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霓和蒋垣结婚的第三年, 他们把家从三环内的公寓搬到了郊区的别墅。陆霓需要更多空地,还有安静。
房子是婚后就签了合同的,装修用了两年多。饶是对陆霓这种对生活也有点要求的人来说, 花这么多时间和金钱在房子上, 太奢侈了,那段时间他们都在事业的变动期。
但有人说,这个房子大概会是他们后半辈子的家,就是这一句话瞬间征服了陆霓。
是啊, 一个安稳的, 可以给她慰藉的家。
搬家公司搬了三天才结束,比较私密的个人物件和细微的归纳,陆霓便没有假他人之手, 她一个人慢慢来。
中午,阿姨问陆霓想吃点什么, 陆霓说天热没胃口, 她自己喝点甜汤就行。
“那你别忘了吃啊。”阿姨忙完就要回家了, 走到门口又问:“蒋先生是不是快回来了?”
“应该吧。”陆霓语焉不详地道。
阿姨出去后关上了门。
陆霓抱着膝盖坐在卧室的飘窗上, 她静静地待着,院子里有一棵树,树荫正好笼罩在卧室的窗边,挺凉快。夏天蚊子可能多, 陆霓想要不要加一层纱窗,晚上就可以开窗户睡觉了。
她小时候的夏天, 土房子里热得人睡不着觉,一个摇头电扇吹着也无济于事,还总要抢。许竹指挥妹妹们把床搬到院子里,把蚊帐里的蚊子拍干净再睡。一张床睡不下四个人, 大家只能横躺,脚丫悬空搭着。
星空,是农村最纯净无暇的东西了,一望无垠。她跟大姐讲北斗七星,正好连成一把勺子,大姐却说她看不清,困了就睡吧。
真是不可理喻!她看着星星,模模糊糊地入睡,那一觉无比甜美,又因为白天西瓜吃多了半夜被尿憋醒,看见大姐就睡在她边上,机械地为她摇着蒲扇,闭着眼睛,胳膊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她年少数不尽的苦涩里,这是为数不多的美味珍馐。
陆霓从窗台上下来继续整理,蒋垣收藏了很多的外语书珍藏版,她小时候唯一看过的是《哈利波特》,学校统一放映的电影。
生活处处都会彰显出他们的人生轨迹是如此的不同,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差了十万八千里,可如今又在这里交汇。
整理完书架已经接近黄昏,她坐在地板上,翻看着他的相册。是他和他父母在一起的时候,游泳比赛,夏令营……他是被父母爱着的孩子,才有丰富的能量去爱别人。有一张照片是他和表妹骑山地车。
陆霓心生嫉妒,那样无法触及的生活,与她毫无干系。但嫉妒像羽毛一样轻,稍纵即逝,现在是她,在他们共同筑造的家里,岁月静好地回味过去,点评酸甜苦辣。
她再次看见了他在温布尔登看比赛的照片,虽是同一时间的,但不是同一张。
这个时候楼下传来说话的声音,陆霓放下相册走到阳台,看见他和一个小孩站在院子外面。
他出差提前回来了,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正装,旁边是行李箱,与那小孩儿讲几句话,摘了一把杏子递给人家,小孩很快手舞足蹈起来。
陆霓从楼上下来,蒋垣也结束社交进来了,开门的时候两人撞了个正着,他把行李箱丢了抱住她,问:“你要干什么去?”
他的皮肤上带着被太阳晒过的热意,像晒了一下午的被子,陆霓反问:“刚刚那小孩是谁?”
“你没见过吗?就住在隔壁,经常一个人在外面玩。”
陆霓还真没注意过,她又问:“你跟他说了什么,这么高兴?”
“他想吃咱们家树上的杏,我说没熟,偏不信。”蒋垣笑笑:“我摘一把给他了,酸得直蹦。”
“……小心他家长来找你。”
“找呗。”蒋垣不在意,他们现在的姿势有点奇怪,他捧着她的两条手肘,交错着,随时能跳华尔兹的样子。
陆霓向后退了点,他亦步亦趋跟着,就是不撒手,她一时心有点乱,又说:“你怎么变得那么坏?”
戏耍小孩,人道主义呢?
“被你看出来了,还是不够坏。”两人一起倒在了沙发里,陆霓被他压住了,对视了一会儿,他的气息也逐渐稳住。
陆霓用指腹摩挲着他的耳朵,“不是说下周才回来吗?怎么提前了?”
