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戾脚下生风赶回了皇宫,满脑子都是百花楼里那些莺莺燕燕传授的风月手段。
他一颗心既躁动又没底,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乱跳,只盼着这些旁门左道真能撬开那小骗子的冰壳子。
萧戾径直闯进安宁宫,宫人见他面色紧绷,眸底却燃着两簇暗火,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垂首避让。
殿内,谢云昭正坐在窗边低头绣花,指尖捏着银针,娴熟地在绢面上起落。
午后的暖阳透过窗棂,在她低垂的眉眼和纤巧的手指上跳跃,静谧得让人不忍打扰。
萧戾顿住脚步,直接看痴了。
他觉得,他的小淑妃安静垂眸的模样,比百花楼里那些刻意卖弄的风情不知要顺眼多少倍。
突然,他猛地想起那些头牌说目光要烫,要让她如芒在背,于是快步走过去,努力瞪大眼睛,试图让眼神变得炽热专注。
谢云昭虽未抬头,能感觉到萧戾来了,并且敏锐地察觉到那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针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她不语,只当不知。
心下却暗自疑惑,这暴君今日又是唱的哪一出?
“朕……”萧戾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声音因刻意放缓显得有些怪异,“来看看你。”
他依着教学,踱步到她身侧,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清淡的皂角香气,他视线落在她手下渐成形的并蒂莲上,搜肠刮肚地想找句风雅词,“爱妃这莲花……绣得倒活灵活现。”
谢云昭指尖微蜷,淡声道,“陛下过誉,闲来无事,胡乱绣着打发时辰罢了。”
“怎是胡乱绣?”萧戾想起要赞美,要肯定,忙道,“这颜色配得鲜亮,针脚也细密,比尚衣局的绣娘不差。”
这话倒有几分实心,他瞧着那莲花,确实觉得生动。
谢云昭终于抬眸,瞥了他一眼。
今日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竟会夸人?
而且这眼神……直勾勾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谢云昭复又垂眼,“臣妾拙技,不敢当陛下盛赞。”
“朕说当得就当得。”萧戾觉得这关算是勉强度过。
接下来,是关键一招——似有若无的触碰。
他目光扫过她手边那个装着各色丝线的螺钿盒子,机会来了。里头丝线缠绕,正好借由整理,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他伸出手,朝着那线盒探去,嘴上道,“这丝线颜色倒多,朕瞧瞧……”
心下紧张,动作便失了分寸,带了些急躁。
谢云昭见他大手袭来,下意识地抬手想将线盒挪开些,免得被他碰乱。
两下一交错——
萧戾非但没碰到那温软肌肤,五指反而莽撞地插进线团里,猛地一搅!
“嘶啦——”
好几束丝线被他粗鲁的动作带出盒子,纠缠在一起,更有一根绷紧的线被他指尖勾住,应声而断!
线盒里顿时乱作一团,五彩丝线绞成了麻花。
“……”谢云昭捏着针,看着瞬间狼藉的线盒,呼吸微微一滞。
“朕……不是存心的!”萧戾也懵了,那些人的教程里没这出啊!
他手忙脚乱地想将那些线分开,可越急越乱,粗粝的手指毫无章法地拉扯,反而将几个线团彻底死死缠在了一处,打了数个死结。
“陛下!”谢云昭见他简直是来捣乱的,终于忍不住出声,语气里染上一丝薄怒,“不必劳烦陛下,让琳琅来收拾便是。”
一旁的琳琅赶紧上前,战战兢兢地从皇帝手下抢救出那惨不忍睹的线盒,低着头努力想理顺那团乱麻。
萧戾僵在原地,看着自己亲手制造的混乱,再对上谢云昭那清凌凌眸子里显而易见的疏离和无奈,只觉得百花楼学来的东西全是狗屁!
不仅没用,还让他更显蠢笨!
一股邪火蹭地窜上心头,他几乎想立刻拂袖而去。
但想起慕容瑾那句水滴石穿的屁话,又硬生生忍住。
不行!
还有最后一招!
杀手锏——情话!
他深吸一口气,无视正与乱线搏斗的琳琅,目光死死锁住谢云昭,努力回想那些头牌软语温存的情态,憋着气,试图让声音低沉些,再柔和些,
“昭昭……”
这称呼一出,谢云昭捻着针的手指倏然收紧,抬眸看他,眼中惊疑更甚。
他今日果真古怪得紧。
萧戾被她看得头皮发炸,硬着头皮往下说,那干涩僵硬的语调配上他紧绷的面皮,不似诉衷肠,倒像逼供,“你近来……清减了,朕……瞧着,心里甚是不舒坦。”
他本欲说心疼,觉太过肉麻,临时改口,效果却愈发诡异。
谢云昭:“……”她实在无言以对。
萧戾见她毫无反应,心一横,眼一闭,几乎是磨着后槽牙挤出更石破天惊的一句,“这宫里……没了你,冷清得很,朕……朕念着你。”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耳根红得滴血。
谢云昭彻底怔住,看着眼前这个面色僵硬眼神闪烁,说着完全不像他能说出口的话的暴君,第一个念头竟是——他莫不是真疯了?
还是又琢磨出了什么新法子捉弄她?
殿内死寂,只余琳琅理线时细微的窸窣声,不过她也竖起耳朵听。
萧戾等了半晌,没等到预想中佳人动容垂泪,只等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两道看怪物似的目光。
巨大的尴尬和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他再也无法多待一刻,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砸在身后。
“朕还有政务,改日再来看你!”
声未落,人已狼狈万分地冲出了安宁宫,那背影,瞧着竟有几分仓皇。
留下谢云昭与琳琅面相觑。
琳琅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娘娘,陛下刚才……是说想念您?”
谢云昭望着宫门外早已消失的身影,收回目光,落在被搅得一团糟的线盒和绣架上那朵只完成了一半的并蒂莲上,回想萧戾方才那番笨拙至极,却又诡异非常的言行,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唇角控制不住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这暴君……今日又是去何处中了邪?
回来便这般……又吓人,还透着一股子傻气?
她摇了摇头,将那点不合时宜的笑意压下,决定不去深究这疯子的反常行径。只是心底那块,又软了几分。
(萧戾内心OS:慕容瑾,朕定要将你千刀万剐!你说去那青楼就一定能学会的,那些混账东西教的都是什么,朕的脸都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