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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莫里斯·勒布朗 当前章节:14812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16:51

皮埃尔停下来,歇了歇。

“你疯啦!”维奥莱特反对地说,“你都不相信自己的话。”

“不,不……我们总是能看到……”

这病态的孩子亢奋起来,维奥莱特也有点儿动心了。

“等等,应该找靴子,”她说,“猫的靴子……天哪!这真麻烦。”

关于着装打扮,小姑娘们想象力虽不丰富,但是却很能干。维奥莱特一蹦,敏捷地溜身而过,一阵风般地消失,又一阵风般地回来了。

她挥动着两个小东西。

“这不是真靴子,但是还是有点儿像猫的靴子。你不喜欢吗?这是我布娃娃的鞋子,我甚至还带来了裙子。”

“看看,这是我的东西。”

审察的结果让人满意。皮埃尔重新跨上幻想的马背……他好似看见维奥莱特已经坐上卡拉巴斯侯爵华丽的四轮马车。走吧,踏上追寻幸福之路!勇敢地,他去逮拉齐比斯猫。

这位猫先生无心伤害人类,它满足地烘烤那贤哲般的屁股,品味着家庭欢乐。只是它惊愕于有人在这时候打搅自己。当时它正准备出击,去猎食那些得意洋洋的蟑螂。要知道这些小蟑螂四下奔忙着,在高处的烤肉铁扦架附近好不忙碌。它像块温驯的软毛皮一样,任由来人抓起。由于它身上毛厚,被人抓起时也不觉得疼痛。

“它好乖!”皮埃尔大声说。

“对,”维奥莱特接着说……“给他右脚穿上靴子。”

“啊!这,这有点儿太过分了!”拉齐比斯心忖,显然有点生气。

噗哧!噗哧!噗哧!猫先生再次被穿上这种东西搞得气恼不已,它意识到这有伤它的尊严。要知道,它是这个地方的主人。它当即改变了态度,愤怒地咆哮起来。它赌咒着,吐着白沫,尾巴像疯狂的鳗鱼一样乱动,狂乱地抓皮埃尔的前胸。

“抓紧,”维奥莱特大声说,“穿好了……”

好!穿好了,爪子果然套上了靴子。很快,尽管它的尾巴愤怒地惊摆,别人仍旧将那小红裙套在它的黑绒绒的身上。

但是,噗哧!噗哧!噗哧!拉齐比斯睁着魔鬼般的眼睛,动着半套上靴子的爪子,以及扭着被滑稽般地套上鲜红锦缎的猫身,它猛地掀翻锅,从惊慌失措的蟑螂面前,从灶里的小火苗面前,惊逃而去。噗哧!噗哧!噗哧!中了巫术的猫,能看到地狱的动物,它从开着的窗户中蹦跳而出消失在蓝天背景之中。

惊慌不已的皮埃尔看着手,他进行了一次美好的战役,但是失败了。殷红的血珠从伤口处渗出,这是拉齐比斯刚才用爪子抓的。另外还有泪珠噙在“小孩子”可怜的眼眶之中,差点儿滴落下来。

对这种行为最为生气的还是玛丽亚。她目睹了全过程。她离开弹奏不出声音的管风琴,用一个迅捷的动作,抓起一块抹布当战旗。她用天生残酷的声音,冲着孩子们发狂地大声说:

“滚出去,好战分子,快点滚出去,否则我用这抹布将你们捆起来。”

……这是皮埃尔一生中的第一次战斗。然而在战斗中,他却必须接受世界上残酷的现实,抛弃自己的梦想。维奥莱特与他没有登上卡拉巴斯华丽的四轮马车,而是被驱出了烹饪天堂:代·奥比埃的厨房。

维奥莱特为此颇为懊悔。伙伴重重的一声叹息宣泄着郁闷的浊气,她在听到这叹息声时,自己感到快要哭了。

哭?呸!最好是唱歌来安慰小伙伴。

她用并不好听的嗓音唱了起来:

塔上的夫人在上楼……

洋葱牛肉,洋葱牛肉,洋葱牛肉。

塔上的夫人在上楼……

“你在唱歌,维奥莱特?”

“你明明知道是这样,难道不懂!”

塔上的夫人在上楼……

“啊,我懂了。可是钥匙丢了!”

“哦!真的,”狡黠的姑娘说着,她忘了刚才开的玩笑。钥匙已经被藏了起来,据说藏在城堡主塔附近的一口古井里。

“我马上下去。”皮埃尔勇敢地回答说,有点激动。

“不,不,小皮埃尔。你知道我是逗你玩儿的。不是真的!”

在内心深处,维奥莱特对皮埃尔的魔幻故事开始将信将疑。她的狡黠中渗着温柔,渗着女性的好奇。她也渴望上塔楼。

“是的,”她补充说,“我们马上可以进去,不需要钥匙。你知道的咒语就足够啦!”