“奇怪。”他任由她摸着皮肤,做出沉思的样子,“我在外面,突然想知道你在家都做什么。”
陆霓的手指从他的耳廓上滑下来,笑道:“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在新家呢?”
“感觉。”他说。
她的笑落进了他的眼睛里,尽管他们已经过了被欲望操控的热恋期,一见面就想抱到床上,把自己放进她的身体里遨游。但他仍想尽快亲她,热豆腐到底比冷豆腐好吃。
他克制地啄了下她的嘴角。
“你要看看我们的新家吗?”陆霓突然岔开了话题。
她是从连绵的山里走出来的,从土地里长出来的,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回去那样的地方,向往的是纸醉金迷的都市。却没有想到,田园般的宁静仍是她的归处,可能是血脉觉醒了。
带壁炉的屋子,前房主留下的杏树,几百平米的院子等待她去开荒,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蒋垣从她身上起来,也把她拉了起来,“你带我逛一逛,顺便告诉我每个区域的功能。”
两个人到院子里,就从那片挂满果子的杏树开始,树下将来会有一个木质秋千,旁边有个给流浪猫自由进出的保暖棚。陆霓虽然不养宠物,但不妨碍她准备给它们一个家。
她这样说,蒋垣一字不落地听着然后笑了起来,笑得很邪乎。
听见笑声,陆霓就圈住了他的脖子,问:“我说得很可笑吗?”
“没有。”
陆霓继续说:“这条路中间要铺雨花石,色彩斑斓的,下雨天也不滑,像走到一幅水墨画上。这边要再加一个阳光房,自动通风卷帘的那种,不然我的热植无法度过北方的冬天……”
“我都记下了。”蒋垣在心里记住了,要找设计师,买各种材料。
等陆霓说完,蒋垣发现,她的想象十分具体,也在内心里早就描好了一副蓝图,因此目光自信又从容。
他知道了,不是好奇心促使着他快点回家,只是单纯想她。
再回到了屋子里,蒋垣要找笔和纸来画图纸,列清单。陆霓从抽屉里帮他找到需要的东西,蒋垣这才观察着他们的新家。
还没真正入住,多数时候他们还是睡在城里的房子,但是跟他走时已经变化很多,他说:“怎么不等我回来一起整理?”
“写。”陆霓用手指点着白纸,又说:“我喜欢布置家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是。”蒋垣首先给她规划阳光房,嘴上不忘问责:“我的珍藏物件儿,不要随便挪动。”
陆霓见他认真看着自己,好像自己偷吃了他的东西,迟疑了一会儿,她捧着他的头正踟蹰不前,蒋垣已经笑得肩膀抖动,她的理智中永远带着一丝丢不掉的呆,他就永远忍不住逗她。
这一晚,他们睡在气息陌生的房子里,晚上的虫鸣声密集但并不吵,倒像助眠,陆霓的睡眠前所未有的好。爱她的人睡在枕边,她一转身就能看到他,他不会离开她了。
她说:“蒋垣,我真的好喜欢我们的新家。”
蒋垣抚摸着她黑亮的长发,空气中浮动幽微的香,但她经常因为长时间弯腰工作而后背疼,他将手伸进她的衣服里,一下下捋着她的脊背说,“我知道。”
她睡着后,他借着泛凉气的月光起了身,去把那本相册从书架里抽出来,他没打算隐瞒,但也从来都不想说,没有必要在味道正好的食物里再加佐料。
*
正式搬进别墅立秋的那天,办了乔迁宴。
他们已经有了共同的朋友,彼此熟悉,志趣相投,建立了新的朋友圈。
蒋垣在楼下招待朋友,陆霓不喜欢应付就不应付,她说困了,他就让她上楼睡午觉。
陆霓在他车里找到了抽屉的钥匙。
那本相册她之前没有翻过,那天是第一次看,后来被他和邻居小孩的聊天声打断,之后又被他锁进抽屉里。
抽屉打开,她翻到了那一页。对于两人在同一个时间,都在温布尔登看比赛,他也说巧合,但没有表现惊讶,当时的陆霓只是认为他并不想提起别人,当时的错过也是残忍的遗憾。
她倒是很想看看到底有什么是她不能看的,琢磨了半天,她都看不出来有什么奇怪,只是照片而已。
正当她要翻走的时候,她看见了照片的角落,是拍到了她和陈延的。
他早就知道那一天的巧合,也可能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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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周日更新
收费番外有几章,按照年份写,这一篇文不写生娃哈。
大家点的菜我整理一下,包括各种if线,会写在福利番外里,订阅门槛在70%,大家意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