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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微宫
暴君中毒,犹如晴天霹雳,稍有不慎伏尸百万。
太医院众太医连同院首齐齐跪在太微宫门前,心惊胆颤,每进去一个太医,他们都怕下一刻抬出来的是血淋淋的尸体。
殿内,一连跪了十来个太医哭喊连连,“陛下,您真的没中毒……”
萧戾怒拍桌呵斥,“庸医!”
他指着自己胸口,“朕心口跳得厉害,你们都没发现!朕肯定是中毒了,还中毒不轻。”
“换人!治不好朕,今日整个太医院人都别活了!”
众太医怕得浑身发抖不敢反驳。
可陛下真的没中毒啊!
高德全也觉得他家陛下不像是中毒了,可生怕自家陛下再次发怒,连忙遣人去殿外将太医院院首叫来。
他又觑着萧戾脸色,小心翼翼试探道,“陛下,那李家老小……还在地牢里押着,您看……?”
萧戾正烦闷于太医的“无能”,闻言不耐地挥袖,眼底戾气翻涌了一瞬,又瞥见自己袖口上那点早已干涸的、属于谢云昭的泪渍,动作微顿。
那股混杂着暴怒与某种更陌生的、黏腻酸涩的情绪猛地堵在胸口,让他呼吸都窒了窒。
“晦气!一群废物,看着就烦!”他烦躁地揉着额角,那陌生心悸带来的余悸未消,让他对血腥也提不起兴致,“扔出宫去!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归京!滚!”
“是,老奴这就去办。”高德全心中大石落地,连忙应下,暗自庆幸。
他是陛下的奴才,亲眼见到陛下那些年受过的屈辱与残忍,按理说是该坚定不移站在陛下这边,支持陛下的一切。
当年李太傅建议先皇亲手划破陛下年少时俊逸的脸,又无情送陛下去当西凉当质子李太傅当年拥护太子,生怕陛下这个嫡子与三皇子争夺皇位,迫害陛下,死有余辜。
可后宅妇孺幼小无辜。
陛下手上人命太多,他真怕有朝一日这些罪孽又反噬到陛下身上。
他家陛下,该长命百岁才是。
原本他以为,陛下会一气之下将李家那些人全杀了,不曾想竟只是流放。
他眸光微动,看了眼萧戾盯着的袖子,脑中想到地牢中瘦弱娇美的少女捏着龙袍抽抽搭搭擦眼泪鼻涕的一幕,眸光微动。
“陛下,那谢家女,要不要……”高德全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遭到萧戾一记眼刀子,“你跟她有仇?”
高德全笑得更深了,“可是她让您中毒了……”
“朕不是没死吗!”
“……”
高德全默默退到一边,眼神上下打量着他家陛下,精力充沛、目光如炬、怼他声大如牛,哪里像是中毒的样子?
而且,什么毒这么久了还没发作?
心跳得厉害?
切,分明是被谢姑娘那一吻,搅得方寸大乱了吧?
高德全默默擦了擦泪,由衷为陛下高兴。他家陛下年少受了太多苦了,就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疼他爱他,陪他长命百岁才是。
而谢家女,不出意外能成为那个人。
这时满头细汗的太医院院首被小太监搀扶着进来……
“陛下,您……没中毒。”院首把了许久的脉,战战兢兢试探着回道。
“是啊,陛下,您真的没中毒……”其他太医怕死,也都纷纷应和。
萧戾抓起瓷瓶朝地上砸,“哐当”一声,瓷片溅起刮花了太医的脸。
“朕的心跳声像塞了千军万马!这还不是毒?庸医!拖出去砍了!”
太医们吓得脸色惨白,门外侍卫们提刀涌入,作势便要将人拖出去
高德全连忙出来劝解,“陛下息怒!龙体要紧,院首都说陛下没中毒,想来是上天庇佑陛下,才让陛下百邪不侵。”
“要不咱们再观察观察,若是到时毒发,将人都杀了岂不就没人给陛下医治了?”
“一群庸医!朕还需要他们医治!”
恰好这时,这时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在外道,“禀陛下,谢姑娘晕倒了。”
萧戾听到,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别扭一甩袖袍,“别人死了朕都不管,还管他晕不晕!”
他赌气似的一屁股坐在龙椅上,只大冷天的,猛地给自己灌了一杯茶。
“陛下!陛下饶命啊!”太医们的声音还在继续。
高德全福至心灵,思索片刻眸光一转,“小五说过,这谢姑娘自小被继母虐待,光看那瘦弱的身子便知,平日里定然受了不少的磋磨。如今大冷天的,还只穿了那么件单薄的衣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女子身子最是脆弱,再不宣太医去看,想来要不了多久就没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瞅着龙椅上萧戾的脸色,见他眉头微皱,他话锋一转,“不过那谢姑娘确实该死,就这样没了好歹有个全尸。”
他发现,萧戾眉头皱得更深了。
“站住!”这话是对拖太医们的侍卫说的,侍卫们闻言,全都停住了手。
“去,给那小骗子医治,治不好朕砍了你们脑袋!”他气汹汹吼道。
吼完,他又觉得别扭极了,对着高德全嘴硬道,“朕,只是不想那小骗子死得太轻松了。她头盖骨朕很喜欢,朕还要亲手把她头盖骨摘下来打磨成酒碗。还有她的眼睛,朕也要亲手摘下来泡着……你明白吗?”
他问的是高德全,生怕高德全误会一样。
但事实上,这哪里是误会,高德全全都看明白了,陛下这就是口是心非了。
他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老奴都明白的,陛下您是想将谢姑娘千刀万剐。”
“……”
“你说得没错。”
高德全:“……”
高德全连忙招呼着一众太医走了,萧戾重新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按着狂跳逐渐平静下来的心口,却是另一种微微揪心的情绪蔓延上心头,他眉头紧缩,好像在跟体内那匹脱缰的野马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