“嗯!什么!咒语是……”

“嘘!嘘!闭嘴,不准在这里说。上楼去。”

希望之光很快抹去第一次失望带来的泪水。那只猫还在愤怒地挣扎着,被这姑娘的小裙子束缚得极不舒服。两个孩子像这只猫一样,也是从窗户那儿逃跑出来。他们冲着玛丽亚蔑视地做个鬼脸,而后者又开始弹那古老时代的管风琴,动作机械,没有风度。

远处,太阳红色的球体已经落下山岗。而在近处,在那余辉的光芒之中,神秘的塔楼显得极其高大,好似它在用风标的锈蚀声召唤孩子们。 

三 芝麻开门

皮埃尔与维奥莱特踮起脚尖走着。

皮埃尔受到新事物的吸引,航行在陌生的充满风险的海上,他有点儿害怕妖术及魔法了。因为这些东西可能将他永远钉在他刚刚跨入的魔圈内。

这时候,维奥莱特用脚蹬了蹬这被虫蚀的以及长满地衣的护栏,然后拉着他来到城堡附近,进入到可怕的城堡主塔的围墙之中。

这次进行得非常神秘。在闷热的空气之中,几乎没有声音。这里或那里间或藏着几只蟋蟀,用忠诚细小的鸣叫声撕破这死寂般的沉默。它们好似当地的歌手,拿着上帝的薪水在鸣唱。

拉齐比斯用爪子撕扯着,后来终于摆脱了豪华、滑稽的裙子的束缚。即使如此,它仍余怒未消,用爪子在草地上乱抓,随后跑到房屋上那摇摇晃晃的焰瓶饰上蹲着。这焰瓶饰的高度超过阳光照耀着的黄杨树。苟延残喘的夕阳在它的瞳仁里跳跃着,将猫眼映成了玛瑙色。

“哦,好嘛!你们这些虐待狂,”它好似在嘟嘟噜噜地说,它那报复威胁的喵喵声透着一点邪气,“你们马上就会发现你们要出事了,走着瞧吧!”

小心谨慎的孩子们行走在大旧石板上。这些石板就像世界一样,高低不平的,接缝太疏。几个世纪以来,它们被遗弃在这里,昏昏恹恹,也感到腻味厌烦了。

忽然,皮埃尔发出恐惧的叫声,尽管他很勇敢。

“咋啦?……”

黑暗中蹲着个可怕的东西。它那粘乎乎的爪子粘在地上,好像这堆小土与它自己形成一体。脓包癞疮使这个卑鄙家伙的皮肤变得很是难看。它肯定是用淤泥捏的,而且是匆匆忙忙做成的。在那张大嘴下,白色的嗓子上下鼓动,额头低垂。

对!对!皮埃尔在书中某处读到过“这东西”。他竭力地回忆着。对了!他找到了:

“这是蛤蟆仙子!”

“亏你想得出,”维奥莱特感到恼怒,“这东西仅仅是只癞蛤蟆,既不是仙子,也不是蟾蜍石……蟾蜍石!这东西用来与鸽子一起炖。”

“应该杀了它。”皮埃尔当即说,同时抓起一块石头。

“为什么?”

“因为它坏!瞧,它多丑。”

维奥莱特表情严肃起来。

“没有道理,”她反对说,“爸爸讲过,不能因为人丑便说他坏。曾有一天,我也像你今天这样害怕过蛤蟆,当时他却让我走近前仔细看。瞧,皮埃尔,看看它的眼睛。”

皮埃尔蹲下身。

无疑,小动物由于知道他不会使坏,故而一动不动。

于是,惊愕的皮埃尔在这堆极为可怕的东西中,看到两只黄玉般的眼睛,非常清澈。尽管仍旧迷惑不解,但是这孩子的心灵当即悟到一条道理:丑陋之物中也存在着美。

“它长得不好看,但是可能是个勇敢的动物。”说着,他又陷入梦幻之中。

他丢掉石头。无辜的蟾蜍无力地挣扎着,拖着发粘的肉身爬向洞口。晚上,这个靠吃蛞蝓为生的丑陋的家伙,会警惕地守护着附近菜园里的草莓,而且还会在这洞口处哼唱着它们这类可怜动物的单调旋律:旋律虽显得温和、悲哀,但是却有用处。

在跨过二十来米的地段之后,皮埃尔与维奥莱特来到城堡的主塔之下。塔身很高,非常之高,即使皮埃尔抬头仰望时,也仅能看到雉堞:太古老了,古老得让人生畏。皮埃尔打开枪眼与格窗。那窗格的小孔就像一只只眼睛,透射进阳光,照在心情不快的皮埃尔的脸上。

维奥莱特再次被他的“想法”所左右。

“你看,”说着,她指着一道布满铁钉的、像大皮鞋一样的圆门说,“你看,这就是没人能打开的门。”

皮埃尔的手僵硬了,没有说话。

“打不开的门,但也是能自动打开的门,”维奥莱特补充说,“与我一道登上老台阶。那儿,就这样。不过,给我让点位置……好极了。我吗,站在这个石板上。你呢,站在中问。你来讲咒语。不能让人看见我们,对吧?行,干吧!一,二,三,讲咒语。”

皮埃尔用一种有力的、略带苍白的声音高声说,就像在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的故事中一样:

“芝麻开门!”

