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清楚思绪,短暂的温情与尴尬如潮水般退去,谢云昭眼底瞬间恢复了清明与冷静。
机不可失!
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纠缠,看似失控,实则让她意外地触碰到了萧戾最深的软肋——那同样被至亲抛弃、渴求温暖又恐惧失去的孤兽之心。
此刻他难得的温顺,正是她趁热打铁的好时机。谢云昭转身,萧戾是平躺着睡的,她整个人连手带脚爬到萧戾身上,激得萧戾本能想踢人下床。
“陛下,您抱抱我,我好冷啊。”
声音又可怜极了,又似乎还残留着方才亲吻之后的如娇软,萧戾那本能伸出去想掐人的手猛地止住,轻嗤,“骗子就是矫情,朕不来也不见你喊冷!”
谢云昭声音小小,“陛下之前不疼我,我喊冷您也听不见呀。”
黑暗中萧戾眸子微顿,随即响起他凉悠悠的声音,“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说吧,嘴巴上说说又有什么关系呢?谢云昭心里想着,声音哼哼,“那臣女这个女子,也只爱陛下。”
说完,许久都没听到萧戾回应,就在谢云昭想着他是不是睡着了时,便又听他问,“你方才说与朕商量个事,是什么?”
谢云昭惊讶,“您还没睡?”
“回朕的话。”
“哦。”谢云昭眸底低垂,眸中滑过一抹得逞的笑意,声音委屈,“就是,想陛下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想着杀臣女了,臣女不想死的。”
黑暗中男人沉默许久,“朕不杀你,你会一直爱朕?”
谢云昭点头,“爱,只要陛下不动不动就杀臣女,臣女会永远爱陛下。”
“臣女爱陛下,自然想与陛下日日待在一处培养感情。可陛下动不动就掐我脖子,要么就是要我头盖骨,要么就是想要挖我眼睛,这样我都活不过几日。”
骗子,男人在心里无声说,他嘴上却问,“你不害怕朕?”
不害怕吗?
肯定是怕的。
毕竟这可是京城人人谈之色变的疯子。
可最起码,入宫这半个月来,她能吃饱穿暖,没有挨不完的打骂,再没有洗不完冰冷衣服,再没有那些丫头婆子恶意的挑衅磋磨了。
现下的她,比起在谢府,不知好了多少倍。
即便怕,她也是感激他的。
“不怕。”
“骗子。”
“陛下,您总是叫臣女骗子,这样不好。臣女听了,会伤心的。臣女伤心了,”
“哦,不好,朕该叫你什么?”
谢云昭想了想,“臣女娘亲在世时,最喜欢叫臣女昭昭了,不如,您以后也叫臣女昭昭吧。这样臣女听着,也觉心里欢喜,便更爱陛下了。”
“嗤。”萧戾伸手在她瘦削得硌人的脸蛋上戳了戳,指腹下几乎感觉不到柔软的皮肉,只有嶙峋的骨相。
咯手。
“想得美。”
谢云昭捂着被他戳过的脸颊,带着点嗔怪又无可奈何的眼神瞪着他,然后便听他说,“你好好爱朕,朕不杀你。”
谢云昭惊喜抬头,“真的?”
“嗯。”
不管是在谢家还是在宫里,这是第一次,自己的请求被应允,谢云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是酸涩的,还有……惊喜的。
暴君,还挺好的。
她往上爬,低头,在萧戾唇上“吧唧”狠狠亲了一口,“陛下,您真好!”
黑暗中,萧戾那双鹰隼般的眸子能清晰看清谢云昭眸中的惊喜和感动,泪花连连,嘴角的笑扬得老高。
这种纯粹因他一句话而绽放的喜悦,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陌生的涟漪。
此刻的她好美。
就是太瘦了,睡在自己身上胳得浑身疼。
想把她丢下去。
哎,算了,丢下去她估计又得哭了。
哭起来眼眶红红的,总说不爱他的话,烦躁得他想杀人。
不就是答应不杀她吗,这么高兴?
看来,以后她要是想做什么,还是得答应她才是。
不然……估计又得哭鼻子了。
哎!
唇上残留的温软馨香挥之不去,萧戾无意识地用指腹蹭了蹭唇角,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悄然浮现……心头那股陌生的、熨帖的暖流,让他烦躁又……受用。
这时,谢云昭目光又闪了闪,“陛下,您再答应一个臣女一个请求呗。”
萧戾手一顿,嘴角弧度顿时僵,声音冷哼,“得寸进尺。”
谢云昭不承认,她犹豫一瞬,一双手臂搂上男人脖子,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小猫儿似的,声音挠人,“陛下,您最好了,就答应我吧。”
“好不好嘛?”
鼻子以下,全然是惑人的馨香,他都不知道,女子的身子竟能这么香,她脑袋蹭着自己胸膛,酥酥麻麻的,尤其是那两团柔软,肚子上的皮肉能清晰感受到她里衣下的弧度。
心跳猛地加快,一股从未有过蛮横冲动猛地窜起,他几乎是凭着刻入骨髓对失控的恐惧,指甲狠狠掐入掌心,才将那燎原的邪火死死摁住。
他拍了拍身上的脑袋,声音喑哑,“不好。都几时了,还不赶紧睡觉。”
“陛下?”谢云昭还想再说,被萧戾呵斥打断,“睡觉!”
她敏锐地捕捉到他瞬间绷紧的肌肉和陡然下沉的声线,心底那点侥幸瞬间熄灭——果然操之过急了。
令牌一事……只得从长计议。她立刻收起爪子,声音蔫儿吧唧地应了声,“哦。”
趴在暴君身上,谢云昭本以为被拒绝的懊恼和计划受挫的烦忧会让她辗转难眠,可谁知暴君的手虽然总是冰凉的,可身上暖和得很,像个大暖壶,把她烘烤得热呼呼的。
不知不觉间,她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