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沉,将天边的云霞染成更深的金红,雪地也仿佛被泼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胭脂。
萧戾被高德全请走,似乎是有紧急军务需他即刻处理。
他虽万分不舍,却也只能再三叮嘱谢云昭早些回帐,莫要贪看景色着了风寒,这才匆匆离去。
谢云昭独自在原地又站了片刻,感受着夕阳最后的余温,心中难得一片宁静。
她拢了拢身上的白狐裘,正准备依言返回营帐,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温文尔雅的声音,却让她下意识蹙起眉头。
“谢二姑娘。”
谢云昭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只见文瑾瑜一身月白锦袍,外罩同色狐裘,正站在几步开外,脸上带着担忧和关切,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着。
“文世子。”谢云昭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客气,“此地是皇家围场,世子还是依礼称一声淑妃娘娘更为妥当。”
文瑾瑜脸上闪过一丝的阴霾,却又很快被那副温柔覆盖。
他上前两步,目光在她明显丰润更显娇媚动人的脸颊上流连,眼中掠过一丝强烈的占有欲。
“是在下失礼了。”他从善如流地改口,声音却压得更低,“只是见娘娘独自在此,神色间似有轻愁,可是在宫中……过得并不畅快?”
谢云昭眉蹙得更紧,“世子何出此言?本宫一切安好。”
“娘娘何必强撑?”文世子叹息一声,无比怜惜,“宫中规矩森严,陛下他,性情莫测,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世人皆知。听闻前些时日,陛下甚至……”
他话语一顿,似有难言之隐,目光却紧紧锁着谢云昭,“若娘娘觉得宫中生活并非所愿,亦或受了什么委屈,本世子或许可助娘娘一臂之力。”
谢云昭心中警铃大作,面色更冷,“世子此话何意?”
文瑾瑜见她戒备,反而觉得是机会,又上前半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的意思是,若娘娘想离开那禁锢人的皇宫,本世子愿冒险筹划,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娘娘带出宫去,到时天高地阔,何处不可自在逍遥?总好过在这宫墙之内,提心吊胆,虚度年华。”
他话语中的暗示近乎赤裸,那点龌龊心思,几乎要溢出那双看似多情的桃花眼。
尤其看着谢云昭如今褪去了几分清瘦,更添丰腴艳色,比当初在谢府后院惊鸿一瞥时更加摄人心魄,他心头的渴望几乎按捺不住。
谢云昭闻言,眼底瞬间结冰。
她想起谢云柔曾说过的话,这个文瑾瑜貌似对她有意,所以当初谢云柔才想再次给自己上烙刑。
顿时,厌恶之情油然而生。
“世子慎言!”谢云昭声音清冽带着警告,“本宫乃陛下嫔妃,此生荣辱皆系于陛下。离宫之说,实属大逆不道,本宫在宫中甚好,不劳世子挂心,更无需世子做此等悖逆之事。此话本宫只当从未听过,世子也请即刻忘记,否则,休怪本宫不客气!”
文瑾瑜没料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彻底,脸上那副温柔差点没绷住。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暗含讥讽酸意,“娘娘这般心系陛下,到时叫本世子刮目相看。只是,帝王之心,深似海,最是难测。
今日恩宠有加,谁知明日是否便弃如敝履?自古君王多薄幸,娘娘还是莫要太过倾注真心的好,以免他日伤心伤情。”
这话已是极其冒犯,暗指萧戾对谢云昭不过是一时兴趣。
谢云昭信萧戾此刻待她的真心,更厌烦这人的挑拨,当即冷声道,“陛下待本宫如何,是本宫与陛下之间的事,不劳外人置喙。世子若无他事,本宫便回去了。”
见她油盐不进,反而对萧戾维护有加,文瑾瑜心头妒火灼烧,那点虚伪的体贴再也维持不住。
他冷笑一声,“外人?呵,娘娘可知,就在不久前的冬猎之前,陛下还曾微服出入那等烟花之地,在百花楼中流连,一连点了七八个女子作陪,娘娘当真要为这么个人守在那四四方方的皇宫里待一辈子?”
他紧紧盯着谢云昭,期待从她脸上看到震惊、破碎、以及幻想破灭的神情。
果然,谢云昭脸上在听到文瑾瑜的话后,脸色难看了几分。
她抬头看向文瑾瑜,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什么?!”
文瑾瑜见她脸色变了,心中掠过一丝快意,语气却越发显得痛心疾首,“此事虽隐秘,但并非无人知晓。当夜见到陛下的人可不止一个。娘娘若不信,大可暗中查证。本世子只是不忍见娘娘一片真心,错付他人,被蒙在鼓里。”
他仔细观察着谢云昭的反应,继续添油加醋,“陛下他……终究是帝王,这世间,哪有帝王不风流?只是苦了宫中真心待他的女子罢了。”
谢云昭定定看了文瑾瑜一眼,“世子今日所言,本宫记住了,若无其他事,本宫告辞。”
她不想再看文瑾瑜那副令人作呕的虚伪表情,转身便走,步伐比来时急了些许,背影透着一股子疏离。
文瑾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并未阻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他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只要稍加验证,便会破土而出,这足够让让谢云昭对萧戾那疯子生出嫌隙。
谢云昭,他从见的第一眼就看上了。
可她后面很快就入了宫,他连再见一次都难。这次冬猎,简直是天赐良机。
只要到时谢云昭对萧戾失望了,必然也不会想再留在宫里,到时,他再想想法子将她从宫里救出来。
到时一个失了圣心又无依无靠的绝色美人,除了依附于他,还能有什么选择?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将谢云昭圈养在外,独占她的未来了。
而他,只需要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