一分钟过去了……很漫长……而这时,一种闻所未闻的事情逐渐地出现了。地腹中肯定传出那奇怪的嘎嘎声。大门摇动起来,接着笨拙地缓缓打开,像巨型怪物的大嘴一样。生锈的铰链、铁链、滑轮发出可怕的声音。哦,这样,真的,这太非凡了!皮埃尔的双腿哆嗦着,就似人们通常说的那样,他还没有回过神儿来。他本就没想到能如此之快地进入到魔幻王国。一种并不苦涩的恐惧在他内心之中与喜悦交织在一起。

“快!快!”维奥莱特笑靥盈盈,高声地说。

于是,二人登上了爬满蜗牛的台阶。一些蜘蛛正在暗处忙碌地织网,它们在受到骚扰后向他们射出敌意的目光。

“这就是大厅,”维奥莱特宣布说,喘息不匀。“这里的一切都属于我爸爸。上面有东西!我们不能再往上爬了。来,从枪眼中往外看。瞧,跟我站在这个凳子上。把放在那个角落里的望远镜拿来。来,抓紧点儿,我们两个从这个窗口上一起看。”

与中世纪的观察哨一样,皮埃尔这时将整个景色尽收眼底。外面茫茫一片有如波浪起伏一般,和谐、轻柔之中又传出簌籁的稻寂之声。这种景象对他这么敏感的孩子来说,简直使他眼花缭乱。

“老天!维奥莱特,太美了!”

“哦!你这么认为?”

“是的,啊!讲讲你那边看到的东西。许许多多,数不胜数的奇妙美景!”

实际上,代·奥比埃城堡主塔延伸了他们的视野,这些有限的美好的风光变得更加广阔。这些景色之美,就像我们古老的大地发出媚人的微笑一般。

“瞧,”维奥莱特用她玫瑰色的手指指着蓝天,“那儿,左边,那是市镇。看看火车站。听!听!火车马上要开来了。我已经听到呜呜的叫声。后来……然而,你不能从那儿看,皮埃尔!”

“不,不。”皮埃尔柔和地回答。

“在那几幢全新的漂亮房子旁边,是糖厂,后边是什么厂,我不知道,但是爸爸说,这是本地区的生财之地。我们甚至有个堂兄在那里当工程师。他有个儿子非常礼貌。他就是弗朗索瓦。你快看,皮埃尔,你在哪儿啦?你没看风景?”

“啊!不,找在看右边。这比看大烟囱、红房子美得多。”

孩子们通常都是诗人,但是在成年后就再也没了诗意。作为艺术家,尽管皮埃尔尚没有意识到这些,但是他在欣赏着大自然时,总是带着幻想。对大自然自身来说,它从不吝啬自己的那略显粗鲁的微笑,并向他送来一阵阵野性的爱抚。

“从那儿”,可以看到倒映在那条大河中的蓝天。大河缓缓地流淌在草原的绿宝石中,流淌在金黄色的麦浪中,流淌在鲜红色的驴食草中。笑意潺潺的流水形成一个环扣。在夜晚降临而初现的氤氲的气体下,河流的两条流动带那像白乳一样的流水流淌着,流向远方。大河的环流形成一个近乎迷一般的半岛,它用这怀抱紧紧地围裹住了一个小世界。

“从那儿”,太阳升起的地方,好似可以更好地看到星星之夜与环境的和谐:绿茵茵的松树挺直起金黄色的树干,怒目斜视的橡树挺直了白色树干,桦树挺直着白粉般的树干,怕冷的杨树高高而立,在微风的抚拂之下簌簌颤动。这就是森林,散发出令人陶醉的芬香……这就是整个森林,里面隐藏了些东西肯定不属于它森林的内容。因为在这里与那里,在成凹形的绿浪大空洞之中,出现了神秘的屋顶、庄园、磨坊与茅屋的影子……

皮埃尔不自在起来。那里的疯魔之神又在他脆弱的脑子里跳起了萨拉班德舞。谁知道!那些陌生的住宅,可能就是他心目中的那些人物的住宅,即让他做梦都想得起的这些人:如森林中的睡美人,蓝鸟,吃人妖魔,小拇指……如果去那儿历险,能见到他们吗?

“可是,维奥莱特,”他说,“你看森林!你经常路过那儿,是吗?”

“不。”

“不可能!为什么?”

