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戾火急火燎跑到安宁宫，宫内安安静静，只剩刘氏母女跪在殿外。
没来由的，心头顿时一慌。
“来人，给朕搜！”
一声令下，便有禁卫军快速上前，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刘氏母女抓住，全身上下都摸了个遍。
谢云昭在殿中听到声音出来，便只觉一团黑影冲上来，她躲都来不及躲，只听“砰”一声。
“痛啊——”
她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屁股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疼得她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萧戾暴戾四起，刚想杀人，待看清自己撞倒的是谁，心头猛地一紧，那滔天的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掐住。
他手忙脚乱俯身，一把将人从地上捞起来。
“你……”他看着她疼得泛泪花的眼睛，想凶她怎么站在这里挡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硬邦邦的一句，“……摔哪了？疼不疼？”
跟在后面冲进来的福安和太医们看到这一幕，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陛下……居然会问人疼不疼？！
这还是那些官员口中的疯子？
谢云昭也是愣了一瞬，都忘了喊疼，茫然看着眼前眉头紧锁，表情凶恶却问出这种话的暴君。
萧戾被她看得不自在极了，耳根微热，立刻扭头对着身后吼道：“太医死了吗？还不滚过来给她看看！”
太医连滚带爬地上前：“娘娘，请让微臣为您……”
“不是看那个！”萧戾暴躁地打断他，一把抓住谢云昭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捏得她微微蹙眉，“看看她是不是中毒了，快！”
萧戾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
一想到暗卫的话，一想到这小骗子可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无声息地中了招，他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几乎要窒息。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可他绝不能让她有事！
“中毒？”谢云昭困惑，“陛下，臣妾没有中毒啊……”
“闭嘴！”萧戾恶狠狠地瞪她，眼神凶狠，仿佛她再多说一句就要掐死她，可抓着她手腕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甚至微微发颤，“朕说查就查，你再敢多嘴试试！”
太医被吼得头皮发麻，忙战战兢兢搭上谢云昭手腕，仔细诊脉。
殿内一片死寂，只能听到萧戾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刘氏和谢云柔被禁卫军押着，看到这一幕，尤其是听到“中毒”二字，两人肿成猪头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涌上惊恐，拼命挣扎呜咽着想说什么，却被堵住了嘴，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萧戾目光死死盯着太医的表情，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要将整个宫殿冻结。
太医额头上冷汗涔涔，仔细感受着指下的脉搏，过了好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回禀：“启禀陛下，淑妃娘娘脉象平稳有力，只是略有受惊之象，并，并无任何中毒迹象啊……”
“你确定？”萧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微臣以性命担保，娘娘身体安康，绝无中毒！”太医磕头如捣蒜。
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
萧戾周身那骇人的戾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但他抓着谢云昭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反倒是无意识摩挲了下，仿佛在确认她的确安然无恙。
谢云昭清晰感受到方才他抓她时指尖的紧张，她抬眸，身边暴君下颌线依旧紧绷，可那双向来玩笑人间的眸子，像是还残留着一丝后怕。
暴君……是在担心她？
忽的，心猛地被触了一下。
然而，下一瞬。
“哼！”萧戾猛地甩开她手，像是被烫到一样，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立刻将怒火转向了刘氏母女，眼神瞬间变得残暴阴鸷，“把她们带过来！”
谢云昭幽怨瞪了他一眼。
禁卫军将瘫软如泥抖成筛糠的两人拖到御前。
“毒药呢？”萧戾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刘氏疯狂摇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呜呜地想说些什么。
