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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莫里斯·勒布朗 当前章节:14819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16:51

维奥莱特小姐在家禽院子里,干着红面女佣应干的活儿。她煮的猪食里搀有麦麸。

皮埃尔一声叹息。

猪!再说,这“搀有麦麸”是什么意思?还有这种不可思议的名字。真的,维奥莱特成了真正的农妇。太悲哀喽!

一会儿后,皮埃尔来到维奥莱特身边。在这一路上,几个大小一样的木桶兄弟般地排放着。维奥莱特捋起衣袖,从一端走到另一端,颇有艺术感地春碎了所需的大麦、面粉以及麸皮。

这里的猪槽前还加了一道小窗洞。在这猪槽上,长在猪鼻筒上的红鼻孔耸动着,那张大猪嘴也咧开笑了。

这是维克托的鼻子,它发出充满贪婪与轻柔的低声哼哼。尽头有只木桶,在那儿附近,一只魔鬼般的大公鸡,身着金铜质护甲,高高地挺直站着。由于唯恐压皱自己的羽毛,所以它自己表现得又瘦又细高,一副滑稽相。

咚!小鸟侧头一撞……那只鸟嘴像十字镐一样,长长地伸进猪槽。它在偷食成功后,这时逃到几大步远的地方,满嘴含着东西,晃动着嘲讽的羽冠。

维奥莱特对她干的活儿一点也不害羞,她脸上带着甜美的微笑欢迎皮埃尔的到来。

“我着急地赶到这儿,是看看一切是否就绪!想想,我爸爸快回来了。我真高兴!”

“既然你高兴,我也高兴。到时,你就将我们在被施过巫术的森林里见到的一切都讲给他听,是吗?”

“啊!被施过巫术的!被施过巫术的!……没那么严重。一些坏人,几个老太婆,几个丑姑娘……我们就看见这些。如果这就让你中了魔法,这也太容易了!”

“不,它根本不可能让我中魔法。你一点也不懂,是巫师向森林施了巫术。”

“你吹牛!”维奥莱特笑着回答说。

由于皮埃尔焦躁起来,而克制力又不够,所以维奥莱特只好耐着性子听他讲。

“维奥莱特,我向你保证,我们在实际生活之中已经体验到故事中的情节了。整个晚上,我都在想这事。”

“我也有点,但是……”

“你看!想起来啦。你觉得这一切自然吗?你说,这支松鼠皮拖鞋,森林中的小姐,还有那位王子,他还想请我们品尝好像只有王宫里才有的佳肴。我们见到的不是真正的灰姑娘,也不是真正的蓝胡子,然而这是某些内容的重复!我已经给你解释过,你很清楚……”

皮埃尔讲着,声调非常肯定,让维奥莱特无法置喙。上帝啊!在这个世界中,哪是现实的社会?讲到这个社会怎么如此之难,尤其是对小孩子!

皮埃尔非常急切,自言自语地说:

“我们重新体验了小红帽的历险,你也承认吧!”

“实际上,这事有点儿古怪。”维奥莱特回答说,一副屈尊俯就的样子。

“你看得很清楚。”

幼稚的想象力是渴望走出野蛮的生活的。无论是爱做梦还是爱想报入非非,对这种想象力来说,这都是急切需要的。然而维奥莱特执意不肯服输……

“事实是,”她说,“那外婆好像只有一点狼性。”

“啊!对,”皮埃尔接着说,“这正好与故事相符,因为我也想这里面并没有两只狼。”

“我也这么想过……这狼戴着无边软帽,织着毛衣,装成外婆,而且这头狼的眼睛在房间里闪着赤光。啊!皮埃尔,这也美好得太过头了……不可能!”

“相反,这是事实。哦!我还得努力做,才能解救出森林中这个受苦的姑娘,你将成为她们的女王……然而不管怎么说,应该解救小红帽!”

一阵朗笑声打断了孩子们的谈话,这笑声与其说是挪揄,倒不如说是开心。

一位客人刚刚走近。由于他们谈话的声音大高,没有注意到这人的脚步声。

“啊!好高兴哦!”维奥莱特大声地说,来人是表兄弗朗索瓦!“你好,弗朗索瓦!”她吻了吻他,问候说,“你好吗?”

“很好。我从市镇里散步过来。由于你不在,我感到非常失望。”

皮埃尔面对这个陌生人,有点不自在。他得出个错误的印象:这少年毫无亲切可言,甚至没有用处。

“我好冒失!”维奥莱特补充说,她有瞬间便明白了这一切。“真的,你们还不认识吧。皮埃尔,这是我的表哥弗朗索瓦。你知道,他父亲是厂里的工程师。那天我们从城堡塔顶上看见过他们的工厂。你呢,弗朗索瓦,他也没见过我巴黎的朋友皮埃尔吧。他叫皮埃尔·布斯加尔妮埃。”

这次,维奥莱特非常骄傲地介绍了这两位重要人物相识。她抹下袖子,不打算向猪槽里添食了。猪维克托被关在小圈厩里,好似惊慌不已,它的希望破灭了。

皮埃尔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来人。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这个年龄在十二至十四岁之间的英俊少年则朝气蓬勃。他目无邪念,头发后梳,露出光亮的额头。

皮埃尔从他那身“城里小绅士”的服装与果断的气质上看出,这人好似过于自信,有点自满。

不,他绝对不是朋友。再说,他刚才凭什么要发笑?