“我不知道。啊!你知道,我也觉得这森林好漂亮,好漂亮的!但是,我们不能去。爸爸都从不去那儿打猎。他从市镇那边平坦的地方走进去。当时我还小,我就想与玛丽亚一道去,她不愿意,告诉我说有狼。”

“当然!是小红帽故事里的狼。”皮埃尔低声说,从牙缝里吐出这些话。

“不,她不是这样讲的,她说的是狼。”

“她不愿意让你害怕。事情就是这样,想起来了吧!从前有个叫小红帽的姑娘,她去看外婆时,在森林里迷路了。她遇到一只狼,狼戴着一顶无边软帽,吃了小姑娘。”

“狼外婆吃的是帽子吗?”

“不,是小姑娘,她被狼吃了,你应该知道的。”

“哦!对!我读过这些内容,但是我不太相信。那么,你还是想去森林?”

“你认为我害怕?”

“狼要吃了你。”说着,维奥莱特笑了。

“我的刀呢?你用它来干什么?”

“没有小船过河。必须绕上一大圈!我想大概有四公里吧。”

“没船?看看那里。”

皮埃尔指着下面靠近神秘的森林旁的一个很小的东西,好像是个黑色的核桃壳放在玻璃上。

“啊!”维奥莱特接着说,表情严峻,“我知道了,但是如果你认为你有权使用那只拴在河里的船,你就搞错了!那是福莱特的船。”

“什么,福莱特!福莱特是什么东西?”

“我不太清楚,是住在磨坊里的老太婆。你看,就在那儿。看这座有常春藤的圆顶,还有四周的花园。所有这些,都属于福莱特。”

“是个仙女?”

“不,”维奥莱特不耐烦地叫起来,“我烦透了你的仙女了!告诉你,她是个老太婆!福莱特或许不是她的真名,但是整个地区的人都这么叫她,因为爸爸说,她是个轻率的人。”

“轻率的人?”皮埃尔感到印象很深,“我不懂这个词,但是词意似乎有点儿坏。”

“不,不十分坏。厂里的工人也说她,说她被叮……我认为,或者用的是类似的词。”

“被叮?里面有昆虫?”

“不,被叮就是被叮。她没养昆虫,但是养有鸟,多么好看的鸟哟。看,从这里可以看到她的五彩禽舍。那里叫作养雉场,因为我认为里面有孔雀。”

“啊!”皮埃尔激动地叫了起来,“走,我们走,维奥莱特。”

维奥莱特撅着小嘴。

“我不太敢。再说,我这身穿着也很糟糕。”

“怎么办呢?”皮埃尔自言自语……

哦!他找到了。在他看来,一个神奇的想法刚刚出现在脑海。都知道他有化装的怪癖。为了到他新发现的奇异之地去寻求发展,为了自豪地出现在福莱特面前,也为了跨进这迷人的森林,他穿上世界上最美的服装,又有什么不合适的呢?

“维奥莱特,你就没有漂亮的衣服?”

维奥莱特昂首挺胸,神气十足。

“啊!比你刚才穿的衣服漂亮多了。在我们这儿,最好的服装便是万佩尔庄园衣橱里的衣服,是表示资格的衣服,也是更加古老的服装……”

实际上,代·奥比埃的城堡主塔的确是旧货古物的王国。在这个观察厅里,在这两个孩子前来探险的地方,沉寂了几世纪的遗留物,都是几代没落后人的纪念品。有多少纪念品,就有多少寄生虫被世袭地拴在这座古老庄园里。眼下这些东西都躺在灰尘扑扑的绒单下。

一些箱子被罩在毛还没有磨光的皮革单下。在箱于中,在三角楣都磨损坏了的衣橱内,维奥莱特在一些千奇百怪的旧衣服中搜寻着财富。

哎呀!当她翻乱了整个世界后,不禁发出尖声的轻叫。在朦胧混沌的光线中,皮埃尔惊讶地发现一些黑色的破布,棉絮般软软地漂着,漂到一些蝙蝠的小头上,他不禁惊吓不已……

无声无息,这些丑陋的小动物扭动蜷曲着,紧紧抓住天花板。后来,它们渐渐地静下来,再也不动,像是起了皱的李子干儿,裹上了一身泥土。

这孩子有点颤栗。

“不用吃惊,”维奥莱特说,“这些是蝙蝠。来看看这漂亮的衣服!”

老天!在这些上辈人留下的箱箱柜柜的底下,皮埃尔发现了不少好东西。他要真正地挑选,他将华丽俗气的旧衣服扔到这些家具后面。

哦!相信了吧……快点换衣服。一顶杂技演员的帽子,一件国王卫兵的男式紧身外衣,还有一把斧子。这斧子因战功卓著,而被放进城堡主塔的一角。所有这些东西能令他像个英雄一样立即采取行动。

“我这身是堂吉诃德!”他叫着说。

“好!我呢?”

“啊,你好漂亮!”

