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太微宫,萧戾脑中都是谢云昭被他撞倒后,那眼泪汪汪的样子。
让人忍不住想破坏。
狠狠地破坏。
萧戾喉头只觉喉咙干涩得厉害,仰头狠狠喝了一壶茶。
另一边,谢家三口被皇上下令杖责的事,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是个人都能瞧明白,陛下和淑妃娘娘这是不待见谢家呢。
看来,他们以后得离谢家远一点了,想来这谢家也不会长久了。
晚间,安宁宫
琳琅给谢云昭倒上茶水,满脸不快道,“娘娘,方才奴婢去瞧了,一百大板竟都没能将那母女俩打死,还剩着口气儿呢,可真是祸害遗千年。”
谢云昭闻言,嘴角讥讽,“不急,那些年我受过的罪,若是她们轻易就死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们了?就让他们先养着吧。”
养好了,在慢慢折磨。
只要她好好讨好暴君,只要暴君还坐在那个位置上,折磨谢家,还是很容易的。
可就这么容易的事,当初的她却只能死死扛着。
所以这权势,可真是好东西。
听谢云昭都这么说了,琳琅只得哼哼应了声“好吧”。
过了会儿,谢云昭将琳琅打发出去,从怀中拿出玉佩交给冯嬷嬷,“嬷嬷,你待会儿拿着玉佩出宫去找人帮我找找珩哥哥,切记,这件事不要让陛下知道。”
冯嬷嬷接过玉佩,满脸愁容,“小姐,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说不定那个人早已成亲生子了呢,咱们又何必呢?”
冯嬷嬷其实想说的是,年少不懂事,那时的话,或许对人家而言不过是一句戏言。若非如此,这么多年,又怎会不来找小姐呢?
说不定,人家早就忘了。
可她知道,那人在她家小姐心里,和仇恨一样重要,就是当初那人那些话和对谢家的仇恨,让她坚持到现在。
她重重叹了口气。
谢云昭望着镜中的自己,思绪飘远。
那是她八岁那年,当时母亲已经去世三年,她在府中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那也是她第一次被逼得想要逃离谢家那个地方。
正好有日谢怀远升官宴请宾客,她就趁着府中人多眼杂混出了府。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外面世界这么新奇,天那么宽,街道那么热闹。她很庆幸自己能够跑出来,可下一瞬,灾难就来了。
她被人贩子抓了。
被带到一个黑黢黢的地洞里,她害怕极了,抱着膝盖偷偷哭。可就在那时,一个声音出现了,他说他叫景珩,让她叫她珩哥哥,他也是被抓来的。
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她冷的时候,珩哥哥会抱着她给她温暖。
她想母亲的时候,他也会跟她说他母亲的故事。
她哭,人贩子要打他,是他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后来,他还说,他抱了她,是要对她负责的。
他将一枚玉佩塞入她鞋底,告诉她,等出去后,等他长大了,就去娶她。
在人贩子窝里待了半个月,除了担心时刻被卖掉,其他时候,和珩哥哥在一起,她都是高兴的。那种温暖,母亲去世后,在没有了。
那时她甚至贪念得想,要是真被卖了,能将她和珩哥哥卖往一处也好。
可从小到大,老天从不眷顾她。
她想要什么,就会被剥夺什么。
她们获救了,被官府查到送回了丞相府,而那个给了她半月温暖的珩哥哥,从此再没有出现过,她甚至,连他的脸都没看到过。
她又从温暖的天堂回到地狱,麻木地活着。
那是她的光啊,她怎么能放弃找他。
哪怕……哪怕他成亲了呢,她只是想见见他而已。
就让她再贪念一次那束光吧。
思绪回笼,谢云昭含泪看着冯嬷嬷,“嬷嬷,您说的这些我都晓得的。可我就是想知道他在哪,如今如何了,可以吗?”
她怕冯嬷嬷拒绝她,一把握住冯嬷嬷的手腕,泪如雨下,“嬷嬷,求求你了,帮我找找吧。这些年被压在府中我没办法找,可如今有机会,我不找,我不甘心呐!”
年少时追过的光,终其一生,她都忘不掉。
冯嬷嬷何曾见过自家小姐哭得这般伤情,仿佛那人,带走了她所有的情绪,她眼眶微红,伸手轻柔拂去谢云昭脸上的泪,“小姐放心,嬷嬷帮你找,一定要帮你找到。”
谢云昭再也忍不住,扑进冯嬷嬷怀里哭。
琳琅守在外面,隐约听到殿中有哭声,想了想,唤了个宫女到跟前来嘱咐两句,只见那宫女点头,随后便跑出安宁宫。
“哭了?”萧戾眉头紧蹙,“她哭什么?”
福安摇头,“这奴才哪能知道呢,只是琳琅姑娘派人来是这么说的。”
想了想,福安笑得猴精猴精的,“陛下,奴才猜,淑妃娘娘也有可能是回想今日您替她出气,感动到哭了。毕竟以前娘娘在谢府,那过的都不是人过得日子。如今陛下您这般宠娘娘,女子最是容易感动,娘娘是女子,自然就是感动得哭了。”
“感动?”萧戾忧郁的眸底滑过幽光,嘴角忍不住上翘,“感动不都是笑的,嗤,真是个笨蛋,哪有感动还把自己感动哭的。”
福安想到这两日猜中了陛下的心思得了许多赏银,这会儿攒银子的心更加跃跃欲试,试探着问,“这人感动的时候就是需要人在身边陪着,陛下,要不您就发发善心,去陪陪淑妃娘娘。”
“呵,朕凭什么要去陪她?”
“不去。”
半夜,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雷声。
话说不去的暴君,等福安睡着后,偷偷摸摸翻窗去了安宁宫。
安宁宫内,闪电从窗格子透进来,明明灭灭。
萧戾悄悄掀开帘子,本以为会看到淑妃乖巧睡觉的样子,谁知,却见床榻中央隆起的被子,被子颤抖得厉害。
萧戾蹙眉,几乎是一瞬间,猛地掀开被子,便见谢云昭中着一身中衣,手抱膝盖,头埋在膝盖间,整个人瑟瑟发抖。
嘴里还在无疑是呢喃些什么,压根听不清。
不小心碰到她手背,冰冷刺骨。
“你!”萧戾环顾四周,不远处火炉烧得正旺,可她却冷成这样?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脱了靴子爬上床,将人搂入怀里,用自己的内力给她暖身子。
谢云昭只感觉今夜好冷好冷,冷到她只想把自己团成一团,可后来,不知哪来了个火炉,好暖好暖,热烘烘将她包裹。
这种感觉,和八年前被珩哥哥抱在怀里一样。
“……珩哥哥”
梦中呓语传来,萧戾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眸子陡然变得阴郁暴戾。
哥哥?
哪个哥哥?
她在叫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