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皇家仪仗浩浩荡荡驶出宫门,前往京郊围场。
萧戾御驾在前,谢云昭的马车紧随其后,规格仪制明显高于其他随行人员。
再其后,便是王公大臣,勋贵子弟及其家眷的车驾,蜿蜒如长龙,旌旗招展,蹄声踏踏,打破了冬日京郊的寂静。
马车驶出宫门那一刻,谢云昭便忍不住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四方宫墙切割出的天空,而是广阔无垠的天地。
远处的山峦覆盖着皑皑白雪,在冬日阳光下很是耀眼,道路两旁是落了雪的枯枝田野,苍茫辽阔,是她从未见过的野性和自由。
冷冽清新的空气涌入车厢,带着泥土和冰雪的味道,与她平日里闻到的熏香脂粉气截然不同。
谢云昭贪婪吸了几口。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
比她想象中还要广阔,还要令人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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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陛下微服逛百花楼的消息在小范围内传开后,不少心思活络的朝臣和勋贵便动了念头。
尤其是家中有待字闺中女儿的人家,更是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陛下这是彻底开窍了,知道女人的好处了!
以前肯定是没有尝过女人滋味,如今在淑妃那里开了荤,食髓知味,一个淑妃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所以才去青楼找乐子。
若真如此,将自家女儿送入宫中,非但不再是送死,反而能攀上高枝,延续家族荣耀,这可是天赐良机!
因此,这次冬猎,许多大臣都带上了家中最为出色的女儿,美其名曰伴驾出游,领略皇家威仪,实则个个心怀鬼胎,盼着自家女儿能入了陛下的眼。
队伍抵达围场时,已是午后。
冬日暖阳高悬,照在皑皑白雪之上。
远山如黛,近处林地开阔,早已被清出猎场,扎起了连绵的营帐。
皇家主帐最为醒目宽敞,旁边便是安排给淑妃的营帐,虽略小些,但布置得极为舒适暖和。
谢云昭扶着琳琅的手下了马车,一路舟车劳顿让她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意,但呼吸着这与宫中截然不同的清冽空气,看到广阔无垠的雪原林地,方才马车上的那种开阔感再次涌上心头,心情不由地更加舒展了几分。
她并未留意身后那些若有若无打量她的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营帐稍事休息。
而她的出现,自然也引起了随行众人的窃窃私语。
“瞧,那不是淑妃吗,她竟也来了?”
“不是说陛下厌弃了她,都跑去百花楼了吗?”
“啧,这你就不懂了,毕竟是头一个,总有些情分在,陛下如今虽贪新鲜,但旧人偶尔带出来透透气,也是有的。”
“说得也是……不过看她那样子,倒是沉静,不像失宠怨妇。”
“装腔作势罢了!陛下若真还宠她,怎会去那种地方?依我看,她也就是个摆设了。”
“无论如何,她今日来了也好,正好衬得咱们家姑娘新鲜水灵不是?”
贵女们更是暗中较劲,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那顶明黄色的帐子,又彼此打量着对方的衣着容貌,恨不得将对方比下去。
萧戾下了御驾,并未立刻休息,而是先去查看了明日狩猎的场地布置。
他一身玄色骑射服,外罩墨色大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更添几分戾气和威严,与在安宁宫时那副笨拙讨好的模样判若两人。
几位胆子大些的贵女,在家人的鼓励或暗示下,整理了一下衣裙发髻,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娇美动人的笑容,婀娜多姿地走上前去。
“臣女参见陛下。”声音娇滴滴的,能掐出水来。
“陛下万福金安。围场雪景壮丽,陛下真是好兴致。”
“听闻陛下骑射无双,明日狩猎,定能拔得头筹,臣女等能否有幸一睹陛下英姿?”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试图吸引萧戾的注意。
然而,萧戾的心思压根不在此处。
他满脑子都是谢云昭刚才下车时那略显疲惫的样子,想着她是否适应围场的寒冷,营帐里的炭火够不够旺,晚膳该让人给她准备些什么驱寒暖身的汤羹。
此刻被这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围住,只觉得聒噪又碍眼。
她们身上浓郁的脂粉香气混合在一起,刺得他鼻子发痒,远不如谢云昭身上那淡淡的皂角清香好闻。
他眉头下意识地拧紧,眼神扫过眼前这些妆容精致的面孔,只觉得千篇一律,毫无特点,甚至有些厌烦。
她们挡着他回去看昭昭的路了。
“嗯。”他从鼻子里冷冷地哼出一个单音,算是回应,脚下步伐未停,甚至带着明显的不耐,直接从她们中间穿行而过,朝着谢云昭营帐的方向大步走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留下。
留下一众贵女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面面相觑,尴尬无比。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陛下不是应该对新鲜美貌的女子感兴趣吗?
怎么还是这副生人勿近冻死人的模样?
而此刻,谢云昭正坐在自己的营帐里,捧着热茶暖手,对帐外刚刚发生的那场小小风波一无所知。
她只是觉得,这围场的风,似乎比宫里更冷冽些,却也,更自由些。
正当她捧着茶杯出神,回味着沿途所见的风光时,帐外传来琳琅的声音,“娘娘,慕小姐求见。”
慕小姐?
谢云昭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应该是慕熙然。
“快请。”她收敛心神,轻声道。
帐帘被掀开,一个穿着鹅黄色绣梅花斗篷,容貌端庄大气的少女走了进来,正是慕熙然。
她见到谢云昭,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女慕熙然,参见淑妃娘娘。”
“不必多礼,快起来。”谢云昭示意琳琅看座奉茶。
慕熙然起身,挨着铺了软垫的凳子坐了,接过热茶捧在手里,眼睛却悄悄打量着谢云昭的神色,见她面色平静,甚至眉宇间甚至还很是松快,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但想到外面的传言,又不禁为她感到难过。
她斟酌着语气,尽量委婉地开口,“娘娘,近来可好?这围场寒冷,您千万要保重身子。”
谢云昭笑了笑,“劳慕姑娘挂心,我一切都好。倒是你,怎么也来了?”
“家中无趣,又听闻娘娘要来,所以也来凑个热闹。”慕熙然说着,顿了顿,眸光关切,“娘娘,其实,有些事,有些人,过去了便过去了,您……要想开些,万万莫要因此伤了自个儿的心神。”
谢云昭闻言,脸上闪过困惑,“……想开些?”
她一时没明白慕熙然这没头没脑的安慰从何而来,她近来有何事需要想开?
慕熙然见她面露不解,只当她是强颜欢笑,不愿被人看穿窘境,心中更是怜惜,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娘娘,您放心,您的好,明眼人都看在眼里。有些人,不知珍惜,是他没眼光,没福气!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谢云昭越听越糊涂,完全跟不上慕熙然的思路。
她眨了眨眼,迟疑地问道,“慕姑娘,你今日是怎么了?可是听说了什么?”
她最近和萧戾的关系不是缓和了不少吗?
虽然那暴君依旧时不时犯傻惹人恼,但似乎,也没做什么需要她想开的大事啊?
慕熙然见她还装傻,只觉她是在深宫中被伤透了心还要维持体面,顿时心疼不已,正要再安慰几句,忽听得帐外琳琅行礼声,
“见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