事实上,维奥莱特正从衣橱里掏出一条帝国时代的漂亮裙子:箭袖,天蓝紫红色,但因年代的久远有点儿退色。

“你这么认为?可是我不能这样出去呀!”

“听着,”皮埃尔庄重地说,“你很像一个公主。她白天穿着一条彩裙,外罩着一张驴皮。你很清楚,大家叫他驴皮公主。我在来此之前,便认为你多少有点儿像驴皮公主!你将会像她那样,或许我们还会遇到更美好的事情。瞧,将它穿在你身上吧。我将是堂吉诃德,你呢,你就是驴皮公主。”

皮埃尔发现了一条破烂的被虫蚀了的小地毯,那不过是一张火红色的羊皮,他还是将它甩到维奥莱特的肩上。

“当有人看见你里面还穿有裙子时,你就不太漂亮了……”……驴皮公主与堂吉诃德冲下楼梯。堂吉诃德的长矛要么是绊住脚,要么就是放得不是地方,妨碍走路。而这期间,驴皮公主的小地毯也掉了。但是没什么!两个孩子仍旧非常高兴、惬意,因为他们向陌生的地方走去,踏上了一条通往幸福之路。

然而,一来到外面,驴皮公主一下子停了下来。

“为什么你不推门?”她说。

堂吉诃德想推动这扇门,但是毫无用处。

“别动,”维奥莱特接着说,并站在石板上大声喊,“芝麻关门。”

皮埃尔很听话。顺从听话的大门也嘎吱吱地关上了。她成功了!

“你看见了吧,”他说,“有妖精,也有仙女!”

维奥莱特讲话前稍作迟疑,随后还是爽声大笑起来。

“可怜的皮埃尔,我这是与你闹着玩儿的。妖精,就是人。仙女,就是,就是机械。啊!这些是爸爸教我的!他对我说,这是一扇秘门。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战争期间,为了保护城堡的主塔,他们在这扇门上装上机械。只要将脚踩在那块石板上,它就能移动下面的摇杆。听见了吧!”

维奥莱特用某种方式重新一按,再次试着开门。很快,地下传出因铁件转动而发出的令人担忧的声音,就似魔鬼的喧嚣一样。皮埃尔早就对这种声音留下深刻的印象了。用机械运动来解释,这本是世界上最自然的方式。这孩子感到震惊……失望吗?对,有点儿,不过这些事情还是太好玩儿了,太离奇了,他不禁自问,人类的智慧是否赶得上仙女?

他又高兴起来,他已经拿住长矛,想挑刺一头非常古怪的动物。这动物的身躯光芒耀眼,而且在他眼睛中变得越来越大。

“鳄鱼!”

不!这只是一头巨大的绿蜥蜴。蜥蜴用担心与狡黠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它的舌头一伸在卷住一只苍蝇之后,才灵巧地一摆它那不伤害人的蜥蜴类的身躯,溜进墙洞里。

走出围墙后,孩子们得意地在路上走了几步,充满信心。

“维奥莱特长得好漂亮哦!”皮埃尔心忖。

“皮埃尔好英俊啊!”维奥莱特也在心里想。

“马上就可以看到那么多美好的事物啦!”皮埃尔说。

“马上就可以看到那么多美好的事物啦!”维奥莱特附和着。

今天是星期四。当一排老柳树后面传出一阵嘈杂的声音的时候,他们的心情还是欢畅愉快的。

市镇的孩子们欢乐地成群结伙地无所事事地闲荡着。正当他们来到十字路口时,遇到了身着奇装异服的皮埃尔与维奥莱特:一个身着男式齐膝紧身外衣;另一位披着桔红色羊皮,好似风中的一团火在飘动。众人好一阵都惊得傻愣愣的。后来他们才渐渐地开始嘲笑、打击起他们来。

“嚯!明白啦?”为首之人讲。他是这伙人的头子,叫大朱丽安,糖厂工头的儿子。“这些就是面具人。”

“还没到封斋前的星期二嘛!”另有人附和说。

“啊呀,小家伙!你们去逛市场?”

“搞清楚点,是哪种人要上天堂,是黑皮肤的人还是生活放荡的人?”

“看看这位小姑娘!注意……她要发怒了!瞧,她脸都红啦。”

“赶走他们。”

“不,不……围着他们跳舞!”

嘲讽的声音此起彼伏,叫声很高,笑声放肆。

“打倒面具人!打倒面具人!”

