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太皇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若姑。
五十来岁的年纪，眸子衰老，也掩饰不住其中的精明老练。
她身后，还跟了十来个宫娥。
冬葵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快速附耳将今早发生的事说与慕挽珠听。
原来，今早慕挽珠带着傅佑安出门不久。若姑便带着一众宫人浩浩荡荡来了钟粹宫，一来便说奉太皇太后懿旨，传她家小姐过去问话。
那日冬葵是亲自陪着自家小姐见了太皇太后，心里大致也明白太皇太后好像不太喜欢自家小姐，生怕得罪了太皇太后身边这位嬷嬷，唯恐让小姐难做。
好生恭敬将人迎进来。
道明了自家小姐出宫去了，等小姐回来后，告诉小姐过去慈宁宫。
谁知，就是这一句话，就遭到了若姑一顿呵斥。
“皇贵妃娘娘当真好大的架子！自古这女子入宫为妃，除皇后外，非至亲之人仙逝不得出宫，皇贵妃娘娘还没当上皇后，便摆上了皇后的谱了！”
冬葵沉稳解释，“嬷嬷误会了，娘娘断然不敢逾矩，此事已经禀报过陛下……”
话还没结束，“啪”一巴掌便扇到了冬葵脸上，当即把冬葵脸打偏了。
“还敢顶嘴！你作为皇贵妃身边的大宫女，不谨守规矩，不好好规劝皇贵妃，成天陛下陛下挂在嘴边。皇贵妃便是被你这些身边人带歪了！”
当即，便命宫娥将冬葵抓住，命人端了一大盆水命她顶着，言辞犀利要替皇贵妃教一教不懂规矩的奴婢。
所以，才有了方才主仆三人回来看到那一幕。
“老奴见过皇贵妃娘娘。”若姑行至慕挽珠跟前，带着一众宫娥恭敬行了一礼起身。
冬葵和夏棠从小便伺候在慕挽珠身边，虽为主仆，但慕挽珠早已将她们当成亲人，不要说打她们了，便是重话都不曾说过几回。
可现在，竟然有人敢打冬葵。
呵，帮她教训奴婢？
分明是来者不善。
慕挽珠袖中拳头紧握，扯出一抹不悦的笑，“不知嬷嬷到来，有失远迎，嬷嬷不会怪罪本宫吧？”
若姑装作没瞧见慕挽珠难看的脸色，恭敬回道，“皇贵妃娘娘说笑了，您是主子，老奴是下人，主子的对错，哪里轮得到下人来评说。”
狗奴才！
慕挽珠盯着若姑，眼底闪过冷意，面上依旧是皮笑肉不笑，“这么说，嬷嬷的意思是，本宫做错了，不过碍于你是个奴才，才不敢说本宫做错了？”
闻言，若姑面上不动声色，“皇贵妃娘娘理解错了，老奴的意思是，皇贵妃娘娘是主子，主子就没有会做错的事。”
谁知，她话刚落，只听得“啪”一声，老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后面相携搀扶的三人皆震惊到瞳孔微睁。
若姑惊诧，不可置信抬头，便对上慕挽珠那双冷滞盯住自己的双眸，她回神，气得身子微颤，“不知老奴犯了何错，竟逼得皇贵妃掌掴老奴？”
慕挽珠凉薄盯着她，“嬷嬷方才也说了，本宫是主子，主子就不会做错事。本宫既打你，那必然是你做错了，该是好好反省！”
说罢，她转身对夏棠道，“你带冬葵去太医院看看伤。”
“春芍，你随本宫去慈宁宫。”
夏棠回神，愣了好几息，才点头。
慕挽珠再次回头，看向若姑，冷笑道，“嬷嬷还愣着干什么，您前面带路吧。”
若姑脑中百转千回，低头在前面带路。趁这个间隙，慕挽珠对远处的墨绝使了个眼神，墨绝领命，在几人走后，快速朝建章宫而去。
太皇太后会找自己，慕挽珠早就料想到了。
从第一次见面，她的那句“哀家不在宫中，这后宫之事倒是乱了套”，她便心知太皇太后不满意自己。
更不要说后面在慈宁宫，她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自己一个，一个劲儿撮合长宁与陛下。
就是不知，她现在找自己过去，所为何事。
但，她一点都不后悔打若姑。
她的人，也不是谁想教训就能教训的。
更何况，分明是她欲加之罪。
“太皇太后，皇贵妃来了。”
若姑行至太皇太后跟前，太皇太后和她旁边的长孙玉瑶几乎是一眼便看到了她脸上的巴掌印。
长孙玉瑶满脸错愕。
太皇太后则是震惊，然后到气愤，颤抖着手指着她脸上异常显眼的印子，“怎么回事，谁打的？”
太皇太后怎么也没想到，如今她走到这老祖宗般的位置，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打她身边的掌事嬷嬷。
若姑跟了她一辈子，那就是她的脸面。
打若姑，那分明就是在打她的脸。
在太后气愤的同时，慕挽珠主仆已经进入殿中行礼了。
“臣妾见过太皇太后。”
若姑眼神示意了一眼，太皇太后几乎是瞬间知道了。当即脸色顿变，手掌重重拍在案桌上，“慕氏！你太放肆了！”
若是平时，太皇太后这样一位身居高位的长者一震怒，她早就怕了。
但是，对再次觐见太皇太后，她早就在心里演练过无数种场景了。她甚至连太皇太后要说她不够端庄贤淑，压根不配坐上皇后的位置，让她劝陛下立长宁为后的场景全都想过了，气势自然足。
再加上方才之事，窝了一肚子的火气，便更无所畏惧了。
“臣妾向来敬小慎微，谨守本分，不知太皇太后口中所说放肆之事指的是？”
她低垂着眉眼，看似温顺恭良，但那背脊挺得笔直用力，哪里有半点如她口中所说的谨小慎微？
太皇太后被她装聋作哑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若姑脸上的巴掌印，手指颤抖，“你说说，这是不是你打的？”
太皇太后本以为慕挽珠会否认，谁知她看了一眼后，确实十分干脆的承认了。
“不错，是臣妾打的。”
慕挽珠一副淡然的样子，好似打了若姑就跟打个卑贱的宫女一样，太皇太后血气直往上涌。
“放肆！放肆！你简直无法无天！”
“哀家的人，岂容得你擅自殴打！”
长宁忙不迭扶着太皇太后坐下，替她顺气，“太皇太后，您消消气，气大伤身。事出必有因，皇贵妃必然有她的理由，您先听她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