皮埃尔疑心病重,脾气暴躁。由于他很少生活在现实之中,而是过多地委曲自己,故而他对自己缺乏信心。

交谈的话题俗之又俗。

“天气真好!”弗朗索瓦说。

“我不觉得,”皮埃尔回答说,“有点太热!”

“你不喜欢热天?”

“喜欢,然而不是今天,我在这儿感到闷……”

声调赋有挑衅性。

这下轮到弗朗索瓦不快了。他心地之纯洁,可比蓝天。他不禁暗感几分愠恼。暴风雨来啦!

“好啊!先生,”他说,“如果你太热了的话,可以到那施过巫术的森林里去,可在那儿的树荫下纳凉。”

“你派我去?”

“啊!不,然而我是这样认为的:你与其同我亲爱的小表妹维奥莱特在一起,还不如去找你的男女诸神。”

维奥莱特没有插言。她觉得有点好玩。这种沉默最终被猪维克托打破,它愤怒地哼叫着。好可怜!好像没人懂得它的猪语言,尽管它声嘶力竭地大叫:“我要猪槽。”

皮埃尔的脸变得涨红。

“男女诸神,你这是什么意思,先生?你好像在嘲笑人。”

“对!”

“也正是出此原因,你才发笑?”

“对!”

“你不相信美丽的仙女,她们庇护着我的朋友维奥莱特?”

“不相信!”

“那么,你认为我在撒谎了?”

看到对方的咄咄逼人,弗朗索瓦失去了耐性。他是个冷静的男孩,但是这个小巴黎人为什么要向他挑衅呢?他的鼻孔抽动着,牙关紧咬,再也按捺不住。这时,轮到他愤怒地讲话了:

“对,你给我表妹讲了许多蠢事。你对她行欺骗性宣传,正如当工人的爸爸鼓吹的那样。”

“你不是个诚实的人!”

“你是个没教养的人!”

维奥莱特很有兴趣,也有点担心,她害怕两个朋友打起来。但是这种担心并没让她感到非常不快。然而她很快便暗责这种想法了,她毕竟是个好姑娘。

“喂!喂!”她说,“你们俩都错了,得互相道歉。”

“绝不!”两个男孩同时回答,像两只公鸡一样雄起,一切都准备好啦,连战斗的鸡冠……

“他们马上要动武了,”维奥莱特暗忖,这次她有点失态了,“……打着玩最后总要闹成真打……”

怎样牵制呢?哦!她恰好想到个好主意。

“啊—吭—啊—吭”,一阵响亮的声音差点震裂她的耳膜,也让她敏锐的大脑里当即冒出个异想天开、好玩儿的主意。

“好吧,朋友们,靠打架来决定输赢对错,怎么样?皮埃尔,你给我解释过,说这就是骑马比武。我建议你们这样来一场。”

弗朗索瓦颇为惊讶,皮埃尔则感到一种少有的冲动。

“好,”维奥莱特接着说,“像骑士时代那样来场比斗。”

“在你父亲房里放着些花式创,用它们怎么样?”

“哦!你不错。你呢,你不愿意!不,用竹竿。这已经够不错了。在农村,骑马比武始终像这样。如果不这样,我就生气了。”

弗朗索瓦不太清楚他该采取什么态度。他很少听到这些语言。但是由于他仍旧有点气恼皮埃尔,所以他开玩笑地问:

“用中世纪君主骑乘的马?”

“这……你说什么?”维奥莱特问,眼睛睁圆了。

“一种马,”皮埃尔回答说,没有看弗朗索瓦。

“我负责办,”维奥莱特说,“当然这绝不是真马,但最终只好将就点。”

她拉开家禽院的门,那扇篱笆门通向外面。

啊!多么怡人的一片绿洲!在毛绒绒的细草坪上,果树长势茂密。远处,一条小溪潺潺地唱着欢歌流去。岸边,一个洗衣妇表情恚恨,正精疲力竭地拧着衣服。随后,她用捶衣杵无情地敲打着衣服,搞得四下溅起无数晶莹的水珠……水面上倒映出岸边怡人的斜柳。

悠闲自得的东西是那贪婪狡黠的动物。它们那大大的下颌,有节奏地咀嚼着精美的青草,它们宽厚的嘴巴已经被青草染绿。它们那长长的耳朵有技巧地摆动着,驱赶蚁虫,那皮毛光泽的腹部在欢快地抖动,引起大腿根处出现颤抖。它们的日子过得幸福逍遥。