没人认出这位城堡的“小公主”。她并不惊惧,而是在披风下……准确地说是在羊皮下偷偷笑了。实际上,维奥莱特心情是欢快的。她始终能用友好的目光看待事物。相反,皮埃尔则不同了,他义愤填膺,牙关咬紧,随时准备刺出长矛。

“你最好别动手!”维奥莱特低声说,“他们不是坏孩子……再说,”她有点羞怯地补充说,“还是应该回去,他们又不懂事。”

皮埃尔喃喃地嘟囔着,但是被维奥莱特拖着走了。

这伙小孩子见他们掉转脚跟,于是在一起商议之后,又庄重地排出滑稽的长队,跟在二人身后。

村里的孩子在过什么节啦!队前是朱丽安,他拉着手风琴。在附近的乡间,传来狗的狂吠声。鸡也被惊得四下乱跑,冲到路上,挡在驴皮公主与堂吉诃德面前。后者像吃了败仗的先头部队士兵。

比较聪明的鸭子,左右摇晃地奔跑,呱呱地大叫,那神态像在作弄人,扑通、扑通地扑进路边的水坑。

那超乎寻常的吵闹声经久不停,一直到维奥莱特当着这伙人的面,尊贵地打开她父辈的城堡大门。

皮埃尔!我亲爱的小皮埃尔!这天的确过得太严峻了。晚上,她那颗仍旧发热的脑袋枕着有助干思考的枕头,想着白天发生的事。你心里很难受……你想直接进入到仙女们许诺的幸福王国,但是你遇到了你的同类的恶意与嘲讽。皮埃尔!我亲爱的皮埃尔!我相信你哭过?!……擦干你的眼泪。你会渐渐地了解到生活会笑迎我们这些孩子的,只要他们勇敢地去学习作人的技能。 

四 河边的福莱特

附近教堂的大钟刚才赖洋洋地敲了四响,声音在震颤的上空扩散。四响,标志着该吃点心了。

两个孩子再没说一句话,他们像奥比埃城堡内的老人一样,又聚在一起。再说,没必要定约会,孤寂不仅是孩子的,也是成年人的严厉的敌人。皮埃尔与维奥莱特为他们的再次相聚而高兴,这是两天来他们本能地相互走近,交流着喜悦与痛苦。

“你好,维奥莱特。”皮埃尔说,两眼仍旧红着。

他手里拿着一块果酱。

“你好,皮埃尔。”维奥莱特回答说,眼睛中仍透着狡黠。

她的手里拿着一块干面包。

“看看你古怪的样子!”她接着说,“我吗,我挺好玩儿的,那帮孩子最终认出我来了。大朱丽安真逗,你知道,就是拿手风琴的那个,一头失去光泽的淡金黄色头发,一对黄鼠狼的眼睛。”

皮埃尔没有马上回答。他假装在看一个小东西。它活泼、贪婪、嗡嗡直叫,面部凶残,像是罩着一件有漂亮的环条的短上衣,以及一条金黄色与黑色相间的裙子。这是只胡蜂,它所有的尖爪子刚好粘在面包片上的果酱上。

他驱走胡蜂,看见维奥莱特用垂涎的眼神看着这片搞得有一小点儿脏的面包。

“我不饿,”他说,“……或者准确地说是饿了……你喜欢果酱吗?那么,给我一片优质黑面包,我们换。我更喜欢黑面包片!……再说,维奥莱特,我还有些事要对你讲。我,我觉得像昨天发生的事一点儿也不好玩儿,我们好滑稽。再说,我们还没有看见森林,应该再回去。”

“我这一生都决不回去!”

“要!”

“不!”

“我给你说,要!”

“我给你说,不!”

“为什么,小维奥莱特?”

“我再也没兴趣了。”

“以名誉保证?”

维奥莱特缄口不语了。她知道用名誉作保是神圣的。

回答什么呢?说到底,她是个爱开玩笑的姑娘,而且她几乎也希望皮埃尔前去探险。

“你看!你看!”皮埃尔说。

“上帝!或许是为了让你高兴吧!……但是,不管怎么说,不,我不相信。”

“没有‘为了让我高兴’的说法,只有不出去散步的行为。因为你是懦夫,怕那些孩子嘲笑我们。”

维奥莱特的自尊心受到伤害……她抬起头。

“爸爸说,我们这里从来没有懦夫。走,去吧!”

皮埃尔拍着手。

“妙!妙!”

“只是,”维奥莱特肯定地说,“应该谨慎些,切合实际些。”

“切合实际?这话什么意思?”

但是,还没有等对方回答,他又心情愉快地补充说:

“是的!应该小心点儿,而且还应该有钱,应该有武器,应该与昨天一样,不要让人察觉。随后……”

“随后,不应该像这样多话,”维奥莱特笑着说,“至于说钱,我有……”

她拉着皮埃尔的手,蹦起身来,轻盈得有如小牝鹿,向城堡的楼梯奔去。

两个孩子穿行在这些庄严、破损的大厅之问。这些大厅的拱顶、墙面均已起硝,散发着一丝霉腐之气。他们来到一间宽大的熏制问。在那些雄鹿角下,有抱腿,有让人害怕的野猪头,有桌案、纸头,还有代·奥比埃先生的烟斗。在这灰扑扑昏沉沉的环境中,在这烟熏火燎的味道之中,所有这些东西铺摆了一地。

那里面有个小角落专门留给维奥莱特。她所有的布娃娃都在那儿失去了青春与美貌,有的塌鼻子暴露出来,玫瑰红也变成了灰色。但是最好是有……有……一个攒钱罐!

