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谢云柔被赶出郡主府,立即回了府。
她发髻散乱,脸颊红肿,华丽的衣裙上也沾了尘土,与去时的光彩照人判若两人。
刚踏入前厅,早已等候多时的谢怀远便迎了上来。他今日特意早早回府,就是期盼着能听到女儿与永宁郡主交好的好消息。
“柔儿,回来了?今日与郡主相处得如何?郡主她……”谢怀远话未问完,便看清了谢云柔的狼狈模样,声音戛然而止,眉头瞬间拧紧,“你这是怎么回事?在郡主府发生了何事?”
谢云柔见到父亲,满腹的委屈和羞辱瞬间爆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旁边闻讯赶来的刘氏怀里,“娘——!”
刘氏心疼地搂住女儿,看着她的惨状,尖声道:“我的心肝,这是怎么了?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你跟我说,让你爹去给你出气!”
谢怀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厉声道:“哭什么!到底怎么回事?说话!”
谢云柔抽抽噎噎,添油加醋地将赏梅宴上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自然略去了自己先挑衅和身份被揭穿的难堪,只一味强调谢云昭如何牙尖嘴利、勾结慕熙然和李夫人当众给她难堪,最后更是唆使郡主的嬷嬷掌掴她,将她赶出郡主府。
“……爹爹,女儿的脸面,我们丞相府的脸面,今日都被谢云昭那个贱人踩在脚底下碾碎了啊!您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谢云柔哭得撕心裂肺。
“废物!”谢怀远听完,额角青筋暴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哐当作响,“我让你去结交郡主,你却把事情搞成一团糟,反而让人看了我谢家最大的笑话,我谢怀远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他越想越气,指着谢云柔的鼻子骂道,“早就告诉过你,收敛些性子!如今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你这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日后谁还敢娶你?!”
刘氏见丈夫不仅不安慰,反而如此斥责女儿,顿时不干了,护犊子地哭嚷起来,“老爷!您怎么能这么说柔儿,柔儿才是受害者啊!”
“都是谢云昭那个杀千刀的小贱蹄子。她肯定是嫉妒柔儿,才设下这等毒计!您不去找那小贱人算账,反倒来骂我的柔儿,您还是不是柔儿的亲爹啊!”
“你闭嘴!慈母多败儿,她就是被你惯成这副蠢样!”谢怀远正在气头上,连刘氏也一并呵斥。
谢云柔见父亲盛怒,心中害怕,又极度不甘。她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声道,“爹!女儿虽没结交上永宁郡主,可女儿不知得知谢云昭没死这一消息吗?”
方才谢怀远气糊涂了,没注意谢云柔话里的谢云昭,这会儿听到,眸子顿时一愣,“你的意思是,谢云昭没死?”
“谢云昭她没死!”谢云柔几乎是喊出来的,“她不仅没死,今天还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郡主府。穿戴用度竟比女儿还要好上几分!看样子,她在宫里非但没受罪,反而……反而像是真的得了陛下青睐。”
谢怀远脸上的暴怒渐渐被惊疑取代,“她没死?”
“还得了那疯子的青睐?”
“这怎么可能?!那暴君他……”
刘氏也尖声道,“柔儿,你看错了吧?那小贱人能活着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得宠?”
“千真万确!”谢云柔急切道,“若非如此,永宁郡主为何纵容她?慕尚书之女为何维护她?安远侯府的二夫人又为何替她说话?她若不得宠,哪来的底气与我叫板?”
谢怀远沉默了,背着手在厅中来回踱步,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
震惊、怀疑、思索……最终,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和算计缓缓爬上他的眉梢。
那疯子不近女色,残暴嗜杀,入宫贵女从无活口,这是满朝皆知的事。
可如今,谢云昭竟然活了下来,不仅活了,似乎还活得不错?甚至能出宫参加宴会?
若她真得了那疯子的宠爱……哪怕只是一点点……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谢怀远,很可能成为那疯子的岳丈!
对于岳丈,萧戾总不至于像对其他人一样,说杀就杀,说剐就剐吧?这岂不是天赐的护身符?
甚至可能是他谢家更进一步的阶梯!
“好……好……太好了!”谢怀远猛地停下脚步,脸上竟露出了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父亲不是他,“天不亡我谢家!”
“昭昭……果然是我的好女儿!有本事,真有本事!”
刘氏和谢云柔看着谢怀远这前倨后恭、欣喜若狂的模样,顿时慌了。
“老爷,您糊涂了?!”刘氏失声叫道,“您别忘了,谢云昭已经被您从族谱上除名了。她早就不是谢家的女儿了。”
“她的荣辱,与我们谢家有何相干?”
“除名?”谢怀远不以为然地摆手,眼中精光闪烁,“除名了不能再加回去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昭昭得宠,能庇护谢家,她就是谢家最尊贵的女儿。”
“爹!”谢云柔又急又气,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您以为她会帮谢家吗?”
“您别忘了她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心里指不定怎么恨我们呢!她得了势,第一个要报复的就是我们!”
“怎么可能会帮我们?!”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谢怀远一部分狂热。他脸色微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但他仍抱有一丝侥幸,强自镇定道,“哼,恨又如何?她一个女子,在宫中若无强大母家支持,能走多远?光有陛下宠爱,不过是无根浮萍。她若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利害关系……”
刘氏见他还在妄想,“老爷,您别做梦了!她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不过是被陛下留在宫里几天罢了,是死是活还不一定呢。说不定明天就被那暴君剥皮抽筋了,您现在就想着靠她,未免太早了吧!”
“位份”二字,精准地戳中了谢怀远心中最大的不确定。
是啊,活着或许只是第一步。没有正式的册封,一切皆是虚妄。
谢怀远发热的头脑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沉吟片刻,恢复了丞相的深沉,捋了捋胡须道,“夫人所言,也不无道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且再观望一番,看看陛下是否会给她位份再说。”
他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谢云柔,烦躁地挥挥手:“行了,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再外传。柔儿你先回房休息,最近安分些,少出门。”
谢云柔还想说什么,却被刘氏拉住。刘氏使了个眼色,母女二人终是不甘地退了下去。
“娘,爹他要看重谢云昭了吗?!”路上,谢云柔忍不住咆哮,胸腔里是浓浓的不甘和嫉妒。
刘氏沉思了一会儿,拍了拍她手背,“先别急,你爹那人娘了解,没有确切的利益前,他是不会主动凑上去的。”
“谢云昭没死又如何?说不定只是那位图个新鲜好玩罢了。要真能获封位份,还能现在都没消息?”
“可是……”谢云柔还是担心。
刘氏安抚道,“好了,谢云昭要是能获得位份,我就不姓刘。”
见刘氏这样肯定,谢云柔只好作罢,先等着看。
她就不信,那么多京中贵女入宫都没得个位份,她谢云昭还能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