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霓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发呆对她来说是最舒服的休息状态。她又看着陈延的背影, 他好像不困, 一直看着电脑里的东西。
陈延是骄傲的,也是理想化的,他总是能从一堆棘手的事情里快速抽离,集中精力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样的人格很吸引人, 对陆霓来说, 爱,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爱慕。
陈延从来都没有变过,但生活是复杂的。
陈延听见她叹气, 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床边看她,陆霓闭眼装睡。陈延也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把毯子往上拉一拉, 又回到沙发上坐着。
陈延在医院陪了郑明华两天, 陆霓找了一位五十多岁的护工大姐帮忙,胖胖的,干活儿非常利索,就是嘴有点碎, 喋喋不休地说着话,惹得陈延面露不耐。
陈延工作忙, 很快又走了,他给陆霓转了几万块钱,说是元旦假期没办法陪她,让她去给自己买个礼物。
当然, 这是夫妻之间比较体面的说法,不体面的说法是陈延需要买断她在郑明华受伤期间的时间和精力,他是做不到把工作停摆,来照顾受伤的母亲。
陆霓让他放心:“我会把妈妈照顾好的。”
陈延看着微信没有回她,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郑明华这老太太讲究又惜命,生怕死得太早福没享够,伤筋动骨一百天,她满打满算就要休养一百天。陆霓一周有一半的时间都住在别墅里,虽然也有保姆,但是哪里有陆霓贴心呢?洗澡洗头换衣服剪指甲,只有她能无微不至。
照顾郑明华的那段时间,陆霓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反而是郑明华和陈父嘴上一直说着感谢,耽误她了之类的话。
郑明华也经此一难觉得陆霓真是靠谱,听说她花店生意一般,营收勉强维持运营,拿出一笔钱来说是支持她的生意。
这笔钱和陈延给的又有些不同,陈延给的叫补偿,郑明华给的叫利诱。她在外头累死累活做生意未必能赚多少钱,但是伺候好他们一定有好处。
陆霓没有推脱,她需要钱,总好过去卖首饰吧。
之后陆霓的朋友又来找她,上一次跟她合作得很愉快,配合度也高,现在又接了个活儿问她愿不愿意再出来。
有的时候,在选择的岔路口,好像就是千钧一发之际,尤为重要,陆霓最终选择留在家里继续照顾郑明华。
要说她为了家庭放弃事业也不尽然,而是她已经收了郑明华的钱了,但凡朋友的电话早点打来呢。陈家给的又太多了,陆霓回绝了朋友,朋友遗憾表示:“好吧,既然你要回归家庭,我也不勉强,只能去找别人了。”
陆霓听闻此话犹如中箭。但现阶段选择事业她未必接得住机会,赚得到钱,朋友也未必比陈延可靠。
晚上十点陈延父母睡下,这对夫妻前些年就分居了,说是为了彼此的睡眠,老年人本来就容易睡不好,否则老伴翻个身,咳嗽一声,这边又得睁眼到半夜。
陆霓不知道几十年后,自己和陈延是否也会分房或者分居,听起来好冷漠,有种日薄西山的苍凉之感。
只是,她现在和陈延不仅距离上远了,心也远了。
现在,她的爱人并不在这里,她却在这里供奉着他的父母,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陆霓有一瞬间像喝醉了但很快醒来又特别恍惚,脚下的路还是太崎岖了,并不是她在少女时代预设的那样。
她有些迷茫。她为自己挑选的亲人,并不理解她对生活的担心,也不理会她的梦想。她有时候也很希望,有人给她指一指前面的方向,到底要怎么选。
这天,陆霓回了自己家。她连续在公婆家住了两周。陈延也不怎么回来,这是她到家三分钟内判断出来的。
餐桌上有两个人干涸掉的水杯,茶几上有很多浮灰,因为阳台窗户没关,洗衣房里丢了一篓子他的脏衣服。她给他买的衬衫和衣服,就这样丢着,沾了不知道是什么的脏东西。
他这人有洁癖,衣服脏了一点点就得换下来,她给他买的衣服,他从来都不珍惜,也许有钱,不需要对一件衣服太娇惯。
陆霓突然有些生气。但是她并不舍得剪掉这些衣服,还是会仔细地处理好,放进洗衣机,或者拿去干洗店。
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打扫家里的卫生,傍晚终于做完所有的事,坐在阳台发了会儿呆,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时光。
陈延到家的时候,也看见了正在发呆的她。当一个人越来越需要独处,越来越喜欢发呆,说明了什么问题,陈延十分清楚。
他又看见了阳台飘荡的衬衫,空气中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光影穿透过白色的布料,他觉得这一幕是赏心悦目的,生活也是岁月静好的,他的妻子就坐在那里。
但这一切在陆霓看来只有疲倦,新年伊始,她就如此累了。
陈延走进客厅,放下了电脑包和车钥匙,陆霓一听见声音,也立即站了起来,两个人的目光撞上去,陆霓先发出声音:“回来了?” 她总是不过分热情,但也绝不会冷场给人难堪。
“嗯。”陈延略一点头。
陆霓又问:“晚上要在家吃饭吗?”
