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一走,萧承懿附耳在李顺耳边说了一句,李顺点头,“陛下放心。”
秋茗是珠珠说来算是珠珠的人,这件事,很明显便是太皇太后发现了这件事,所以想要铲除秋茗。当着他的面,秋茗倒是没指出珠珠,可若是私下里,太皇太后难免加以刑罚。
他不会让她珠珠有任何事。
华大夫给两个孩子开了些温补的药,让奶娘喝了,不过半日时间,两个孩子便不一直哭闹了。
今日有惊无险,两个孩子都没中毒。
萧承懿便将事情说与慕挽珠听了。
“被她发现了?”
“嗯。”萧承懿点头,端了粥喂给慕挽珠,“太皇太后在深宫里几十年,一点风吹草动便能很快察觉,此事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为夫已经派李顺去盯着那边了,不会再让意外出现。”
“夫君是要杀了秋茗?”慕挽珠抿唇看着他。
萧承懿好笑揉了揉她脑袋,“珠珠不想杀她?”
慕挽珠揪了揪被子,想了想道,“秋茗本来也没什么错,要是能留她一命,便留她一命吧。”见萧承懿一直看着她,她强调道,“不过,若是为难的话,就算了。”
萧承懿摸了摸慕挽珠脑袋,笑笑没说话。
晚上,一具残败的身子被几个小太监拖至御花园中,冰水刺骨,人慢慢滑入湖水之中。
小太监走后,李顺招呼着几个人,“赶紧救人。”
李顺安排好一切,急急忙忙跑到钟粹宫复命。
“陛下,人已经送出宫了。”
萧承懿摆手示意他下去,“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转身,萧承懿便将这件事告诉了慕挽珠,慕挽珠听了,笑意染上眉梢。
萧承懿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上她眉心,低头吻了吻,“这般高兴。”
慕挽珠娇哼,“自然。”能少死个人,不好吗?
萧承懿笑笑,他的珠珠就是心善,想了想,他道,“明日,为夫想着把那瓶药给那老头看一看。”
慕挽珠点头,命春芍去拿出来交给他,“‘好。’”
翌日
萧承懿将药给华大夫看,华大夫瞧了,眉头拧得死紧,“老夫从未见过这毒。”
“臭小子,让老夫见见那张大夫。”
萧承懿便让人带华道子去见张大夫。
而另一边慈宁宫里,太皇太后轻啄茶水,嘴角泛起冷笑,“哀家这些年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米都多,还想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安插棋子?可笑至极!”
“太皇太后运筹帷幄,那慕氏,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哪里能是您的对手呢。”若姑恭维道。
太皇太后点头,瞅见若姑脸上的伤,气不打一处来,“迟早有叫她消失的一天。”
“对了,慕氏那边既然找秋茗盯着咱们了,那很有可能有些事已经暴露了,这些时日,咱们暂且按兵不动。”
“你派人去打探一下,泽儿那边如何了。”
“奴婢待会就派人去。”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离开,她刚回到自己殿中,便有侍女回禀说长孙大人来了,太皇太后蹙眉,但还是让长孙大人入殿了。
“太皇太后,大事不好了!”长孙大人一进门,老态尽显跪地哭嚎。
汰换太后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发生了何事?”
长孙大人忐忑颤抖道,“张……张太医……”
“张太医怎么了?”太皇太后急问。
“他不见了!”
“什么!”
长孙大人将这两日府中府外到处都找了,就是没找到张太医的事情说了个遍,“而且据下人说,自那日若姑嬷嬷离开之后,就再没见过张大人了。他们还以为,是若姑嬷嬷把张大人带走了。”
“胡说八道!”太皇太后一拍桌案,脑中快速浮现这两日发生的事。
若姑被打、秋茗被收买、张太医失踪。
忽的心中警铃大作,莫非……
“不好!”太皇太后脸色顿时一变,“当年那女人一事,只怕瞒不住了,你赶紧联系信王,转移府中财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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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石壁上凝结着水珠,华道子的鹿皮靴踏过湿滑苔藓。当他看清铁链拴着的人时,手中药箱哐当坠地。
张太医蜷缩在稻草堆里,十指关节皆呈紫黑色。更骇人的是他脖颈处蠕动的青筋,像无数蚯蚓在皮肤下游走。
“寒藤蛊?”