这是两头驴。

“啊—吭”的哄闹嘶叫声,终于得到了解释。

“庞克拉斯和蒂比尔斯!”维奥莱特呼唤说。

庞克拉斯和蒂比尔斯用它们那长长裂缝中的眼睛审视着,神情狡黠。如果维奥莱特没带来诸如甜食或糖块之类的东西,它们是不会动的。

两个孩子跟着走来。二人都手持竹竿。由于他们的情绪仍旧是火暴暴的,令维奥莱特又有了灵感。

“要是他们互相伤害就糟啦!”她嘀咕地说……哦!有主意了。“皮埃尔,”她说,“去找我爸爸的击剑的面具。”

“休想。”

“你开玩笑,”弗朗索瓦补充说,“不戴面具打架。”

“不,不,在我们农村,就兴这样。在我们的骑马比武中,”小姑娘接着说,她刚编了一段故事,“它代替中世纪的头盔,你们不愿意不戴头盔便开战吧。啊,如果那样,你们便会被当作没教养的人。”

皮埃尔被说服了。渐渐地,维奥莱特在他心中的形象奇特地高大起来。他跑到城堡里,拿回来两个面具,两个男孩儿都进入了战斗状态。

头上罩着面具,手里拿着竹竿,他们向战马庞克拉斯和蒂比尔斯走去。二人的神态古里古怪的。

他们的神态不仅古里古怪,而且很不合时宜。两头驴子庞克拉斯和蒂比尔斯都这么想的。它们被当作中世纪君主骑乘的好马,连吃东西都不得安宁。二位能干地跨骑在它们的后屁股上,用脚跟磕着它们的肚子。

驴儿们实实在在被激怒了,铁定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弗朗索瓦与皮埃尔越是拽它们毛绒绒的耳朵,越是踢它们肥胖多肉油光水亮的腹侧,庞克拉斯与蒂比尔斯越是喜欢使着性子不迈步,那几只有力的蹄子牢牢地扎在土里。

驱不动这两头毛驴,他们怎样比武?

维奥莱特来试试。她把仍旧别在围裙上的一根针取下,刺在庞克拉斯肉最多的,也是最贱的地方。当时皮埃尔正威武地骑在上面。

然而,出了什么事?

啪嗒!啪嗒!啪嗒!庞克拉斯发怒了,它没有面对敌手冲去,而是驮着皮埃尔朝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奔去,速度极快。

啪嗒!它跃过水渠。啪嗒!它撞翻洗衣妇。啪嗒!它全速奔驰着,那副骄傲劲儿,不亚于一匹即将奔赴圣地去参加战斗的十字军战马。

扑腾!扑腾!扑腾!……吃那驴脑袋里翻腾着一种幻觉,有如喜剧一般,它跑到百来米远处忽然驻蹄,上蹦下跳,狂尥蹶子,大声嘶鸣,甩着耳朵,最终将骑士摔在地上。它随后用一种捉弄人的神情,看着他,嗅着他的头发。

哎哟!哎哟!哎哟!皮埃尔冒失地哼叫出了声。什么东西扎得他周身都痛?……可能是铁蒺藜?破碎的玻璃,或者是骑士时代的陷阱?

在他发热的脑袋里,一想到这些危险是高尚的时,他又得到稍许的安慰。如果按照中世纪的说法,他这叫“落花流水”。渐渐地,他清醒过来。

他抬头看。

好丢人啦!

他只不过摔在长着朝鲜蓟的田里!倒霉,他竟摔在这种扎人的植物上面。

他受到同等报复的制裁,这是庞克拉斯的报复。他感到自己的伤口不太要紧,与维奥莱特刚才刺在疯驴内最多的部位一样。

“但愿他们没看见我!”这孩子重新站起身,喃喃地说。

维奥莱特刚刚跑了过来。现在,他的敌手弗朗索瓦放弃了执意不动的坐骑,胜利地走来,一手拿着竹竿,另一手拿着面具。奇耻大辱!皮埃尔脸全红了,真想哭一场。

“没摔疼吧,皮埃尔?”维奥莱特问。

“恰恰相反,一点也不疼!”皮埃尔回答说,硬充汉子。

“请把手给我,讲和好吗?”弗朗索瓦居高临下地说。

“不!”

