹿文笙拿起了第三盏酒:“这第三盏,诸位且慢饮。今日之后,诸位便将散落各地,或入翰林,或赴州县,望诸位谨记:进士及第,是才华的认可,更是天下万民托付之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
鹿文笙斜对面的黑暗高楼里,一双幽暗的凤眼将鹿文笙的每一举动都收入眼中,眼含赞赏。
以前倒没发现鹿文笙如此会说话:莫忘来时路,莫负初心志;敬历代贤明圣君,而非沈瑞;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漂亮,聪明又才华横溢!
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守白,你有没有觉得鹿文笙站在高台上浑身都在发光?”
林守白立于沈鹤归身后,像一尊静默的石像。
林守白不假思索道:“鹿文笙是人,会发光的是殿下!”
沈鹤归侧过脸瞥了他一眼,轻道:“你真是无趣。”他话锋一转,缓声问道:“近两日,鹿文笙是否有异常?又接触过哪些人? ”
“除了衙署上值接触的同僚,几个孔武有力的太监,一位沿河而来的亲戚,就没别人了,一切行为都无异常。”
林守白稍作停顿,觉得有件事情必须得告诉沈鹤归:“鹿大人的亲戚送来些特产,他这几晚都在昭武殿享用,臣闻那特产味道有点……有点像臣家里的猫屎,奇臭无比。”
沈鹤归黑浓的眉峰一蹙,随即又展开:“无碍。”
吃奇怪的特产总比背着他有人好,臭就臭些,只要能洗干净就行。
如此想着,沈鹤归又吩咐道:“多备些有香味的胰子送去昭武殿。还有其它比较特殊的地方吗?”
林守白颔首:“没有了。”
沈鹤归拨了拨手上的翡翠戒指,陷入反思。
难道是他想错了?还是哪里打草惊蛇了?
他随意远眺,目光倏然凝住。
沈丝那丫头怎么鬼鬼祟祟的躲在花坛后面?她来琼林宴做什么?
*
三杯酒结束后,又是一番推杯换盏,鹿文笙佯装醉酒想要战略性撤退,却又被新科状元罗文清拉到了一遍。
罗文清:“当初桥上匆匆一面,不知大人可还记得?”
鹿文笙:“自然记得。”罗文清这个名字她确实难忘。
如果那日她未因流鼻血去看医,沈鹤归就不会去河边找她,不去找她,就不会有锦衣卫疏散行人,那么这位状元会死在那一日,然后就是书中情节,罗氏将踩踏伤亡全归咎到了沈鹤归头上。
科举,说到底是一场有规律可循的考试,世家大族举全族之力,耗费十数年光阴与资源,将族中子弟按照既定的模子反复打磨,培养出一个进士并不难,但状元一定不容易。
难怪罗文清死,罗氏的反应会那么大。
罗文清温声道:“那日不知鹿大人是科举的主考官,多有冒犯,还望原谅。”
“言重了,小事。”鹿文笙浑不在意道。
又寒暄了数句场面话,鹿文笙不动声色走到了暗处。
扯开系在衣袖内的绳结,鹿文笙撑了撑上面的破洞,暗自庆幸:还好她聪明!
晚上得找根线补一补,不然明日早朝又得丢丑了。
哼着欢乐小调朝外走去,她已经想好了夜宵点什么。
暖风徐徐,竹影扶疏。
鹿文笙刚迈过月洞门的阴影,脑后忽然袭来一阵猛风,完全来不及回头,眼前陡然一黑!
陈旧的麻味钻入鼻腔,鹿文笙当即明白她被套麻袋了。
不仅动作熟练,还挺会找时机。
可惜她长了嘴且没喝醉。
“救……”命!
求救声刚冲出喉咙半截,颈侧便挨了一记恰到好处的重击。不算太疼,却让足以让她恍惚失力片刻。
麻袋口迅速收紧,腰间更被绳索狠狠勒了两道。
紧接着,她感到自己整个人被凌空提起,像货物般被甩上了一个坚实的肩头,胃部被顶得生疼,渐生呕意,头脑也因倒悬缺氧而涌出阵阵眩晕。
黑暗中,鹿文笙的心跳极快。
大意了,应该允许锦衣卫留个小尾巴跟着她的,还好她带了很多蒙汗药,希望套她麻袋的人不要太难缠。
还未等鹿文笙细思对策,颠簸却骤然停止,而后她被放到了柔软的地毯上,袋子外面的绳索也被解开。
鼻尖耸动,鹿文笙心生疑惑:这什么味儿?好香啊!走这么一会就停了,看来还在苑内。
陌生的脚步声渐近,鹿文笙立即闭眼佯装昏迷。
一定不能慌,要谋定而后动……
好不容易哄好自己,又在麻袋里等了约莫半刻钟,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忽然传来,鹿文笙心头猛地一沉,顿感不妙。
脱衣服?该不会是劫色的吧?!
完了!这香味不对,好像是下三滥的情香!
要不要这么倒霉!清明节她烧纸了啊!为什么运气还这么差!
麻袋蓦地被撕开,香味霎时更浓了。
抓住机会,鹿文笙暴起踹向身前的人影。
“诶呀!”娇滴滴的声音入耳,鹿文笙当即愣住,怎么是女子?
她抬眸,大吃一惊:“公主殿下,怎么是你?”
沈丝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衣襟上那枚黄褐色的脚印,唇角一扬,道:“本公主静思了三个月,觉得这驸马之位,非你不可!找丈夫,就得找年轻好看人品好的!本公主自认长的不丑,今夜你就从了我吧,鹿郎!”
话音未落,她已扑了过来。
鹿文笙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朝房门冲去,嘴里嚷道:“不行!我和你皇兄是一对你不知道吗?!我喜欢的是男人!”这都是什么事啊!
鹿文笙用力推了两下门,预料内听见了铜锁击上木门的响声,她环顾四周,迅速盯上了对面的窗户。
沈丝见她动作迅捷,眼神清明,竟似全然未受那催情香的影响,于是又快速点了几根。
趁此机会,鹿文笙冲到窗边,用力晃动着窗棂,木窗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她正欲转身搬凳子砸窗,一股汹涌的热流倏地从身体里涌起,她瞬间失了气力,跌坐在地。
沈丝不紧不慢地褪去中衣,又卸去朱钗:“我猜皇兄一定没和你发生关系。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父亲是陛下失手杀死的,沈家不仅欠我一命,还欠我一个家,所以只要我开口,皇兄一定会把你让给我!”
眼见嫣红的嘴唇即将贴上,鹿文笙有些嫌弃的避开,同时按耐住心底的惊诧,她道:“我是个人,不是物品,不是说让就能让的!你有时间对我下药,不如自己去找沈瑞报仇!”
完了,一会难道要去找沈鹤归解毒?她就没作案工具,沈丝就算把她脱光也成不了事。
可万一,沈鹤归乍然知道她是女的,石更不起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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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手做鱼片的时候划伤了[爆哭],这几天会晚些。
我得想个法子,做肉的时候放白天更,怕被锁[狗头]
《尚书·五子之歌》:民惟邦本,本固邦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