华道子声音发颤,“你竟以身饲蛊?”
张太医突然抽搐,口中涌出黑血。华道子急点他周身大穴,银针刚触到膻中穴,皮肉竟如沸水般鼓起血泡。
暗卫举着火把冲进来时,只见华道子瘫坐在地,手中攥着半截染血的银针。张太医胸口赫然破开血洞,一只通体幽蓝的蛊虫正啃食着他的心脏。
人已经没气了。
“快禀告陛下!”华道子白须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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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萧承懿在和傅黔商讨四国使者这些天的动作,便得知了此事。
“寒藤蛊?”
华道子眼下乌青一片,“不错,正是寒藤蛊。这种蛊,老夫也只在医书上见过,极其霸道,以人的血肉为食,随时能控制人心智。”
傅黔眸子陡然睁大,激动问,“若是人被控制了心智,会如何?”
华道子不知他为何如此激动,如实道,“被控制心智的人,谁都不认识,心乱如魔,唯有嗜血才能冷静。”
傅黔踉跄后退,萧承懿狐疑盯着他,“你怎么了?”
傅黔失魂落魄摇头,脸色已然是惨白一片。
萧承懿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而问华道子,“这种蛊出自何处?”
“南越。”
南越?
“南越国境内,终年瘴气弥漫,最适合蛊虫的生长。而且饲蛊之人,能够通过与蛊虫的联系杀死所有蛊虫的寄主。老夫猜测,那张太医的死,便是被饲蛊之人杀的。”
“南越……”萧承懿踱步喃喃,眉头紧皱,“我东临境内,如何会有来自南越的蛊虫。”
傅黔推测道,‘“陛下,张太医是先帝时期的老人。先帝驾崩后,张太医也就离开了,想来,应该不会有人给一个告老还乡的太医下蛊。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当年张太医还在宫里时,就已经被人下蛊了。”
不过,他又有疑惑,“但,皇宫里怎么会出现南越的蛊?”
萧承懿大脑飞速运转,“七影!”
在外守着的七影快速入内,“主子。”
“你,派人死守慈宁宫,便是一只蚊子,也不许给朕放出来!”
七影心中虽不解,但还是听话照做。
“陛下莫非是怀疑太皇太后给张太医下的蛊?”傅黔好奇。
萧承懿也没瞒着,点头,“你把南越那些人盯紧了,这倒是要看看,他们还要做什么!”
-
傅黔离开皇宫,安排好了萧承懿交代的一切。没去军营,而是第一时间跑回府中,当时秦明月围着火炉绣花,屋里就她一个人。
傅黔轻手轻脚走进去,便瞧见秦明月突然僵了身子,猛地抽出帕子捂住唇。
帕子上,是一口黑血。
“明月!”傅黔紧张跑过去。
秦明月则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手收起帕子,擦了擦唇瓣,笑着抬头,“你怎么回来了?”
傅黔一把攥住她试图藏到身后的手腕,沾着黑血的帕子飘落在地。他盯着染血绣帕,视线一下子落到她手腕上。
“这不是风寒对不对?”傅黔手指抚上秦明月手腕跳动的青筋,那抹幽蓝在雪肤下若隐若现,“你腕上这条蛊脉,是从何时开始显现的?”
秦明月心下大惊,别过脸,炉火在她睫毛上投下颤动的阴影,“傅黔你说什么胡话,不过是前日染了风......”
“风寒?”傅黔紧张到冷笑,“这是风寒?秦明月!你不要再骗我了!”
“说!到底怎么回事!”
秦明月不知道傅黔突然从哪里知道了这事,一时忐忑不知道作何回答,“傅黔,你不要问了,我们现在就这样过着不好吗?”
“不好!我要的是你平平安安待在我身边!”
