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安宁宫一改往日的静谧,变得热闹非凡。
这还是新帝登基以来,京中贵女命妇们第一次入宫,各个小心谨慎,生怕从哪里窜出来几个人来把他们抓住就绑着去砍头了。
直到到了安宁宫门口,都是安全的,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这下,陛下该是不会再要她们的命了吧?
刘氏带着谢云柔走到人群中,心情由最开始的害怕,到后面看到金碧辉煌的高大宫墙,尤其是在看到安宁宫那威严的红墙黄瓦时,心里那股子对谢云昭的嫉妒止都止不住。
殿中
冯嬷嬷快步走到谢云昭身边,提醒道,“小姐,刘氏和谢云柔都到了。看面色,不大好,想来是这两日为这老爷的事费了不少心神。”
平日的软弱褪去,谢云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过才三十板子而已,这才哪到哪?”
说话间,琳琅已经将她最后一根金簪插入她发髻间,镜中的美人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入宫一个多月,脸上的肉也样出来了。
“走吧,出去瞧瞧。”
殿外,今日来的人少说得有七八十人,大家围着说话,都在低声嘀咕这位淑妃娘娘可真是好福气,之前那么多名贵女入宫,全都死了。
偏偏她入宫,不仅没死,还一跃飞上枝头了。
有人心里酸溜溜的,可在这皇宫里,却不敢表现出来的,万一暴君抓住她们小辫子,当场赐死,到时她们怕是要后悔死。
但这并不妨碍有人讥讽谢云柔。
一个黄色襦裙的女子讥诮道,“哟,谢大姑娘这脸皮可真是厚,那日在永宁郡主府得罪淑妃娘娘。差点都和淑妃娘娘打起来了。这会儿还好意思来,也不怕淑妃娘娘把她丢出去。”
另一个粉色衣裳的女子看着谢云柔旁边的余妙妙道,“何止谢大姑娘呢,旁边的余家姑娘脸皮不也厚吗?”
谢云柔母女,以及旁边的余妙妙母女,气得脸色铁青。
“你!”余妙妙当即便要与人争论,被谢云柔抓住,不屑扫过那两人,“这是宫里,别与她们一般见识。”
来之前,谢怀远再三叮嘱叫她克制住脾性,千万不要冲动,如今那谢云正得宠,一不小心就会落得像她爹一个下场。
她忍!
那边几人见谢云柔明明气得脸色铁青了,还要拦着余妙妙,觉得无趣,悻悻然闭了嘴。
余妙妙不甘愤愤瞪了几人一眼,再次看向谢云柔,“柔儿,你看她们!”
谢云柔道,“不管他们。”
她今日来,可不是和这些人吵嘴的,莫要让这些人毁了她的计划。
旁边刘氏对她投了个赞许的目光。
终于,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殿门缓缓打开,里面的人千呼万唤始出来。
众人只见,谢云昭一身黄色华美繁复的宫装,裙摆逶迤款款而来。
不过月余,那个曾在谢府后院缩着肩膀、任人欺凌的瘦弱少女如今脱胎换骨。那双曾经盛满怯懦与惶恐的清澈眼眸,此刻沉静如水,深不见底,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与威仪。
刘氏和谢云柔看得眼睛发直,心中的嫉妒与怨恨如同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胸腔!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贱蹄子能拥有这一切?!
谢云柔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余妙妙也惊呆了,她几乎无法将眼前这个光芒四射、仪态万千的淑妃娘娘与记忆中谢府那个可以随意欺辱的谢云昭联系起来。
谢云昭没错过几人的目光,她冷笑。
此时,所有人已经屈身行礼,“臣妇、臣女见过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所有人都跪下了,唯独谢云柔没跪,她不愿意相信,这人真的是谢云昭,是那个可以任由她打骂欺辱都不会还手的谢云昭。
众人许久没听到淑妃娘娘喊免礼的声音,小心好奇抬头看去,却见淑妃娘娘的眼神,一直盯着一个方向。
众人不免好奇朝着那方向看去,便见今日入宫的所有人中,所有人都屈身行礼了,偏偏有个人好死不死在那站着,还用一双怨毒的眸子盯着淑妃娘娘。
这不是谢大姑娘又是谁?