对,果然是一个小桶大小的黄陶器攒钱罐。

维奥莱特用个庄严的动作,绝不后悔地、颇为自豪地在石板上将它砸破。很快,很快,那些人头硬币一见到天日,便欢快地四处乱滚,藏到桌下,藏到椅下。还有一些比较有哲理,知道等待它们的是什么命运:钱总是有人捡的,所以它们也就认命了,静静地躺在那儿,圆圆的……有点儿蠢,躺在石板上。

“数数,”维奥莱特说,在皮埃尔眼里她显得庄严起来。皮埃尔四肢趴着东奔西跑地忙着,像墨丘利羊群的疯狂小牧人。都知道,墨丘利是个财神。

“四十苏。”

“好!”维奥莱特说。

“对,但是我……”

皮埃尔忽然住口不说了……他兜里还有一个路易。这是他一个月的零花钱。他身上带着这钱,是想用在去神秘的大森林途中。他刚刚想起母亲那天对他说过的话:

“小皮埃尔,并不是因为谁有了钱谁便能成为上等人。再说,永远不应该谈钱,尤其是在没钱的人面前。”

于是,他简单地说:

“对,我相信这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这样,”维奥莱特说,“我们不知道要走到什么地方。吃饭总是必须的!你也带上了全部财产了吧?”

“没有,”皮埃尔回答说,神情惊慌。

“行了,行了,”维奥莱特说,“爸爸不会因此骂我。跟我来……”

喂!在一转身间,维奥莱特与皮埃尔便来到厨房旁边的洗衣房。烟囱那张大的黑口冲天地大张着,令人害怕。烟囱里有个挂铝铁钩,这东西与魔鬼发明的用来拷问犯人的刑具差不多。一个非常丑陋畸形的东西也在里面占有一席之地,像是个受苦受难的受害者。

“有这个,可以走得更远些!”维奥莱特说着取下那件东西。

“这太可怕了!”皮埃尔厌恶地叫出声来。

“这太可怕了?好啊!你知道什么时候有用。这是一块烟熏火腿。”

皮埃尔有点儿震惊。

这东西,是块火腿?在人生路上,相信事物的外表是绝对不合适的。

他又被领进代·奥比埃先生的书房。孩子们从里面拿了几匣火柴以及两床打猎用的被子,以便“晚上睡觉之需”,甚至连手电筒也没忘记。

“我忘了件最重要的事。”皮埃尔补充说。

他从陈列武器的盾形板上取下一支马鞭。

“老天,拿它干吗?”

“哎呀!我的小姑娘,我们可能受到蝰蛇的攻击。”

“我从来没想过这些!”维奥莱特回答说,热情稍减……

她沉思了一会儿说:

“喂,皮埃尔,你妈妈同意吗?”

这下轮到皮埃尔了,他的冲天热情溶化了!真的!这个小冒失鬼,完全沉浸在梦幻之中,竟忘了……他向维奥莱特承认了自己的疏忽。

“皮埃尔,”维奥莱特庄重地对他说,“绝不能做任何未曾获得许可的事。对此,你应该是知道的。”

“你呢?”

“我!我爸爸不在。”

“妈妈也不在。”

“啊!她离这里有百来米远。快跑,如果能获得准许,我们一会儿在福莱特家附近见面,不要让人看见。这太好玩儿啦!怎么干呢?哦!有个主意……你呢,还是像这样打扮。我吗,我还是小农姑,就像你昨天说的那样。别再来找我,我们像散步一样走出去。五点,在河边碰头。你有哨子吗?”

“有,你看。”

“好,你吹三下,我吹四下。快跑到你妈妈身边去!去吧,快跑,皮埃尔!”

“有人敲门?谁在那儿?”

“我,妈妈。”

“进来,亲爱的。”

是小皮埃尔。两分钟后,他便赶到布斯加尔妮埃夫人的房间里。

窗帘低垂,凉爽的房间内只透进惨淡的阳光。布斯加尔妮埃夫人始终无精打采,她坐在安乐椅里,模糊的目光好似远离她摊开的书本……她进入梦幻之中……她用一种苍白、忧郁的声音问:

“为什么在我午休时打扰我?小皮埃尔,怎么搞得乒乒乓乓的?”

“妈妈,是我想得到你的许可,与小姑娘一道共进晚餐。”

“驴皮公主?”母亲笑着问。

“啊!驴皮公主……可能。总之,我再也不能肯定这个驴皮公主是怎么回事了。不过,她是……总之是个小姑娘。”

“好滑稽的想法!随你便吧!”

他母亲在吻过他后改变了主意,这时皮埃尔正准备喜气洋洋地离去。

“皮埃尔,你想在她家吃晚饭吗?”

