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阴鸷诡谲,动不动就要摘人头盖骨的暴君。
正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撑起身子,玄色龙袍上沾着几根枯草,平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冠歪斜,几缕墨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狰狞的疤痕,却让他此刻因狼狈和羞恼而微微泛红的侧脸,显出几分……诡异的……可爱?
谢云昭瞬间瞪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看到了什么?!
“陛……陛下?”她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听到声音,萧戾半张脸爆红。
此刻恨不得用眼神杀死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奴才!
再挖个地缝钻进去!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迅速背过身去,手速极快地将歪掉的冕冠扶正。
但还有点歪。
又胡乱拍打着龙袍上的草屑尘土,试图挽回自己崩坏的威严。
高德全几人早已连滚带爬地跪好,头磕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陛陛陛下恕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萧戾自以为整理好仪容,这才猛地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冰冷阴鸷,只是那泛红的耳根和微微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的不平静。
他眼神凶狠地瞪向谢云昭,试图用杀气掩盖尴尬,
“你看什么看!”
声音依旧是恶狠狠的,却莫名少了几分平时的阴冷,多了几分气急败坏,
“朕……朕是在此……勘察地形!对,勘察地形!这丛灌木长得甚是碍眼,挡了朕的视线,朕正欲命人将其铲除!”
谢云昭看着他强装镇定,眼神闪躲,还要努力维持暴君人设的样子,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虽然她立刻用手捂住了嘴,但那弯弯的眼角却泄露了她的笑意。
天呐,原来暴君也会有这样……笨拙又可爱的时候?
萧戾见她居然敢笑,顿时更恼了,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上前一步,逼近谢云昭,捏住她的下巴,语气危险,“小骗子,你敢笑话朕?”
若是平时,他这般动作定然吓得谢云昭心惊胆战,但此刻,看着他眼底的窘迫,谢云昭竟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她眨着一双无辜又带着笑意的水眸,声音软软的,“臣女不敢。”
“臣女只是觉得……陛下即便是勘察地形,也是这般的……英明神武,与众不同。”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格外真诚,真诚里又带着明显的调侃。
萧戾被她这话一噎,暴戾之气顿时升起,捏着她下巴的手重了几分。
“嘶——疼!”谢云昭顿时泪眼汪汪,委屈地看着他,那模样像极了被雨水打湿羽毛的小雀,脆弱又可怜。
这声呼痛和那双瞬间蒙上水雾的眸子,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萧戾狂躁的心绪。
几乎是同时,他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破碎而香艳的画面。
梦中,她也是这般杏眼含春,泪光点点,在他身下呜咽着喊疼,那声音又娇又媚,勾得他神魂颠倒,只想更狠地欺负她……
现实的呼痛声与梦中的娇吟诡异重叠,一股极其陌生而汹涌的热流猛地从小腹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烧得他心慌意乱,口干舌燥!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像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力道,甚至像是嫌弃般将她往外推了推。
“娇气!”他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得厉害,语气里似乎带了一丝慌乱和狼狈。
他不敢再看谢云昭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泪眼,眼神飘忽地扫过她泛红的下巴,又像是被灼伤般迅速移开。
那股邪火在体内横冲直撞,让他浑身不自在,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膛。
“哼!”萧戾冷哼一声。
他猛地一甩袍袖,几乎是用逃的速度,转身大步离去,连背影都透着一股仓皇失措的味道。
可他还不忘吩咐人,“还跪着做什么!滚起来!把那些碍眼的灌木给朕铲平了!”
谢云昭有些发懵。
她看着萧戾几乎是逃离现场的僵硬背影。
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暴君……就这么跑了?
因为她喊疼?
还是因为……她笑了他?
高德全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陛下落荒而逃。
又偷偷瞄了一眼站在原地、捂着下巴、眼神同样有些懵懂的谢云昭,老脸皱成了一朵菊花,心里却乐开了花。
哎呦喂!陛下这是……开窍了?
被谢姑娘笑一下,就羞恼成这样?
还跑了?
这可比喊打喊杀有意思多了!
回到太微宫,高德全一行人被赏了二十板子。
而回到太微宫的萧戾,陷入极度的暴躁和羞耻中。
拿起御案上的砚台便砸了。
脑中全是自己狼狈逃跑的样子。
许久,外面哀嚎和板子声停了,他也冷静下来了。
刚刚,他应该杀了小骗子的。
可,小骗子如今不仅仅是骗子,如今还成小妖精了!不知廉耻,天天在梦里勾他做那些事。
害得他都下不了手了。
这时,慕容瑾进来,看到地上碎裂的砚台,又见萧戾面色又羞又红,竟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他几步上前,震惊捏过萧戾的脸来瞧,在他脸上戳了戳,眸中迸射出惊喜,“阿珩!你竟然还会有羞愤的表情!”
“滚开!”萧戾一把推开他。
慕容瑾桃花眼一眯凑上去,“真的,本世子是真的好奇。以往你脸上不是想杀人,就是想剐人的诡异暴戾表情。羞愤,可是从没有过的?”
忽而,他想到什么,眼神立即就冷了下来,“阿珩你说,是不是因为那谢云昭?”
萧戾阴恻恻瞪了他一眼,慕容瑾可不管他眼神如何,严肃看着他,“阿珩,你别忘了,你前几日可是说过什么?”
“今日谢云昭出宫,我们之前按照约定,告诉永宁、慕家和安远侯那边,让她们适时帮着谢云昭针对那谢云柔,你再找机会适当给她个位份,就是让外面人,让谢怀远知道,谢云昭如今得宠。然后让他放松警惕,找上谢云昭,一方面我们可以试探谢云昭到底是不是谢怀远的人。”
“另一方面,也可以在谢怀远以为谢云昭可以布局时,釜底抽薪,打压其他势力。”
“我们的一切都在计划当中,你可不能爱上她。”
萧戾眸子暗了几分,声音加重,“朕说过朕不会爱上她!”
见萧戾要生气了,慕容瑾也不再说了,说起正事来,“对了,如今那谢云柔回去,肯定要告诉谢怀远谢云昭的情况,光是给谢云昭体面还不足以让谢怀远相信,谢云昭是真的受宠。接下来,你还得找机会给她位份。这样,才能让谢怀远更相信。”
“走开,朕知道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