啧,这胆子可真大。
她还真当如今的淑妃娘娘是之前那丞相府中不受宠的二姑娘呢。
众人对视,有好戏看了。
刘氏也没想到自己女儿刚刚还好好的,这会儿却不行礼,虽然她也不甘心,可陛下为了这贱人都把老爷打成那样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她连忙拉谢云柔裙摆,“柔儿!”
谢云柔从嫉妒不甘中回神,见那边竟然是那冯婆子已经冷着一双苍老的眼走到跟前了,她不情不愿要下跪,谁知,
“啪——”一声,顿时周围都安静了。
冯嬷嬷这一巴掌又快又狠,带着积攒多年的愤懑,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谢云柔那张写满不甘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惊起几只飞鸟,也惊得所有命妇贵女心头一跳。
谢云柔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冯嬷嬷,尖声道:“你!你个老刁奴,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不懂规矩的东西!”冯嬷嬷挺直腰板,眼神恶狠狠盯着谢云柔,“淑妃娘娘在此,众人都行跪拜大礼,独你站立直视,目光怨毒,此乃大不敬之罪!老奴这一巴掌,是替娘娘教你规矩!”
说完,冯嬷嬷觉得堵在心头那口气,今日终于好好通畅了一回。
“你!”刘氏本能想要骂人,可想起当前的处境和今日入宫的目的,她咬牙狠狠忍下,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谢云昭,她平静站在那,冯婆子这狗奴才打了她柔儿,她仿若没看到似的。
刘氏强压下心底的火气,扯着谢云柔跪下匍匐在地,咬牙切齿,“淑妃娘娘恕罪,小女她只是一时恍惚,绝无不敬之意,求娘娘大人大量,不要与她一般计较。”
这会儿谢云柔脑子也清醒了不少,跪在地上求饶,可心里,恨毒了谢云昭。
谢云昭,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你不就仗着那疯子宠爱吗,今日之后,我要叫你失去一切!
谢云昭冷冷看了一眼收回视线,“行了,都起来吧。”
众人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还是有人幽怨瞪了谢云柔一眼,自个儿想死别拉上她们。
安宁宫的一切,被远处假山上的俩人全都看在眼中。
这俩人不是别人,正是“无聊想出来走走”的萧戾和“学了他干爹了解帝王心”的福安。
福安看着一眼不眨盯着安宁宫的陛下,在心里叹气:
哎,这两日,淑妃娘娘不知在忙什么,都没有来太微宫。
前儿个没来,陛下也没啥反应,脾气也控制得好,乖乖批奏折。
到昨儿个,陛下就不太正常了,那眼睛时不时就要抬起来看看看殿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小心试探着问他呢,他就用一双看死人的眼睛看他。
他压根就不敢问了。
越到后来,他不仅人不正常了,这些天压抑的暴戾情绪也上来了,一连下旨砍了好几个贪官污吏。
那鲜红的血液,冲洗了四五遍都还有血腥味。
想想那场面,他现在都还是瑟瑟发抖,他特别想他干爹赶紧养好伤回来。
幸亏昨儿个晚上他去找干爹取了经,才知道原来陛下这是想淑妃娘娘了。
哎呦呦,陛下也真是的。
想了就想了嘛,把人召来不就得了,整天像块望妻石一样有什么用?
关键问他是不是想淑妃娘娘了,他还死不承认。
想起昨日他试探问了一句,“陛下可是想念淑妃娘娘了?”
他当即就踹他一脚,恶狠狠警告他,“朕会想她?她算个什么东西!”
“朕才不会想她!”
可今日,他一说假山上的风景好,陛下哼一声眼巴巴就来了。
这假山上这么多风景,他偏偏看安宁宫方向。
看着就不肯挪眼了。
啧,他家陛下是有点嘴硬在身上的。
真是为难他干爹了,能把帝王心读得透透的。
福安心里一阵嘀咕,就听到他家陛下吩咐,“刚站着那个,结束后杖责三十。”
福安:“……”
陛下可真疼淑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