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丞相府大门紧闭
谢云柔乘着马车回府,刚下车便被门口趴着个血淋淋的人吓了一跳。
寒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她作呕。
那人衣衫褴褛,头发散乱沾满污秽,趴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看着比街边的乞丐还不如。
“哪来的死乞丐?竟敢脏了我丞相府的门庭!”谢云柔嫌恶地捂住口鼻,尖声骂道,上前抬脚就朝着那人的伤处狠狠踹了两下,“滚开,晦气的东西!”
那乞丐在剧痛中发出一声呻吟。
“呀!还敢出声!”谢云柔更觉被冒犯,朝紧闭的大门吼道:“都是死人吗?没看见这脏东西挡道?还不快给我拖走丢远点,乱棍打出去!”
门内门童们正在打瞌睡,听到大小姐声音,一下子就吓醒了。
连忙打开门出来,这才看到,丞相府门口,不知何时门口竟然躺了个血淋淋的人。
门童们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去拖拽那个昏迷不醒的人。
一人费力地将那人的脸扳过来些许,试图将他架起,借着府门口灯笼的光晕,隐约觉得那苍白痛苦的眉眼有些眼熟。
“小、小姐……”那门童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又仔细看了看,顿时魂飞魄散,“这……这好像是……是老、老爷啊!”
“什么?!”谢云柔如遭雷击,猛地凑近看去。那张惨白如纸,痛苦扭曲的脸,不是她父亲谢怀远又是谁?!
“爹?!!”她尖叫一声,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想起自己刚才那几脚,脸色瞬间煞白,“快!快抬进去!请大夫,快去请最好的大夫!”
安宁宫酉时末
寝殿内烛火柔和,谢云昭正对镜梳理长发,准备就寝。
冯嬷嬷轻轻敲门进来,她走到谢云昭身后,接过她手中的玉梳,一下下温柔替她梳发。
镜中映出一老一少两张面孔。
沉默片刻,冯嬷嬷轻声开口,“小姐,老奴多嘴问一句……您,可是对陛下上了心?”
谢云昭梳理发丝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镜中的嬷嬷,唇角弯起不出情绪的弧度:“嬷嬷觉得呢?”
冯嬷嬷叹了口气,眼神慈爱:“老奴看在眼里,陛下对小姐是极好的。只是,小姐……”
她语气加重了些,“陛下再好,终究是男子,更是君王。这世间男子,情浓时自是千好万好,可这份心意维持多久呢?老奴是怕……小姐将来会伤心。”
她的话说得委婉,却道尽了深宫女子的苦楚——帝王的爱,太过缥缈难测。
其实,又何止帝王的爱呢?
谢云昭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她开口,声音平稳,“嬷嬷,我知道您是心疼我。”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讨好陛下,最初的目的从未改变。我要报仇,要将谢家、刘氏、谢云柔他们加诸在我和您身上的痛苦,百倍奉还。而陛下的身份和权势,目前是唯一能让我达到目的的倚仗。”
“我需要他的宠爱,需要淑妃这个位置带来的权力。”
冯嬷嬷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心中既心疼又有些释然。
心疼她小小年纪便要背负如此沉重,释然于她应该还没沉溺于情爱。
然而,同为女子,她看得更分明些。
她轻轻拍了拍谢云昭的肩,柔声道:“小姐能如此想,老奴便放心大半。只是……老奴瞧着,小姐与陛下在一处时,眉眼间的鲜活笑意,是作不得假的。纵是起初为了报仇,可若能在其中得几分真心的欢愉,嬷嬷也是为您高兴的。”
谢云昭闻言,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的唇角。
欢愉吗?
她似乎……从未仔细去分辨过和萧戾相处时,那复杂情绪里是否夹杂着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这几日,逗弄那个暴君,看他明明心软却非要装作凶狠的模样,确实……很有趣。
她敛下眼眸,将那一丝微妙涟漪压下,淡淡道:“嬷嬷,我晓得轻重。”
冯嬷嬷知道她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仔细为她挽好发:“夜深了,小姐早些歇息吧。”
殿内恢复寂静,谢云昭拿过那叠宣纸,想起入宫这些日子暴君对她的点点滴滴。
暴君变了许多。
不再动不动就掐她脖子了。
还经常嘴硬心软。
可她,努力活下来,就是为了报仇。
她的目的,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