这个“不”字斩钉截铁。

皮埃尔不愿与敌手妥协。

但这又怎么样呢?应当找到某种消遣来慰藉那受到伤害的自尊。正当他在努力寻求之时,这种机会适时地出现了。

有一种动物,像启示录中的野兽一样,身材有点奇特。由于驴子的狂跑惊扰了它的领地,它跑离了自己喝水的牧场。这牧场离不安的洗衣妇与怡人的斜柳不远。它强有力的脖子青筋直冒,将那红橡胶一样的毛茸茸的鼻孔冲着天,向炽热的空中发出可怕而又深沉的叫唤,而当那潮湿的嘴唇下垂时……后来不知道它受到哪种本能野性的催发,它向着皮埃尔直冲过去,那双大白眼投射出毫无表情的目光,用它头上长着的那对武器威胁着皮埃尔,忽然它又驻足停下,好似要刺进去。

这个像启示录中的野兽,这个有角的君主,这个家禽院中的统治者叫让内特,是深得维奥莱特喜爱的一头奶牛。

很快,皮埃尔挺直了身体。这次再也不是独角兽与鳄鱼的问题了……现实就在那儿……真的,这个怪物的态度让人生畏。

但是,皮埃尔读过外国作品。奶牛在绿土地上站得稳稳的,维奥莱特虽说想将它赶跑,然而徒劳无功。这时的他,准备勇敢地扮演斗牛士的角色。

一瞬间,他脱去衣服,半披着短衣斗篷,用手里的竹竿向让内特刺去,完全就像在塞维利亚斗牛场。

惊愕之余,奶牛一动不动。

皮埃尔,在他内心深处,也并不是不害怕。那一对尖尖的牛角,那可怕的牛头就在眼前,这本身就有点让人生畏。

但是,他控制住自己,在一种即兴表演的冲动下,他踏着威胁的脚步,不停地向前进逼,照着让内特的肩膀就是一下。

让内特越来越感到震颤,它在犹豫片刻之后,转过身去。随后,它迈着笨拙庄重的步子朝厩里走去。它那太过沉重的身体,斑斑点点:大块的栗子色、棕色,还有白色。它的大腿与分瓣的蹄子支撑着它那笨重的身躯,随着步子的迈动,深陷入土的蹄子发出古怪的声音。

“妙!妙!”弗朗索瓦面对着他的敌手,本能地叫起好来。他欣赏他的勇气。“妙!妙!”

“妙!”维奥莱特附合着,她先还有点害怕,这时朗声地笑了。“你,弗朗索瓦,你将驴赶回去,一会儿来追我们。我吗,我与皮埃尔一直去厩里。我要请他喝一碗新鲜牛奶,他当之无愧。”

“好,这就好啦,我成了赶驴人了!”弗朗索瓦冷冷地回答说。

由于这位小绅士特别注意仪态,他先整理了一下搞乱的外表,再去拧高兴的庞克拉斯的耳朵。庞克拉斯在看见他的大黄板牙之后,才喷着鼻息,流露出驴子那种胜利狡黠的微笑。

皮埃尔与维奥莱特来到家禽院。在那儿,维奥莱特听到了习惯的声音。她很尊重这种声音。她认为,这声音代表着庄重盛大的时刻,因为这是吃点心的时刻。

“我们喝点好东西!”她热情地说。肠胃能接受的东西,她家里都不缺。

实际上,她听到卡罗利娜来了。这位家禽院的主妇走起路来木屑碰嗑路面哒哒直响。

她作为家禽院的主宰,还是穿着纬起绒的织物裙子,既能干又忙碌。

“她来挤奶。”维奥莱特尊重地说。

奶牛让内特被关在厩里等着,平平静静。

卡罗利娜一拉卡锁,随着短促的响声,卡锁“啪”的一下开了,就似小鸟伸嘴一啄的声音。奶牛的眼睛盯住那道门,那道因多年岁月的冲刷而变得褪色的门。

两个小孩走进让内特的圣地时牛尾巴刚刚消失,就像门洞中的铃索一样。奶牛讨好地朝草料架走去。那儿,有一捆驴食草散发着香味,从草捆中还探出几朵玫瑰色的小花儿,好似香气四溢的草霉。

“去,让内特!”卡罗利娜忽然大声说,“去,归位!”

让内特缓缓地走着,好似为了表达它对时间的珍惜:它似乎懂得了时间一去不归的珍贵。在牛厩闷热的空气中,它笨掘地摇摆着身躯。

在两个孩子目光的关注下。挤奶仪式开始了。

下面是整个过程。房内有一把让人生畏的切甜菜的刀子,这个丑陋的工具很可怕,小孩子只要敢摸,非将手割破不可。卡罗利娜则从这把甜菜刀旁边抓起三角支架,这支架的古怪外形让小皮埃尔迷惑不解。后来,她坐在了上面。她包头的绸巾扎成两只尖角,那尖角像恶魔般地冲着顶棚。她那灵活的手抓住两个牛乳房,那一对沉甸甸的东西有如装满内容的羊皮袋。她狂热地挤起奶来。

