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昭一路沉默着回到营帐。
帐内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她心头的混乱和莫名的窒闷。
她屏退了其他宫人,只留下琳琅。
“娘娘,您怎么了?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在外头站久了?”琳琅察觉到她神色有异,不像平日从容,担忧地问道。
谢云昭坐在榻上,沉默了许久。
她心里乱糟糟的,文瑾瑜的话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让她烦躁,却又无法完全忽视。
她告诉自己不该听信那人挑拨,萧戾近日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那份笨拙的真诚不是假的。
可是,百花楼……
谢云昭最终还是抬眼看琳琅,声音里闷闷的,“琳琅,你去悄悄打听一下,问问冬猎之前,陛下是否曾微服出宫,尤其是,是否去过,像百花楼那样的地方。”
琳琅闻言,脸色微变,惊疑不定,“娘娘,您怎会突然问起这个?定是有人不安好心,在您面前胡说了什么……”
“别问那么多。”谢云昭打断她,“我只是想知道。你去问问,小心些,别让人察觉。”
琳琅看着自家娘娘微蹙的眉头,和眼中那抹复杂难辨的情绪,心知必有缘故,不敢再多问,连忙应下,“是,奴婢明白,这就去小心打听。”
等待的时间变得有些难熬。
谢云昭独自坐在帐内绞帕子。
她希望琳琅带回的是否定的答案,希望那只是文瑾瑜处心积虑的谎言。
萧戾那样的人,时而暴戾吓人,时而又憨直得可笑,他若真去了那种地方,图什么呢?
她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可心底那点刚刚因他而生的欢喜和期待,此刻却悬在了半空,落不到实处。
她刚刚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为何就有这样的事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琳琅回来了。
她脚步不快,脸色有些凝重,眼神带着迟疑,看向谢云昭时带着几分担忧。
一看她这神情,谢云昭的心不由得往下沉了沉。
“如何?”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却还是透着紧张。
“娘娘,”琳琅走近些,压低声音,“奴婢寻了个机会,问了一个平日交好常在宫外采买的内侍,他说,冬猎前那几日,宫外的确隐约有传言,说陛下曾便服出去过,好像是去了百花楼那边……”
琳琅的话,就像是一根刺。
帐内安静下来。
谢云昭坐在那里,没有说话,方才悬着的心,像是慢慢沉进了凉水里。
原来……并非空穴来风。
那个会因为她一个点头就高兴得像个孩子,会因为她受伤而惊怒恐吼,会说以后年年看雪的人,或许真的在她刚刚尝试着去相信他的时候,去了那种她无法理解的地方。
淡淡的失望和自嘲漫上心头。
她竟真的差点……就相信了他,真是可笑。
谢云昭脸上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眼神黯淡了些,方才雪地带回来的那点暖意和光亮,仿佛彻底熄灭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些许疲惫。
她没有摔东西,也没有怒吼,只是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她站起身,走到案边,解下披在身上的狐裘,这是萧戾前几天打猎亲手猎的白狐做的,还带着体温,她自嘲一笑,然后伸手,将它轻轻推到离自己远一些的角落。
“知道了。”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收拾一下,今晚若陛下过来,就说我有些乏,已经睡下了。”
夜色渐深,营地里除了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马匹嘶鸣,渐渐归于寂静。
萧戾处理完军务,已是月上中天。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疲惫,但一想到能回去见到谢云昭,心头又泛起暖意和急切。
今日雪地里的那个吻,和她难得的温顺回应,让他一整日都心神荡漾。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走向谢云昭的营帐,脚步都比平日轻快几分。
高德全提着灯笼跟在后面,看着陛下这般模样,心下也暗自欣慰。
然而,刚到帐外,却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是琳琅。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却不像往日那般带着敬畏,反而有几分硬邦邦的疏离,“陛下万安。”
萧戾脚步一顿,眉头下意识蹙起,“嗯,朕来看看淑妃。”
说着就要往里走。
琳琅却挪了一步,再次挡住帐门,垂着头,“回陛下,娘娘已经歇下了。”
萧戾愣住,这才仔细看了看琳琅的神色,见她紧绷着脸,眼神躲闪,全然不似平常。
他心下诧异,却也没多想,只当谢云昭是真的累了。
“无妨,朕进去看看她,不吵醒她。”他语气放缓了些,想着或许可以像在安宁宫那样,偷偷看她一会儿,哪怕只是看着她睡颜,也能心安。
谁知琳琅竟噗通一声跪下了,依旧拦在门前,语气倔强,“陛下!娘娘今日身子确实不适,睡得不安稳,方才好不容易才入睡,奴婢恳请陛下……让娘娘好生休息一晚吧。”
这话里的拒绝意味,已经相当明显了。
高德全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连忙低声呵斥,“琳琅,怎么跟陛下说话呢!”
萧戾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琳琅,又看了看紧闭的帐门,一股莫名的不安和烦躁猛地窜上心头。
昭昭从来不会拒绝他。
尤其是在两人关系缓和之后,即便她嘴上不说,行动上也从未将他拒之门外过。
更别提琳琅这丫头,往日怕他,时时刻刻都是恭敬的,何曾有过这般冒犯阻拦过他?
是哪里不对劲?
他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变得冷冽,“昭昭怎么了,可是身子真的不适,传太医看了吗?”
他怀疑是谢云昭病了,怕他担心才不让进。
琳琅头垂得更低,声音发颤,却依旧坚持,“娘娘只是乏累了,说,说不必惊动太医,睡一觉便好,求陛下体谅。”
萧戾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站在帐外,听着里面似乎毫无动静,又看看跪地不起的琳琅,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他想强行进去,又怕万一她真的睡了,惊扰了她。
可这被拦在门外的滋味,实在糟糕透顶。
最终,他重重哼了一声,语气冰寒,“好,很好,让她好生歇着!”
说罢,猛地转身,拂袖而去,那背影透着明显的不悦和压抑的怒火。
高德全赶紧跟上,心里叫苦不迭,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