陈延现在不饿,还没有想到要吃饭的事,想先跟她说几句话,他这段时间过得也有点混乱,但是开口还是问到了他妈妈的伤情。
“恢复得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我下了班就过去陪她。”陆霓想了想,“就是每天见不到新鲜的人,有点闷吧。”
陈延笑了,“新鲜的人,这是什么形容?”
陆霓说:“她没办法出门,你也不去看她,每天只能见到我,你爸爸还有保姆三个人 。可不就有点闷吗?”
“我最近太忙了,不是不去。”
“我知道。”陆霓从阳台走进来,又去了厨房,根本没有在陈延面前停留。陈延的视线落在她后背上,追着她的动线,“跟她说了。”
“你辛苦了。”陈延说。
“没关系。” 陆霓笑一笑,只顾埋头在冰箱里找东西,并没有注意到陈延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后,“你和妈妈都给了我这么多钱,还辛苦什么。”
她再一回头,就看见陈延阴冷的脸色。陆霓瞬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延冷笑,“看来你把账算得很清楚,是觉得自己赚了,还是赔了?”
陆霓看着他此时的表情,突然提高音量说,“算清楚不好吗?或者,你愿意听我抱怨,你对自己的家人有多漠不关心,你妈妈受伤本来就脆弱,你每天竟然能做到一个电话都不打给她;我不喜欢你不珍惜我买的东西,用完的东西随手乱丢,在家里抽烟,你想我吸二手烟得癌症吗?明明你对自己很有秩序感,却留着烂摊子给我收拾。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把心思全都倾注在你身上,我不喜欢这样。”
陈延问道:“为什么不可以全身心放在我身上?”
“原来你娶我回来,是只要这个功能?”
“话说的这么难听,我想要什么功能了?”
陈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抓住了陆霓的手腕,她心中恼怒,“你想要什么,你心里清楚就好,话说得太直白会伤感情。”
“霓霓,你现在对我的感情,还和之前一样吗?”
明明揭开一层薄膜就看见真相了,陆霓没有回答,陈延就放开了她,他们不想真的吵架,所以要及时叫停。
陈延接个电话,又拿了外套要出去,走到门口跟陆霓说公司有事,他晚点回来。
陆霓转过身,没有去看陈延,也没有回应他。
*
陆霓在上海录的那期片子播出来了,蒋垣在网站上看完了一整期。其实她应该趁热打铁再多接几个类似的工作的,多一些曝光对她的生意也有好处。但是那之后,陆霓又泯然于众人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蒋垣在国内休了一个多月的假,生活的太舒服,就不想回去工作了,就是北方气候太冷,室内又太干,他突然犯上了鼻炎的毛病。
这天他出来跑步,路过陆霓的花店,花店旁边有间咖啡店,他已经去过几次。
蒋垣每次买咖啡都没遇到过她,有次还去了她的花店,听店员在议论她家里有事,近期不在,可以迟到早退一没人管。
这天蒋垣在隔壁买完咖啡准备离开,刚出门,就听见了隔壁发出剧烈争吵的声音,一个客人在大声骂那店员,“你一个臭哑巴跟我横什么?信不信我把店砸了,你们老板还得给我点头哈腰道歉?”
那男孩儿的眼神,像下一秒就会打起来,几个女生店员把他拦在后面,耐心地跟客户解释不能退货的原因。
店门口聚了许多隔壁邻居围观。
陆霓来了,车堪堪停稳,她就下来了,问他们:“什么情况?”
男顾客指着陆霓的鼻子说:“你就是老板?”他上下打量眼前的女人,有些轻蔑地笑了。
-----------------------
作者有话说:这条线还有1-2章,这两天更完,就写免费if线。
推荐一下银八老师的新文《你有人外老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