哧,哧,哧,热奶一条细线般喷射到马口铁桶里。该桶发出的奇怪共鸣声让两个小孩品味到乡间音乐的好玩儿。

一头流浪的公羊好奇地出现在门前。它就像家养的贝尔泽比兹羊在寻找驴食草时的表情一样,垂涎地摇动着阴险的头。

哧!哧!哧!哧!热奶泛着泡沫流淌着,不断地增多。后来,在一个值得表扬的动作下牛奶注射到几只有缺口的杯子里。

“想喝吗,维奥莱特小姐?你呢,小巴黎人?”卡罗利娜用那刺耳的声音友好地问。

“想!”两个孩子回答道。

这时,皮埃尔愉快地品尝到了佳馔美味的真实快感。他低头喝着,一抬头便看见卡罗利娜满意地注视着他们。他饶有兴趣地舔了几口热奶,唇上留下一条白白的、很有意思的白痕。

他浑身充满了幸福。

在维奥莱特的眼里,皮埃尔已经从欢乐中得到恢复。除了刚才报复获得的快感外,他还享受到“现实生活”与农村生活的宁静。他已体会到这两种生活的健康魅力,而无需再去想什么疯魔。

同样,弗朗索瓦也来参加这个热奶盛宴。皮埃尔带着满足后的慷慨,对弗朗索瓦说:

“弗朗索瓦先生,我认为刚才是我错了。”

弗朗索瓦笑了。

“为这美好的时刻干杯!”维奥莱特非常满意地说,“皮埃尔,你会获得另一种回报,你知道,这种回报颇有价值!”

“什么回报?”

“好啦!既然你喜欢探险,我们去看一个山洞,我从来不敢进去。”

“山洞?”

“是的,这个山洞漆黑,很深,潮湿,里面还有声音,还有让人害怕的人,这些都是玛丽亚告诉我的。我吗,我还不知道是咋回事,但是你会告诉我的。”

“啊!”皮埃尔喃喃地说,心醉神迷。他已经陷入梦幻之中。这肯定是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的山洞!

这个小皮埃尔简直无可救药。 

八 阿里巴巴山洞

第二天休息了一天。但是到了第三天,维奥莱特与猫拉齐比斯长时间地玩耍起来。恢复常态的拉齐比斯躺在温暖的阳光下治疗自己的老猫风湿症。这时她看见皮埃尔来了。

皮埃尔又穿戴起全套现代堂吉诃德的服装。

为了重返森林,他全副武装地穿戴起探险家所有的装备。他想驱赶藏在阿里巴巴山洞里的强盗,正像《一千零一夜》的所有读者所知道的一样。

“你准备好啦,维奥莱特?”

“是的!这次,我甚至在松紧袜带上别上了把匕首。”

“好主意。你怎么带着个灰纸小丑袋,是什么东西?”

“胡椒。”

“胡椒!上帝,你拿它来干什么?”

“如果我们遭到强盗的攻击,我就向他们的眼睛撒胡椒粉。那时他们肯定会像被活剥皮的狗一样鬼哭狼嚎。”

“你那么肯定?你经常活剥可怜的狗?”

“绝对!而且还很有名。”

“好极了,上路吧。”

“好,不过我忘了给弗朗索瓦留下记号。你认为这对我们有用吗?”

皮埃尔的表情变得不快。

“有用?啊!我们又不需要谁来帮助。再说,你没看见,这会将他累得气喘吁吁的。从这里到市镇有好一段路。他前天回去的,是吗?”

“是的,他问了我许多问题,关于你,关于你的计划……他为人友善,但很好奇。”

“为什么好奇?”

“我当然知道!不过回到家里再讲吧。别再耽搁了,小皮埃尔。我们应该早点回来,免得让玛丽亚担心。”

“但愿我能归来!”皮埃尔回答说,既有点虚张声势也有点悲哀。

十分钟后,两个孩子来到河岸边。他们齐声叫着:

“福莱特夫人!福莱特夫人!”

没有任何回答。然而在爬满常春藤的老磨房的窗框中,他们看见一张老妇人的迷惑的白脸。接着这张脸迅捷地消失了,从昏暗的住房中传出一种窒息般的叫声:

“玛丽·克莱尔!玛丽·克莱尔!”

“每当她这样呼叫时,别去打扰她,”维奥莱特大声说,“她有了离奇的想法。”

“离奇的想法,是指什么?是畜生,还是鸟?”

“不,是荒唐的思想。”

“她为什么要叫玛丽·克莱尔呢?”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不知道!”维奥莱特回答说。她不想动脑筋。“玛丽·克莱尔,据说是她失去的男人,可能就是那个她嵌在纪念章中的青年男子?他或许是她的丈夫?总之,我们了解得也是非常之少。就这些!在这期间,我们不如自己过河!”