萧戾一个眼神，旁边的侍卫扯掉了塞在她嘴里的布团。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刘氏一能说话，扯着嘴角伤痛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没有毒药…没有毒药啊！那…那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萧戾耐心耗尽，一脚踹在刘氏肩头，将她踹翻在地。
刘氏痛呼一声，不敢隐瞒，哭嚎着道：“只是…只是让人浑身发痒起疹子的脏药…臣妇……臣妇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求娘娘开恩啊，臣妇再也不敢了！”
只是让人发痒起疹子的药？
萧戾愣了一下，所以……并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这小骗子并不会有生命危险？
意识到这一点，庆幸涌上心头，冲淡了部分怒火。
但随即，更大的愤怒涌了上来，竟敢对他的淑妃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好！很好！”萧戾气极反笑，那笑容森然可怖，“看来三十耳光还是太轻了，没能让你们长记性！”
他看向福安，声音残忍：“传朕旨意，刘氏谢云柔，心怀叵测，意图谋害淑妃，罪无可赦。拖下去，重打一百大板，给朕往死里打，打完扔回丞相府！告诉谢怀远，再管不好他的家眷，下次掉的，就是她们的脑袋！”
一百大板？
这根本就是要活活将人打死！
刘氏和谢云柔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像两条死狗一样被禁卫军拖了出去。
处置完那两人，萧戾才彻底松了口气。他转身，目光重新落在谢云昭身上。
看着她惊讶的脸，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那种失而复得的复杂心情，最终只是凶巴巴地瞪着她，憋出一句：“怎么，嫌朕残忍？”
“残忍？”谢云昭微微歪头，唇角弯起一个乖巧狡黠的弧度，声音软糯，却说出了最契合他心意的话，“陛下为何会这样想？臣妾只觉得……陛下做得特别好。”
“……”萧戾愣住了，凶恶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预想了她会害怕、她会求情，却万万没想到会等到这么一句直白又……顺耳的认可。
谢云昭向前挪了一小步，更靠近他一些，仰着脸看他，眼神看起来真诚极了：“她们对臣妾心存恶意，手段卑劣，陛下此举是为臣妾出气，更是震慑宵小，维护宫规。陛下英明神武，处置得当，臣妾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觉得残忍？”
她顿了顿，试探着上前捏住萧戾袖子摇了摇，声音更软了几分，“多谢陛下……如此维护臣妾。”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片羽毛，精准搔在萧戾暴躁又别扭的心尖上。
萧戾看着她捏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她亮晶晶的眼眸，胸腔里莫名涌上一股子得意。
看！
这就是他的淑妃！
和他是一路人，能明白他的做法，懂得他的好。
才不像那些迂腐朝臣整天说他暴戾嗜杀，简直可笑！
分明是那些人该死！
瞧他的淑妃，就从来不会说那些令人厌烦的废话！
萧戾极力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下巴微微扬起，耳根隐隐发烫，故作威严冷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见识。知道朕是为你好就行。”
他心里像是被灌了一壶的酒，暖烘烘、晕陶陶的。那是一种陌生却被全然理解和认同的满足，这比砍掉十个人的脑袋更让他畅快。
他再次看向谢云昭，觉得这小骗子顺眼极了，脸小小的，唇也小小的，还挺可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萧戾强行摁下去。
朕的淑妃，自然是可爱的！
“以后机灵点，”他的语气依旧硬邦邦，却明显缓和了许多，“再让这种货色近身，朕连你一起罚！”
虽是威胁的话，却透着一股别样的在意。
谢云昭从善如流地点头，模样乖巧得不得了：“是，臣妾记住了，绝不让陛下操心。”
萧戾满意了。
他又盯着她看了几眼，越看越可爱。
他想再说点什么，但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合适的话，最后只得不自然“嗯”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轻快的意味，与来时那火急火燎煞气冲天的模样判若两人。
福安连忙小跑着跟上，偷偷瞄了一眼自家陛下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心里啧啧称奇。
得，淑妃娘娘这哄人的功夫，真是绝了。
陛下这只大老虎，也只有淑妃娘娘才能把毛给顺舒坦极了！
谢云昭站在原地，看着萧戾远去的背影，脸上那副乖巧依赖的笑容慢慢收敛。
暴君他，好像对她越来越好了？
好到有点过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