傅家发生的事,不得而知。
这些日子雪大冰冻,傅佑安不用去上学,他此刻正趴在桌子上,看慕挽珠满脸喜爱哄着小太子和小公主。
娘娘好温柔。
小太子和小公主好幸福。
他曾经也期待过有这样的娘亲,可为何他的娘……似触及到什么痛苦之处,傅佑安抱着脑袋,那些痛苦的回忆扑面而来。
“啊——”
慕挽珠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回头见傅佑安从凳子上摔下来,忙和几个侍女去扶他。
“傅小公子!”
“小佑安,怎么了?”
傅佑安疼得脑子要炸裂了,他好像发疯好像打人,可最终还是轻轻拥着慕挽珠委屈哭,“娘娘,我头好疼啊!”
慕挽珠环着她,“赶紧的,去把华大夫请过来!”
“奴婢这就去。”
不一会儿,华道子便被春芍拧着袖子硬拽而来,头上还有摔倒沾上的雪,“我说你这丫头,你能不能斯文点!七影那小子怎么就看上了你呢!”
春芍冷哼,“人命关天,华大夫还是不要先言语攻击奴婢得好。”
“师父,赶紧看小佑安。”
华道子进来这会儿也看到了傅佑安,小小的人儿紧咬牙关,那唇瓣都咬出血了,他也不敢耽搁,赶紧将人拽出来给人诊脉。
这臭小子,真是不要命了。
竟敢往她徒弟怀里钻,是真不怕萧承懿那小子把他手剁了!
“怎么样了?”慕挽珠着急问,这时摇篮里的孩子哭了,慕挽珠忙转身抱起孩子哄,“南笙别哭,娘亲在这儿呢。”
傅佑安一双眸子猩红,此刻忍到了极致,一把打开华道子诊脉的手,扑向慕挽珠。
“娘娘!”
“丫头!”
半晌
一个六岁不到的小人儿,脑袋埋进襁褓之中深深嗅,也不知道再嗅个啥。慕挽珠许久回神,她有些害怕,怕傅佑安不小心伤害到小女儿,小心翼翼朝哟傅佑安伸出手,“小佑安,你把南笙给我好不好?”
傅佑安显然不愿意,摇头,抱着小南笙转了个身。
低头嗅小婴儿身上的味道。
小公主身上好香,好像只要闻了,他脑袋就不会再疼了,可是以前他抱着娘娘,脑袋也不会疼的,如今不管用了,这是怎么回事?
慕挽珠几度伸出手去接孩子,傅佑安都用那眼巴巴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她,“娘娘,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我保证不伤害小公主的……”
慕挽珠:“……”
见小佑安这么可怜,慕挽珠也不忍心,但也实在是放心不下,眼神死死盯着他,生怕一个不小心小南笙受伤。
看向华道子,心下也狐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间就这般僵持着,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了。
终于,傅佑安把小南笙还给慕挽珠了,递给慕挽珠的时候,他还紧紧揪着襁褓边缘不肯松手,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小南笙终于抱在手里了。
慕挽珠重重松了口气。
华道子赶紧上前给傅佑安把脉,“小子,你现在什么感觉?”
傅佑安摇头,“脑袋不痛了。”
“还有呢?”
“也不想打人了。”
打人?
臭小子小小年纪,竟还想打人。那方才还抱着人家小公主,这要是真打下去,估计萧承懿那那小子得疯。
慕挽珠也被他这话吓得倒吸了口凉气。
低头亲亲死里逃生的闺女。
看来,下次还是尽量不要让小佑安和小南笙单独在一起了。
“怎么样?”慕挽珠问。
华道子甩开傅佑安手,不在意道,“身体没病,心里有疾,老夫治不了。”
“心里有疾?”慕挽珠惊讶,她看着小佑安,他也正睁着无辜可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慕挽珠心一下子就软了,“师父,你得想想办法,佑安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华道子瞅了瞅宫人,怕有损自己神医的形象,压低声音道,“丫头,你得知道,老夫是大夫,只能治疑难杂症,哪里能治这心里的伤呢。”
“可你都能诊得出来?”慕挽珠不甘心。
华道子咬牙切齿道,“傅家那点破事,谁不知道,他脉象正常,什么事也没有,除了心中有疾,还能有什么事,这又不是我诊脉诊出来的!”
“那怎么办?”
华道子看了看傅佑安,难得叹了口气,“心伤还需心药医,这事,咱们呐,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