实际上,孩子们独自操舟而去。一些(鱼句)鱼非常胆小,立即藏到淤泥深处去了。欧鲌显得胆大妄为些,在透明的水面上蹦跳蹿越。它们不知羞耻地在一瞬间露出它们那银色的小勺。这银勺可以肯定地说是它们的鱼屁股。一条大鲤鱼大大咧咧地呆着不动。它睡着了,用接生婆一般巨大的眼睛看着淡白色短丝,这些短丝像鲤鱼太太的嘴须。当然这些鲤鱼太太们上了点年纪。

噗!这些孩子在渡过河流之后,来到潮湿的森林。

实际上,这还是早晨。水晶念珠般的树叶在玫瑰红的浸蚀下,渐渐地卷了边。地面上,白天的晨雾拖出长长的尾带,宛如仙女们的白色裙带一般。在这晨雾带之中,阳光已经透射出几个金色的光点。

由于维奥莱特并不了解树林中的令人担心的沉睡状态,所以这一切对她来说,是如此新颖,如此神秘,以至于她一接触到皮埃尔,她的想象力也开始发起热来。她原想改变皮埃尔,结果不是皮埃尔改变了她吗?

真奇怪,不过也不错。他们需要统一意见。这个小皮埃尔是如此引人注目,他讲的话又如此充满了魅力!

自从前天他与弗朗索瓦发生争执以来,他在维奥莱特面前便表现出了更多的呵护与更多的温情,没人知道为什么!她这时真的成为“他的女朋友”了。为了她,他会去征服整个世界。

于是,二人向风景如画的附近走去。

“瞧这些大树,”皮埃尔说,“据说它们的树干是男人的身躯,他们的头与腿都隐在空气之中!”

“巨型的石化物?不,皮埃尔,你在开玩笑!”

“啊!我开玩笑……不开玩笑。自从出了那天的事情之后,你不能否认森林被施过了魔法了吧?”

“既然你相信……我也相信一点。”维奥莱特相信了,她叹息地说。

“你不怕?”

“啊!为什么这样问我?我本身就可能害怕,你这一问岂不是让人想起就害怕……但是看看!看看,皮埃尔!这是什么东西?在那儿飞的鸟?”

“蓝鸟。”皮埃尔肯定地说,毫无疑问。

“我真蠢。当时我还以为是松鸦……”

“松鸦?比这鸟小十倍。”皮埃尔轻蔑地说。特别是由于他的信念坚定,所以他看见的决不是松鸦。

在树枝低垂的树下,两个孩子越走越近,好像是为了更好地看清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他们的神经高度亢奋,想象中的仙女在他们眼里幻化出千奇百怪的景色……在十字路口,走来一个肩上扛着一捆柴火的老太婆。她已经非常老了,弯腰曲背,衰弱之极,就连衣衫也是褴褛不堪。

“卡拉博斯。”皮埃尔轻声地说。

“不,是特里富伊荣大婶!我认识她。”

“绝不是,她可能与特里富伊荣大婶长得相像,但是确是实实在在的卡拉博斯女神。证据就是她的拐杖顶端有橡树叶!”

这种不容置疑的、出乎意料的推论,令维奥莱特无话可说。她怀疑起自己来,十分乐意地放弃了自己的个性。

但是,片刻之后,当皮埃尔正打算用复杂的手势向卡拉博斯女神致意时,他们这两个孩子却惊得连动都不敢动了。

一种皮埃尔不熟悉的乐器在整个森林中吹奏出一种忧郁深沉的音符。这些音符在心灵深处震颤。

“我……我……相信这是打猎的号角,”维奥莱特喃喃地说。“怎么在这里吹响,早上……”

“嘘!这是骑士迷路后吹的象牙号角!走,去看看……”

“皮埃尔!小心点。我给你讲的山洞就在附近,我从来没走近去看过。我们再向前走一小点,就能走到一块林中空地。在这个空地深处,有一块大岩石,岩石里有个洞。大象的声音,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是象牙号角!”

“好,不过我们慢点走,你愿意吗?自从你问我是否害怕时,你便让我一直惴惴不安。对,我的确有点害怕。”

皮埃尔爱护地拉住维奥莱特的手臂。两人共同向前走去。

离他们两百米远的地方,充满了香脂味的森林中出现了一块林中空地。松树高挺着玫瑰色的树干在四周警戒着,好似一动不动的哨兵。在林中空地的深处,一块大巨岩张开怪物般的大口。这就是山洞。

里面有什么呢?孩子们惊愕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里会看到什么,可能可怕得像作恶梦一样。

山洞前,在林中空地中央地带,在落满松针的地上,一队奇幻的小精灵在重重迷雾中狂跳地乱舞。他们看得非常清楚,吓得惊恐万状的维奥莱特低声地声音苍白地说:

“是小矮人!”

“小矮人?可能吗?小矮人,真的还有这些人?”然而,怎么能怀疑呢?这些小精灵长得还不如青少年高,但长长的胡须螺旋状地垂到胸前。这场面太可怕了。

“他们一共六个。”皮埃尔数着,他有点肯定了。

“看他们的服装,”维奥莱特接着说,“他们都是浑身素白!据说他们用长睡衣罩住外衣。”

“不是。这好像是德落伊教祭司穿的裙子。”

“对,真是这样!他们可能好老了!胡须全白了。看!看!他们跳起舞来了。”

此时,这些可怕的小怪物正手拉着手。他们无疑发觉了皮埃尔与维奥莱特的存在,因为他们在开始狂跳乱舞之前,愣愣地看着他们。他们神经质般地点着头,那可怕的小头上都半戴着风帽。他们狂热地转着圈,用尖利的声音唱着:

匹克啪克乓乓

匹克啪克乓乓

先烤烹烧吃猫儿!

