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内,一片愁云惨淡,痛苦的呻吟和药味弥漫在空气里。
这些时日,府中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些曾经欺辱过谢云昭主仆的,生怕如今那位得势的淑妃娘娘回来报仇。
谢怀远趴在榻上,臀背处皮开肉绽,三十杖几乎要了他半条老命,哼哼唧唧地咒骂着那个不孝女和暴君。刘氏也好不到哪去,脸颊高肿,嘴角破裂,稍稍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只能躺在另一边唉声叹气。
而最惨的莫过于谢云柔。一百大板几乎将她下身打烂,高热不退,人事不省地昏死在床榻深处,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看就要不行了。
府中下人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触了主子的霉头。
就在这死气沉沉的时候,府门被毫不客气地踹开,福安领着几个面无表情煞气腾腾的内侍太监径直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烧得正旺的小火炉,炉子里插着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
“我等奉陛下旨意而来。”
“陛……陛下旨意……”管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通报。
谢怀远听到“陛下旨意”四个字,吓得差点从榻上滚下来,挣扎踉跄到大门口接旨。
刘氏想爬也爬不起来。
福安却看也没看谢怀远,找人带路直接走向谢云柔的房间,尖细的嗓音带着冰冷的寒意,“不必麻烦了,咱家是来给谢大小姐……送赏的。”
赏?
谢怀远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福安走到谢云柔床前,看着那个只剩一口气的人,皱了皱眉,嫌恶地掩了掩鼻子,“泼醒。”
身后小太监立即听话去端了盆水来,一盆刺骨的冰水猛地泼在谢云柔脸上。
“啊——!”剧痛和冰冷双重刺激下,谢云柔被刺激得悠悠转醒。她茫然地睁开眼,还没看清眼前的人,就听到福安那索命般的声音:
“谢大小姐,您早年送给我们淑妃娘娘的大礼,陛下一直记着呢。如今陛下心疼娘娘,特命咱家原样奉还,也让您亲自尝尝这烙铁的滋味儿。”
什么?!
谢云柔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两个太监从火炉中抽出那根烧得通红冒着丝丝热烟的烙铁,一步步向她走来,谢云柔吓得瞳孔骤然收缩。
“不……不要……爹!娘!救我!!”她吓得魂飞魄散,拼尽全身力气想要躲闪,可她重伤在身,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扭动。
谢怀远吓傻了,忙喊,“公公开恩!小女已经知错了,求陛下饶了她吧,求求您了!”
福安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冷地道,“陛下的旨意,谁敢求情?动手。”
通红的烙铁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烙在了谢云柔的肩胛处——
“滋啦——”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焦糊声响起,伴随着谢云柔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一股白烟混合着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谢云柔眼球暴突,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剧痛之下,连惨叫都发不出第二声,眼前一黑,再次彻底昏死过去,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痉挛。
整个房间乃至整个丞相府的下人们都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尤其是那些曾经参与过欺辱谢云昭主仆的婆子丫鬟,更是两股颤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她们恐惧地看着那根重新被插回火炉的烙铁,生怕下一刻就会落到自己身上。
陛下这是在为淑妃娘娘清算旧账,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她们了?
早知道,她们当初就不该那样对二小姐!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福安面无表情看着昏死的谢云柔,尖声道,“陛下说了,这滋味,让谢大小姐好好记住。若再敢对淑妃娘娘有半分不敬,下次烙的,可就不是这儿了。”
他冷冷扫过跪了一地的谢家人和抖成筛糠的下人,拂尘一甩,“走吧,回宫复命了。”
他一走,只留下谢家一片死寂和驱散不掉的恐怖阴影。
五日后,太微宫
萧戾心浮气躁“啪”一声将手中的奏折扔在御案上。
高德全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试探着开口,“陛下,安宁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淑妃娘娘身体已大致痊愈了……”
萧戾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痊愈了?
那……
他等了片刻,没听到下文,忍不住拧眉瞪向高德全,“然后呢?”
高德全心里暗笑,面上却故作茫然,“然后?然后……没有然后了啊陛下。太医说娘娘只需再静养些时日便可。”
“朕是问你这个吗?!”萧戾语气恶劣,“她……就没点别的表示?没说要来谢恩?或者……”
或者像以前那样,高高兴兴来太微宫,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只爱他”之类的话。
可后面的话他实在问不出口。
高德全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忍着笑道,“回陛下,娘娘并未提及要过来。许是……许是娘娘觉得身子虽好了,但仍需静养,不便打扰陛下处理政务?”
不便打扰?
萧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以前她可从不觉得打扰,恨不得一天来八趟!
现在倒好,伤好了,人却没影了!
那日他去瞧她,他也送了东西的,她难道就一点都体会不到他的……他的……
一股极其不是滋味的情绪堵在心口,闷得他发慌。
那是期待落空后的烦躁,还有被她刻意忽视了的……委屈?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恼火。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焦躁猛兽。
“好,很好!”他咬牙切齿,“她爱来不来,朕难道还缺她一个不成?!”
高德全看着自家陛下那副口是心非,明显就是在等人却等不到气得跳脚的模样,默默低下了头。
哎,陛下那日差点杀了淑妃娘娘,怕是淑妃娘娘心里有了心结,很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