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分,这消息便如一片轻羽,悄然飘进了萧承懿的耳中。
他踏着溶溶夕照而来,远远便见慕挽珠独坐在朱漆回廊下,一袭素纱罗裙被晚风轻轻撩动,宛如池中初绽的红莲。
鎏金落日余晖自她肩头流泻而下,在她身后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金箔。
她微微仰首望着天际流霞,鬓边珍珠步摇随着动作漾起柔光,连带着垂落的青丝也染上了蜜糖色泽。
萧承懿不觉驻足,只觉胸腔里那颗心忽地漏跳一拍——她分明只留个背影,却已让满园花红尽失颜色。
他眸色微深,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放轻了脚步,从身后缓缓将她拢入怀中。
“珠珠可还在生气?”他低头,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
慕挽珠垂眸,瞥见他修长的手指环在自己腰间,力道不松不紧,却不容挣脱。她故意偏过头,不让他瞧见自己眼底的松动,只轻哼一声,故作冷淡道,“夫君可是来责问我的?”
萧承懿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脊背传来,惹得她耳根微热。他抬手,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眼底盛满宠溺,“珠珠这气性也太大了些。”
顿了顿,又凑近她耳畔,嗓音低哑,“我与珠珠本是一体,夸你都来不及,又怎舍得责问?”
慕挽珠抿唇,终究没忍住,嘴角翘起一点弧度,却又强自压下,故作勉强道,“这还差不多。”可眼底的欢喜却藏不住,如春水初融,潋滟生光。
萧承懿瞧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中愈发柔软,指腹摩挲着她下颌,低声道,“那珠珠可愿笑一笑,让为夫安心?”
她终于绷不住,噗嗤一笑,眼波流转间,娇嗔道,“谁要让你安心?”话虽如此,身子却软软地靠进他怀里,再无半分恼意。
“这样也好,证据确凿。即便是没有证据,朕也会让他变成证据。”
翌日太皇太后被囚禁一事果然传到了朝堂上,大臣们纷纷劝解萧承懿,萧承懿当即将证据和丫头摆上来,太皇太后买通丫头意图要杀害皇贵妃以及两个孩子“证据确凿”。
大臣们即便是心中觉得不可信,可人人眼精着呢。早听闻太皇太后和陛下的关系因为皇贵妃变得非常僵,如今怕又是太皇太后和皇贵妃之间闹什么矛盾了吧?
不过,真没想到陛下最后竟还是站在皇贵妃一边。
真不愧是万千宠爱于一身。
这真是偏心地明明白白,就连亲祖母都得靠边。
大臣们心里虽有异议,可这些都不及前线战事重要。
前线传来消息,傅黔所带领的队伍,遭到了南越瘴气伏击,如今十余万人下落不明。
大臣们人心惶惶,朝堂沉浸在一片恐慌之中,“陛下,如今之际如何是好?”
萧承懿眸子黑沉沉,“再等等。”
大臣们不明白,陛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还在等什么?
另一边,同样的消息传到了萧承泽耳中,他惊立起,“傅黔带领的十万将士全军覆没?”
暗卫满脸愁容,“是啊王爷,南越那帮人实在是太恶心了,引诱十万大军引入瘴气之中,如今下落不明!”
“如今陛下兵分四路,哪里还有兵力去援助南边。”说着,那护卫瞅了一眼萧承泽,“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
只怕什么,不用说都明白。东临的国门迟早被南越踏破,城池丢失不过是迟早的事。
萧承泽猛拍桌子,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萧承懿这个混蛋!他到底怎么安排的!明知道那南越手段阴毒,他还这么粗心大意,简直是愚蠢透了!”
旁边和尚闻言,微不可见蹙了蹙眉,“王爷,和尚觉得,如今京城之中兵力悬空,正是一举拿下京城的最好时机,不如咱们立刻举兵?”
可不曾想,一向和颜悦色的萧承泽,冷冷看了他一眼,这叫癞头和尚心头一紧。
这萧承泽,到底能不能帮他报仇!
“王爷?”癞头和尚没忍住又开口。
萧承泽敛了敛眸色,又是那副温润和煦的样子,走到和尚身边,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和尚狐疑瞅了他拍在肩膀上的手一眼,便听他道,
“大师所言甚是,咱们这就举兵北上,本王一定要拿下京城。萧承懿那般无能,本王要将他从那皇位上撵下来。”
闻言,和尚这才露出一抹笑。只是他这笑还没笑完,忽地脖子一痛,眼前顿时一黑,只闪过萧承泽那双冷冷的眸子。
护卫惊了一瞬,“王爷,这……”
萧承泽拍了拍手,睨了眼地上的人,“这狗东西,天天催着本王造反,本王耳朵都起茧子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的心思,想借他的手报仇?
怕是想多了!
从来只有他利用别人的份。
护卫犹豫着开口,“可是王爷,造反不是您一直以来的目标吗?”
萧承泽睨了护卫一眼,转身甩开袍子坐在座位上,轻抿了一口茶,“造反只是玩玩,本王只是不想让萧承懿闲得无聊而已。”
护卫:“……”您确定说的是真的吗?属下怎就这么不信呢?
“萧承懿那个蠢蛋!没有本王帮忙,屁事都干不成,几年前与四国一战如此,如今又是如此!就这样,父皇还喜欢他,本王严重怀疑他是眼睛瞎了!”
萧承泽将萧承懿臭骂一通,然后才深吸一口气,摆手道,“罢了罢了,谁叫我俩都姓萧,本王总不能看着这萧家的江山落入那些贼人手中。”
“传令下去,安排五万兵力,前往前线,本王要叫南越有来无回!”
-
萧承泽出兵第二日,一只飞鸽飞入钟粹宫,此时萧承懿正和慕挽珠在院中哄孩子。
他抱着小闺女逗她乐。
李顺看到鸽子,连忙捉了取下鸽子腿上的信纸条呈给萧承懿。
萧承懿打开,慕挽珠伸头过去看。
“信王果然出兵了?”慕挽珠手肘戳了戳萧承懿,娇笑道,“夫君,看来,信王还是很在乎夫君的嘛。”
萧承懿哼了一声,撕掉纸条,“他哪里是在乎朕?他分明就是怕这江山被朕给败光了!”
萧承懿话虽这么说,可慕挽珠还是明显感觉到他心情愉悦,那嘴角上扬的嘴角都没放下来过。
呵,傲娇。
-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去,四方频频传来捷报。
转眼便到了五月底,萧承泽领兵一举打下南越五座城池,南越频频求饶,派出使者割地求和。
萧承泽本还想为那十万将士报仇,却有人通报,傅黔已经领着原本南下的二十万大军北上大败北齐,草原,又往西协助其他人大败西塘。
如今几路人马都已经班师回朝了,南边,就剩他了。
“……”
萧承泽揪着缰绳的手指紧握,他死死盯着护卫,“傅黔不是死了吗?”
护卫缩了缩脑袋,结结巴巴道,“没……没死。”不仅没死,还瞒着所有人把东临边境线都跑了个遍。
所有人都被他给骗了。
萧承泽后知后觉,脑中思绪纷飞,最终想到什么,冒了有史以来第一口脏话,“他奶奶的萧承懿!”
竟敢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