匹克啪克乓乓

匹克啪克乓乓

再烤烹烧吃孩儿!

在他们中间这时正燃烧着欢腾的火焰,那火焰刚才还在柴禾下欢啸呼呼。他们抛出的糖片无疑是有魔法的,因为这火焰苗又高又亮,发出可怕的爆裂声。绿、红、蓝,撒旦般的火光刚才闪烁着奇特的火焰,照亮了这些小怪物丑恶的脸。在他们雪白的胡子下,那张张腥红得可怕的脸来自地狱,让人恶心。他们绝对看清楚了。

“他们都有绑腿布。”维奥莱特说,声音发抖。

“不,这些像小绑腿布,高卢人以前就有过。”皮埃尔反驳说。

“太对了。”

歌词的叠句更加嘹亮地响起:

匹克啪克乓乓

匹克啪克乓乓

先烤烹烧吃猫儿!

匹克啪克乓乓

匹克啪克乓乓

再烤烹烧吃孩儿!

可怕!该不是皮埃尔与维奥莱特的幻觉吧?小矮人中最大的,一个胡子呈扇状的瘦老头儿,他肩上挎着刚才吹响过的骑士号角,用一个权威的手势让跳舞的圈子停下来。他从挎包里拿出个可怜的白绒绒的软家伙,后者那身毛皮已经没有生气,尾巴软软的。这是一只不幸的猫的尸身,他将它扔进了火堆。

匹克啪克乓乓

匹克啪克乓乓

先烤烹烧吃猫儿!

“再烤烹烧吃孩儿,”维奥莱特补充说,即好奇又害怕。“他们都有武装,皮埃尔!他们中有两人带着十字镐,镐头在火焰下寒光瘆人。好,谢谢!我一点不知道怎样被烤烹。”

“这不是十字镐,是古狼牙棒。”皮埃尔补充说,抑制着紧张得可怜的神经。“看看去,走近点,小维奥莱特。”

“你疯啦!他们会像烤猫一样,烤食我们。哦!不。”

维奥莱特四肢发抖。

于是皮埃尔怜悯起她来。

“听着,我亲爱的小家伙,你呆在这后边。我直接向这些小矮人走去,你明白,我有一颗纯洁的心,就像妈妈说我乖时所讲的那样。我肯定这些小魔鬼不会对我不利的。再说……我也不怕,最少不太怕。”

“皮埃尔,你是个男人!”维奥莱特简短地说。

没有任何恭维能给堂吉诃德这么大的勇气。

真的,他的驴皮公主再也不是个不懂礼貌的农民。她找到的这些语言直润他的心田。

皮埃尔拿起随身带着的一根小棍,带着热血青年的勇气,信心十足地走进这块被施过魔法的地段。他照直朝着这些小矮人走去。

心地纯洁的小皮埃尔是有道理的。怪物们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商议起来,他们溜走了,像一群兔子逃到矮树丛后面去了。一瞬间,地狱小卒们的白影消失在昏暗的树林之中。皮埃尔与维奥莱特还以为在做梦……

但……不是做梦!炽热的碳火还在……而且在热灰中间,可怜的白猫变成了一堆难看的散发着臭味儿的碳化物,在死尸咧开的嘴里还能看到剩下的牙齿。

维奥莱特来到皮埃尔身边,很近。洞口大张着嘴,好似要吞食孩子们一样。他们犹豫了……但是他们正经受着可怕的诱惑,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的诱惑。同样,还有更好的东西吸引着他们:无意识的欲望。面对恐惧的古老天性是遗传而来的,而这种欲望就是要战胜这种天性,这种欲望就是要表现勇气。在漆黑的有道大铁门的洞口面前,维奥莱特有点儿为刚才的恐惧感到害臊,她说:

“进去,皮埃尔!四十大盗又不能吃了我们。他们仍旧留在《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之中,里面不会有人。”

“知道!”皮埃尔点头说。……两个孩子来到岩石上,湿润的斜坡好似一直能通到山洞深处。就像在城堡的主塔中一样,蝙蝠在轻盈地飞翔时擦过昏暗的内壁。洞内壁上长着荷叶蕨与毛地黄……洞内近乎漆黑,这么一来便让人变得忐忑不安。感谢上帝,皮埃尔与维奥莱特拿出手提灯笼,点燃。那朦胧的微光,照亮了神秘的角落,照亮了沙堆崩塌物。在这些崩塌物上,排列着一些轮廓模糊的大箱子。

“上帝啊,这是什么?”维奥莱特问,“可能是棺材。”

“不,不!这更可能是装满黄金的箱子。”皮埃尔这般说,是想安抚他的女伴。

斜坡始终向底部延伸……孩子们勇敢地继续向前。一个可怕的声音响起,随后又不断地在这阴森可怖的山洞中回荡。他们身后变得更加黑暗……没有救援!没有出路!在他们身后的铁门好似在魔法的指挥下,在滚动的铰链声中自动关上了,像巨兽的嘴打了个哈欠一样。

想到城堡主塔上的场面,皮埃尔低声地说,声音里充满不安与希望:

“芝麻开门!”

