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下一刻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萧戾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玄色大氅上沾着未化的雪沫,面容带着方才应付外人时未散的冷峻,那道疤痕在帐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慑人。
他目光先是精准地落在谢云昭身上,见她好端端地坐着喝茶,周身那迫人的寒气瞬间收敛了不少,这才扫了一眼帐内另一个人。
慕熙然在听到通报时就已经吓得猛地站起身,心脏怦怦直跳。
此刻对上萧戾那双深邃冷漠的眼睛,更是头皮发麻,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她慌忙低下头,屈膝行礼,“臣女慕熙然,参见陛下。”
尽管害怕得不敢抬头,她心里却忍不住为谢云昭悲愤。
看陛下这冷冰冰闯进来的架势,定是又来给淑妃脸色看的。
淑妃那么好的人,却要受这样的委屈……
萧戾根本没在意她那点复杂心思,只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她免礼,然后便大步流星地走向谢云昭。
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淑妃,哪还容得下旁人。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低着头的慕熙然彻底懵了。
只见那位传闻中暴戾阴鸷皇帝陛下,走到淑妃娘娘面前,竟是自然而然地蹲下了身,仰头看着坐在凳上的谢云昭。
“昭昭,怎么样,路上累不累?”这招式是他新从画本子上看来的,说是男子这般姿态显得诚恳又体贴,最能打动女子。
他仔细端详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疲惫的痕迹。
这冬猎本就是他特意为她安排的,若反而累着她,岂不是本末倒置?
谢云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弄得有些窘迫,尤其还有外人在场,她微微侧开脸,低声道,“谢陛下关心,臣妾不累。”
心下却诧异,这暴君这几日傻乐傻乐的,竟然也会关心这些细枝末节?
“这营帐还暖和吗?”萧戾仿佛没察觉她的不自在,自顾自继续问,目光扫过角落的炭盆,“朕瞧着炭火是不是不够旺?高德全!”
话本子上说了,无微不至的关怀最能体现心意。
他得让她感觉到,他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她。
他扬声朝外喊道,“再去添个炭盆来!”
候在帐外的高德全连忙应声,“奴才这就去!”
萧戾转回头,又自然地伸出手,想去碰碰谢云昭捧着茶杯的手,“手这么凉?可是这狐裘不顶用了?”
他的指尖触及她微凉的皮肤,眉头皱得更紧,“朕那里还有一张上好的白狐皮,回头就让人给你做件新的。”
谢云昭下意识地想抽回手,“陛下,臣妾不冷,一切都好。”
这暴君真是的,还有人呢,一点都不害臊。
“怎么会不冷?这围场风硬,比宫里冷多了。”萧戾不容置疑,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试图用自己的手温暖她,又想起什么,转头对着刚跑出去不远的高德全补充道,“吩咐厨房,晚膳准备热腾腾的羊肉锅子,多放些驱寒的姜片和胡椒,给淑妃驱驱寒气!”
这也是画本子上写的,天寒时共享暖锅,最是温馨。
“是,陛下!”高德全的声音远远传来,跑得更快了。
萧戾这才稍稍满意,又仔细端详了一下谢云昭的脸色,语气放缓了些,“脸色是有些倦了,一会儿用了膳就早点歇着。”
他盼着她能精神饱满,明日才能带她好好玩赏雪景,看她开心。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诱哄,“明日狩猎朕带你去看热闹,不用你亲自上场,就在旁边看着就好,嗯?”
他可是把画本子里提到的一同游猎增进感情牢牢记得,就指望这次冬猎能让两人关系更进一步。
慕熙然僵在原地,保持着半屈膝的姿势,美眸微睁,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堪称惊悚的画面。
说好的厌弃呢?
说好的失宠呢?
这分明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架势啊!
谢云昭也被他这旁若无人的殷勤弄得十分不自在,尤其是看到慕熙然那副惊骇的表情,她忍不住轻轻抽回手,低声提醒道,“陛下,慕姑娘还在呢。”
萧戾这才像是刚想起帐内还有第三个人似的,漫不经心地瞥了慕熙然一眼,那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疏离,“哦,你还有事?”
语气瞬间冷淡,与方才的温言软语判若两人。
这人怎么还没走?
真碍事。
慕熙然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事了!臣女不敢打扰陛下和娘娘,臣女先行告退!”
说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行了个礼,然后快速退出了营帐。
帐内,谢云昭看着那落荒而逃的慕熙然,无奈地叹了口气,“陛下,您吓到慕姑娘了。”
暴君这情绪转换也太突兀了些。
萧戾浑不在意,重新在她身边蹲下,仰着脸看她,眼神亮晶晶的,“朕关心自己的媳妇儿,天经地义,吓到旁人算什么。”
那语气,理直气壮。
谢云昭:“……”她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求表扬的俊脸,忽然觉得,跟这人,真是没什么道理可讲。
不过,心里却觉得好笑。
幼稚。
帐外
冷风一吹,慕熙然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回头望了一眼营帐,脸上依旧满是不可思议。
她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她竟然还去劝淑妃要想开点,淑妃这哪里还需要想开?
陛下那架势是恨不得把一颗心掏出来给她看!
也不知道外面的谣言是如何传开的?
(宝子们,今天给大家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