她用清澈的大眼睛打量着孩子。

皮埃尔极想说“对”,但是他是个诚实的孩子,他感到自己内心深处有一个神秘的看不见的神明,这个神明用手将人牵向诚实。这个神明,据说叫意识……

“不,妈妈,”他说,“我们要去外边……在一个草坪上吃晚饭。”

好一会儿,布斯加尔妮埃夫人都在犹豫。

“啊,说到底,”她用一种疲倦的声调说,“我更喜欢你对户外的空气感兴趣,而不是童话小说。去吧,孩子,乖点儿。”

唿……唿……唿!三声口哨。

唿……唿……唿……唿!四声口哨。

皮埃尔与维奥莱特来到河边聚首相见了,既感到心驰神往又激情满怀。

很快,肩负着重大使命的皮埃尔,悄悄地对着维奥莱特的耳朵说:

“看看我刚才找到的东西,简直是从未见过,这是我刚才拾到的。”

他从兜儿里拿出一只拖鞋。

“我认为这是松鼠皮的。”他说。

“玻璃的①?”维奥莱特不解地问,“你疯了,那会摔碎的。”

①在法语中,松鼠皮与玻璃的发音相同。——译注

“不,小傻子。松鼠皮的,松鼠皮,是一种皮毛,仿佛鹅妈妈的故事中也提到过这种皮毛。当然,这是灰姑娘的拖鞋,三个姐妹中的小妹妹,当大人们带着姐姐们参加舞会时,她便被留在火炉旁。实际上,她也很想参加舞会。”

“总之,皮埃尔,你很快就会不再相信这些了……”

皮埃尔尴尬起来。他有点儿分不清现实与非现实,就连自己的信念也不那么绝对可靠了。

“不,这不可能是同一只拖鞋,也不是同一个灰姑娘……但是,这可能是另一个故事。然而故事始终是这样开头的:当时大家找到一只很小的拖鞋……总之!”皮埃尔思想有点儿混乱,他说,“这鞋太小,你不可能穿得上。”

“啊!我,”维奥莱特嘲讽地说,“我只是个小农民,你知道。”

这时孩子们来到河边。

“哦!好美啊!”

从来没有见过野外自然景色的皮埃尔,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对他来说,好似进到卢森堡博物馆中的图画之中。他父亲以前领他去过那座博物馆,博物馆也因为接待了他的到来而变得热闹起来:对,实际上,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小男孩,这些美妙的自然风光都是为你创造的!……

这是为了他,好像也是为了整个人类,那河流才唱起了哗啦啦般的流水歌。平时这条河流懒洋洋、死气沉沉的,只是偶尔有只翠鸟时红时蓝地划过水面。这是为了他,在洋溢着歌声的氛围之中,泡桐、美国木豆树,在火车卷起的微风的轻拂下,弯腰相迎,散发出芬芳,一副献媚的样子。也是为了他,在这场大自然演奏出的皇家音乐会上,灰裙子的绿啄木鸟,门前的喜鹊,头上戴着绿松石的坏脾气的松鸦,它们都唱起森林之歌。

对,真美……但是对维奥莱特来说,与其说是心情激动,还不如说是缄口不语。她身边的皮埃尔,在他翻开第一页探险小说之时,就有点害怕……他有点像受过教育的动物,一旦逃出笼子,便开始算计着无垠世界中的宏大与危险。

看看!勇敢点!……向前走!……在河的对岸,是一座十分破旧的磨坊,里面长期都有人在磨白色的面粉。它的门关着,仿佛用谜一般的微笑在呼唤他们。

在那绿茵茵朦胧的森林之中,这座非常古老的磨坊的确十分古怪。

只有一个极高的塔尖,仅仅开了几个少有的爬满长春藤的窗户。他呢,为了能在流水中打量自己,他踩在这些绿色的有如芦苇一样的灌木上以便增加点高度……

哇!冒险进入到这片陌生土地上。再高系缆点更近点儿。在岸边,有一只十分漂亮的船。这船肯定能将他们载列世界上最迷人的地方。

“一,二,三!”孩子们跳上船去。

“玲!玲!玲!玲!玲!”

“上帝!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挂在磨坊门前的小铃,它奇特地响起来。有一道绳子将它与船连在一起。两个孩子还使劲儿地拽这绳子。

这时出现任何奇特的事都将在预料之中。

河边附近长满青苔的小径上,一个小精灵雀跃式地窜出磨坊向他们跑来。她是小姑娘?还是百岁老人?没法说,但是她好像是饱经过岁月的摧残,因为在她孩子般笑容的脸上,满面皱纹。她好似一步跨过百岁年龄段,而没在任何阶段有过停留。她那鹰钩鼻子下长着两片有痛苦折皱的薄唇。在她的那顶像他祖母戴过的软边帽下,长长的绿眼射出温情热烈的目光。怪模怪样的丑老太婆穿着也十分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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