毫无反映。

“芝麻开门!”维奥莱特接着说,声音里含有哭腔。

毫无反映。

“我们成了小矮人的俘虏。”可怜的小姑娘喃喃地说。

这次,皮埃尔没敢再安慰她。

此外,在这种悲剧性的环境中能说什么呢?在这种环境中,任何东西都能让人内心产生恐惧,告诉入洞之人将永别阳间,永别父母,永别生活,不是吗?……这种场面达到恐惧的极限。在山洞深处,传来阴森可怖的嘈杂声,这时两个可怜的孩子连心都僵了。

这些声音乱哄哄的,听都没听到过,而且在回荡声中得到扩大……在这死亡的山洞内,有着轰轰滚动的雷声,震撼着四周发粘的“监狱”;还有军队的行进产,魔鬼嘎嘎的笑声……这一切都是来自漆黑的洞底深处,来自凶险的斜道。这岩石中开凿出来的斜道,可能会成了他们的坟墓。

维奥莱特哭泣起来。

“还得想法打开这道门!”她哀求地说。

孩子们折回去。但是当他们才向后走了几步,另一个恐怖的场面顿时又让他们面无血色,声若蝉禁。

在铁门前,响起另外一种震耳欲聋的声音。声音震撼着黑色的洞壁,连地都震颤起来。慌乱的孩子们连步子都走不稳了。灯笼熄灭了。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他们听到愤怒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撞着门,用可怕的重击砸着门,竭力地想摇动这扇厚实的大门。叫喊,诅咒,发怒。是什么奇特的动物因为进不来而愤怒地嚎叫?

小矮人?不!

这次,他们俩明显感到,是一些有力的手指勾起,疯狂地扳摇着门。……他们也明显地感到,一些粗大的喉咙发出怒骂诅咒的叫声。

“他们是四十大盗。”维奥莱特牙齿颤抖,呻吟着说。

“我更相信是些巨人,”皮埃尔回答说,在黑暗中睁着那对惊恐的瞳仁……“请安静,他们进不来……最少我不认为……”

“砰!”又是可怕的一击敲在铁门上。显然,他们是想借助有力的撬杆撬开铁门。大门能抵御得住吗?敌人就在那儿,非常近。孩子们的生命只得靠冥幂之中的手了。

大门动摇了,又听到一声愤怒的咆哮。

“这…是…妖…怪!……”可怜的维奥莱特气喘着说。她的头脑里想起吃有毒食物的故事,故事里的孩子都是被毒死的……

“‘吃人妖魔!’”皮埃尔一言未发,心中暗说。

大门再次晃动起来。

“把你的匕首给我,维奥莱特。如果他们进来,我就与他们一个个地单挑。你躲在我身后。”

“但是这里太黑。我连你在哪儿都不知道,皮埃尔!皮埃尔!我怕……你决不可能将他们全杀了!我求求你,我们往山洞里逃吧!”

“维奥莱特,在敌人面前,我们决不能逃遁。”

“但是在山洞里也有敌人啊!听着!你听见了吗?这声音在那儿嘎嘎直响,这声音颤抖。嘎嘎声甚至比刚才更甚!有些东西爆炸了。哦!皮埃尔,世界的末日到了……”

“走,看看去!” 

九 在小矮人面前溃逃

两只小手僵直地紧拉着,皮埃尔与维奥莱特迈着脚步来到山洞中央。这里除了两个小孩儿的身躯外,再无其他东西。而某些无形的力量冲着他们爆发出来。

跌跌撞撞,滑腻不稳,他们摸索向前……他们有一种幻觉:当他们远离即将被巨怪的投石器撬起来的大门时,他们开始摆脱逼近的危险。但是在这该诅咒的山洞另一端,又交织地响起了嘎嘎的叫声、歌声、诡秘的哄闹声,声音之高几乎达到让人恐怖的程度。

“啊!好高兴啦!”维奥莱特大叫起来,她长长地吁出口浊气。她好像是看见了光线,当然是阳光!他们最终可以出去了。“哦!我的皮埃尔!”

“你这么认为?对,是真的,但是看看是什么古怪的阳光。山洞好像被染成玫瑰色。太阳能落到山洞里来吗?走,快走!但愿上帝保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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