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昭眼疾手快，一把抱住脖子上一只手按在怀里，抬起一双控诉的眸子，“陛下……臣女跟您商量个事呗？”
原本谢云昭不看自己，心底的暴戾想要杀人的心思根本掩饰不住，这会儿手突然被她抱入怀中，指尖似触及一片温软绵绵。
他不由自主朝着指尖的绵软看去，触及那胸前隆起的弧度，指尖都被烫了一下，连带着耳根子都被烫了一下。
脑子里顿时只有一个想法，她浑身的肉都长到那里去了。
顿时喉头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干涩。
她在色诱他！
“混蛋！”萧戾顿时抽出手，一把将谢云昭推倒，他对自己的力道没有清晰的认知，谢云昭猝不及防，连人带被子被他推倒墙角撞了一下，“闷哼”一声，谢云昭顿时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是真疼了。
“陛下……”她没想到萧戾会突然推她，心里骂死萧戾了，眸中同时已然噙上了泪水。
她是那么瘦弱，看起来是那么可怜，萧戾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轻轻一推，就把人推出去了。
看着她的泪水，萧戾第一次从心底升起不安，手足无措。
小骗子被他弄哭了。
这次好像不是装的。
是真的哭了。
方才撞那一下，声音那么大。
肯定很痛。
该怎么办？
从来不被允许哭的暴君，第一次茫然无措，他看了看手掌，捏了捏手指，狼狈转身想要逃跑。谁知他刚转身，腰便被一双柴瘦的手抱住了，一软绵软再次贴上后背，他整个人都僵直了。
“陛下，您又不要臣女了吗？”
萧戾阴郁慌乱的眸子里闪过困惑，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她了，这个小骗子，真是时刻不忘忽悠他。
“陛下，每次见您，您都想杀臣女，臣女心好痛啊。”
骗子！
大骗子！
你心哪里痛了，分明就是忽悠朕，萧戾忘了将人甩开，心思却越来越阴郁。
“臣女爱您呀，臣女也控制不了自己这一颗心。臣女那么爱您，自然也希望陛下也一样爱臣女，不然，臣女会觉得自己的爱没有回应，会很累的。太累了，臣女就不敢再爱了。”
“还有，陛下每次见臣女都想杀臣女，您这样，臣女会时刻担心爱着您是不是一种错误，久而久之，臣女的心死了，就不会再爱了。”
“心思了，就不会再爱了”这几个字，像是一根根刺突突突插入萧戾心里，那可方才平复下心，此刻又像是被点燃，一股暴戾想杀人的心思再次席卷整个脑子。
她不爱朕了！
那就杀了她！
他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扭头，手指一把抓住谢云昭脖子，双目赤红，手上用力，“你敢不爱朕，朕杀了你！”
“明明都是你自己说的，你自己说要爱朕的！现在又说不爱朕，你当朕是什么！”
“是你说想爱就爱，说不想爱就不爱的吗！”
“朕最讨厌别人说爱朕又欺骗朕了，你个骗子！”
疯狂的毁灭欲直冲上头，萧戾加重手上力道。谢云昭被掐得脸色铁青，呼吸不畅，她就什么也不说，就狼狈盯着萧戾，默默流泪。
眼前阵阵发黑，肺腑像被烙铁灼烧，求生的本能让她四肢无力地挣扎了一下，指尖徒劳地抠挠着他铁钳般的手腕。
她在赌，赌他到底能不能下手。
输了，大不了一死。
赢了，她后面就有保障了。
萧戾看着谢云昭那双泪眼朦胧漂亮得过分的眸子，逐渐失去光彩，眼皮缓缓下耷，脸色青紫一片，她极力地吸取空气，却半句话不说，好似真的对自己失望了。
他心里没来由地慌张，在她闭上眼的瞬间，就像是曾经他的母后被那个男人亲手掐死的瞬间。那时母后就是如此，闭上眼，就再没睁开眼过，然后那个男人一放手，她母后就如一块破抹布似的跌落在地，再没半点生息。
一想到眼前这个小骗子会变成那样。
心下更慌张，手颤抖到不敢再用力。
小骗子虽然骗他了，可他不想她死。
意识到这个想法，萧戾几乎是瞬间松开了手，他蹲在地上抱着脑袋。
矛盾复杂的情绪充斥着他大脑，疼得他脑袋快要炸开了。
想杀她！
又不想杀她！
“咳咳”萧戾松了手，谢云昭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就在她以为暴君又要离开时，暴君却抱着头蹲在地上痛苦哀嚎撕扯起来。
“骗子！骗子！杀了她！她说的那些爱你的话，全都是骗你的！”
“不！不能杀她！杀了她，就算是骗你的话，你也听不到了。还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就再也不会睁开了，就再也看不到那漂亮的眸子了！她会像母后一样，眼睛渐渐失去光彩，然后像破布一样被丢在地上，再也不会睁开眼，再也不会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朕你了。”
“她没了，这世间就真的……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明明那么高大的身躯，此刻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的样子，看起来是那么可怜。谢云昭看着他这样，就不由自主想到自己被谢云柔打时无力反抗，就曾无数次这样抱着脑袋缩在墙角，只为替自己寻一点庇护。
不知为何，心头忽的升起一股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酸涩之感。
听着他的话，她是又气又恼又有丝愧疚，他都知道自己在骗他，可他却说，杀了自己，就算是骗人的话都听不到了。
她虽然不知道暴君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可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的经历，就如她一样。
同时心底又有一股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情绪。
鬼使神差，第一次，谢云昭不想那么理性，她凭着心里那股不知名的情绪下了榻，蹲在萧戾身边，伸手捧起来他的脸。
“陛下……”
烛火下，那张被抬起来的脸两边，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状况，一边如刀削斧阔般英朗俊逸，连那眉弓的弧度都那么完美，似曾相识，却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可另一边，一条狰狞如蜈蚣般的疤斜跨了他半张脸，硬生生将这完美的脸分割成了另类的模样。
而此刻，他猩红的眸中噙着泪水，暴戾被一种深不见底的脆弱取代，与往日那阴恻恻的恶劣判若两人，像个被这世间遗弃、茫然无措的小可怜。
这神情，让谢云昭的心像是被针狠狠刺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算计与恐惧被心底汹涌的酸涩洪流彻底冲垮，一种近乎失控的怜惜攫住了她。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用那双同样冰冷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猛地捧起萧戾那张布满泪痕、脆弱与暴戾交织的脸……
他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任由那双微凉的小手捧起他布满泪痕的脸。
在他惊愕瞪大的猩红眼眸注视下，她低头，将温软的唇用力印在了他冰凉的薄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