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果然独具慧眼，我们云柔可是京城公认的第一美人，这美誉绝非轻易得来。”坐在谢云柔身旁的余妙妙听闻谢云柔受到赞誉，仿佛自己也沾了光，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色。
同时，她眼神轻蔑地扫过对面的谢云昭和慕熙然，讥讽道，“不像某些人，陛下不过暂且留她一命，便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山鸡终究是山鸡，再怎么飞，也变不成凤凰。”
她还试图挑动其他人，问道，“郡主您说是吗？”
永宁郡主轻轻搅动着手中温热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从谢云昭身上挪到谢云柔身上，装作认可地点了点头，“余姑娘说得不错，山鸡就是山鸡，空有其形，而无其神，再怎么变，也代替不了珍品。”
谢云柔对上永宁郡主看着自己说话时的视线，笑眯眯的，但不知为何，她隐约感觉，这郡主口中的“山鸡”，似乎是在说她？
她连忙否定这个猜测，不，肯定是她想岔了。方才郡主还夸她眼睛好看，怎么可能说她是山鸡？再说了，她可是丞相府嫡出的大小姐，生来就无比金贵。郡主口中的山鸡，肯定不是指她，而是指谢云昭。
至于郡主看着自己，难道没瞧见郡主是盯着自己的眼睛说话的吗？那显然是郡主很喜欢她这双眼睛。
这么一想，谢云柔心底的那点疑虑立刻消散了。她端庄地起身，坐回座位上，装作不好意思地说道，“妙妙，你我是好姐妹，你这么夸我我很高兴，可是……”
说着，她语气中带了些许责备，“昭昭妹妹毕竟是我同父异母的庶妹，你怎么能称她为山鸡呢？尽管她的身份确实低微一些，但我从未因此而轻视她。这样的话，以后你不要再说了，不然，我跟你急。”
余妙妙不悦瞪了谢云昭一眼，“云柔，你就是太善良了！”
接着，谢云柔又转向谢云昭，脸上绽放出温柔的微笑，“妹妹，你别放在心上，妙妙她一向心直口快，绝无恶意。”
她口口声声称呼着“温柔的妹妹”，不了解内情的人还以为她与谢云昭的关系有多么亲密。这位嫡姐看似宽厚仁慈，对庶妹谢云昭关怀备至。
然而，仔细听听那些话，哪一句不是在抬高自己，贬低谢云昭？
谁为嫡谁为庶？
她怕是自己都忘了。
谢云昭淡淡地看着谢云柔惺惺作态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偏偏在场的许多人被她这番“善良”所打动。
“谢大姑娘，您真是太善良了。连这些小细节都为谢二姑娘考虑到了，真不愧为京城第一美人，不仅人美，心也美。”
“是啊，谢大姑娘真真是宅心仁厚，咱们这些人可都要向您好好学习呢。”
周围贵女们的奉承之声此起彼伏，谢云柔面上的笑容愈发温婉得体，心底却是一片得意与不屑。
她轻轻摆了摆手，“诸位过誉了，云柔不过是尽一尽姐妹之情罢了。昭昭妹妹自幼丧母，父亲又忙于朝务，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多照应她一些。”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她与谢云昭之间真的有着深厚的姐妹情谊。
然而，只有谢云昭清楚，这看似温柔的言辞背后，藏着的是谢云柔怎样的虚伪与狠毒。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心底冷笑连连。
上首的永宁郡主似乎对她们的言论毫不在意，此刻她懒洋洋地斜靠而坐，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下方的人群，仿佛平日里太过乏味，如今倒是意外觅得了一些乐子，抱着“不看白不看”的心态尽情观赏。
眼睛什么时候取都可以，好戏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谢二姑娘，你就不生气？”慕熙然看向身边静静坐着未曾发一语的人，低声道，“这谢大姑娘那番话，可不像是个善良的人能说得出来的。她是要踩着你捧她呢。”
谢云昭微微侧首，目光柔和地落在慕熙然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慕姑娘何须为云昭动气？她既想踩着我，那便让她踩去。我若因此动怒，岂不正好遂了她的心意？”
从小到大无数次打压辱骂，若只逞口舌之快，她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慕熙然眸中闪过一抹赞赏，“谢二姑娘当是成大事之人。”
谢云昭微微一笑，“慕姑娘看起来定力也不错。”
对面一群人捧的你来我往，可偏偏当事人的另一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叫谢云柔一点优越感也没找到，她看向谢云昭，这会儿的谢云昭就静静坐在那和旁边慕熙然说笑，自己这边的人倒像是唱戏的，她们倒成了看戏的似的。
还有，谢云昭换掉粗布烂衫，她光是坐在那，明明还是那张脸，可偏生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这叫她心里无端不舒服。
明明她当了那么多年的洗衣婢，她本该被自己踩进泥土里的。
她朝着众人谦虚了几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目光转向谢云昭，“妹妹，你怎么不说话？难道还在为妙妙方才的话生气吗？如果是这样，那姐姐就替妙妙向你道个歉。”
谢云昭目光定定看着她。
谢云柔被谢云昭那锐利的眼神盯得心头涌起一股怒火，语气微变，“妹妹，我知道你平日里不容易原谅别人，但妙妙毕竟是我多年的好友，你就看在姐姐的份上，这次原谅她好吗？”
谢云柔的这番话，无疑是将谢云昭推上了风口浪尖，言下之意无非是指责谢云昭平日里在府中心胸狭窄，难以宽恕他人。
余妙妙怒气冲冲地拉着谢云柔坐下，目光如炬地瞪向谢云昭，“云柔，我不需要你替我道歉。她谢云昭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庶女，连最基本的嫡庶尊卑都不懂，竟然还让你一个嫡女低声下气地去求她。”
“求她做什么！”
说罢，她对着谢云昭劈头盖脸地一顿责骂，“谢云昭，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你姐姐为你承受了这么多委屈，你还不过来给你姐姐道歉！”
旁边平日巴结着谢云柔余妙妙二人的，立即便起哄起来，“就是，这谢二姑娘也太不知礼数了吧？让自家姐姐受了这么多委屈，都不过来给自家姐姐道个歉。谢家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白眼狼。”
另一个青衣女子接口道，“也难怪谢家要将她除族，你看她这模样，在郡主面前对自己姐姐都这样，这在家里，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还指不定叫谢大姑娘受了多少委屈呢。”
“就是……”
这些女子你一言我一语，言辞间几乎要将谢云昭钉死为不忠不义的白眼狼。
永宁郡主看向谢云昭，见她还定定坐着，没有丝毫反应，眉头微蹙，莫不是真是个软包子？
软包子可是配不上她家表哥的。
琳琅几次三番都想动手，见自家姑娘没反应，硬生生忍下了。
可谢云昭，已经气极反笑，冷声问，“诸位，说完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