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陆霓把相册阖上。
偷看别人的隐私是非常不道德的行为, 即使那个“别人”是自己丈夫。陆霓虽然不以道德标榜自己，但为了不让蒋垣不舒服，她把相册锁回了抽屉里。
连下面垫了几本书, 上面盖了几张纸, 原本就没有对齐，褶皱也不要抚平，她把一切都恢复了原样，锁起来, 再把钥匙放回他的车里。
陆霓回到楼上, 坐在窗台看着院子里。那几只彩狸好像已经知道窝是给自己搭的了，竟在墙上来去自如，走着猫步, 翻身越下，去吃墙角的猫粮, 旁边放着干净的水碗, 它们看见陆霓也完全不害怕, 自顾地吃饱喝足, 躺下敞开肚皮，晒太阳了。什么你的我的，到最后都是我的。
她可以确信，很多事情发生的时间线并不是她自以为的那样, 在温布尔登他绝对看见她了，否则一张平平无奇的照片不会被洗出来放进相册里收藏。那距离他们正式见面, 有将近两年的时间。
楼下，蒋垣在和谭恺聊点工作上的事。光阴流转，时代从来都是快速革新的，普通人很难抓住机会, 哪怕是自诩聪明的人也要忙不迭学习，适应每天都在刷新的世界。
他们也会感慨变化太快，年轻人的想法并不能完全看懂，但是不妨碍欣赏别人。
前些年，蒋垣从鹤通离职，这种和前东家分手的戏码一般都不太好看，闹了快两个月，还折进去几个人，谭恺以为蒋垣属于在外面待太久，不适应国内职场，阴沟里翻船，准备收拾包裹跑路。
他很怕他“这次没挺住”
当时谭恺连安慰的话都准备好了，“现在是潜龙在渊，你未来还是要翱翔天外的，等着吧。”这种装逼用词，肯定合他这种极致的装货的心意。
但蒋垣这人别的不说，就是一个字稳，他从来不会让自己落于窘迫的境地。从前他们还是小小junior，给老板打工时，他就已经习惯在一项工作里准备好方案二，方案三，以应对各种意外的出现。
谭恺想来，最让他觉得蒋垣是装货的其实是他太卷，而且卷得明目张胆，好像一个考了98分的人，大声埋怨自己没有考到100分，还不够努力。
几年前蒋垣就看好新能源，又有攒项目的能力，赚到了钱，实现财富自由。也许今后想做什么，完全出自兴趣。
对于谭恺的调侃，蒋垣说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并非一味追求金钱，钱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目的只是不受制于人。
“呵呵。”谭恺又在心理骂了他一句。
但是装货率先过上了别人羡慕的生活，也更随心所欲。
“那你当初怎么来找我投资陆霓？”谭恺说，“既然你们都要结婚了，一家子的事儿，何必让外人参与？”
“我们家陆霓有自己的想法，我未必完全懂得她。”不可能面面俱到，蒋垣在这方面有自己的考量，“我和她做夫妻就可以了，不贪心，工作伙伴这个身份留给别人。”
*
谭恺比蒋垣早好几年结婚，儿子快上幼儿园了，今天带过来玩。小孩儿对这个房子里的一切都感兴趣，客厅有架竖琴，他的小手刚伸上去，就被他妈妈阻止了。
紧接着他又去院子里，捞水池里的鱼，追着流浪猫跑，也对陆霓的花房感兴趣，里面像个热带雨林，各种叶片绿的红的，奇怪的形状和纹理，透出影子来。
门关着，见孩子们都想进去，那是陆霓最心爱的地方，但是不让小客人进未免太不友善，蒋垣很直接地说：“里面是阿姨精心呵护的植物，就像你们是爸爸妈妈的宝贝一样，要爱护它们。”
小孩排排队进去参观，像被赶回圈舍的小鸭子。蒋垣心里一旦有了这样诙谐的想象就很难挥去，他笑了声。
谭恺以为他是羡慕，“既然喜欢，怎么不自己生一个？”
蒋垣看对方，心不在焉道：“没那功能。”
“你可真幽默，谁说你了。”谭恺嗔怪，也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你和小陆已经结婚几年了，感情这样合拍，有钱也有时间。”既然可以招猫逗狗，没有理由不生孩子啊。
蒋垣故意岔开，但别人既然直白地问了，只属于朋友间的关心。有孩子和没孩子完全两种立场，他说：“人生宝贵，精力有限，花在值得的人和事情上更好。”
谭恺和陆霓是合作关系，由工作延伸，以家庭为单位关系上也走得近了。陆霓的展结束了，小程问了陆霓接下来的计划，她打算休息，估计未来几年时间都充裕。
“真的假的啊你，真不打算要了？”
蒋垣没开口回，陆霓从楼上下来。她走到蒋垣的椅子后面，弯腰搂住了他的脖子，蒋垣被勒着脖子，干脆将脑袋靠在她肩上。
“你们在说什么？”陆霓问。
蒋垣摸了下她的手背，“扯闲篇呗。”
陆霓并没有反握他的手，而是迅速放开了他，两个都不是那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亲密的人，她坐在了蒋垣旁边的一张藤椅上，问道：“感觉怎样？”
谭恺也及时收住了话题，“肯定是好啊，但还不够好。”
“哪里，说来我听听。”陆霓说：“看还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他说：“看你们过得太舒服我嫉妒。这样，你俩搬出去，让我住进来享受享受。”
谭恺被他老婆打了下后背，“张嘴就是烂梗，闭嘴可以隐藏智商。”谭恺讪讪一乐，说开玩笑嘛。
陆霓被谭恺的老婆叫走了。
谭恺继续说道，“我发现你真是走在时代的前沿，哪怕在一些很细小的事情上。”
“怎么说？”
“咱们都喝带香油味的速溶的时代，你就在喝手冲，我是过了多少年才喜欢喝现磨咖啡的。”事实证明，现磨咖啡的确更好喝，豆子，酸、苦，烘焙到什么程度都可以自己选，最重要的是没有乱七八糟的添加剂味道，“等我也喜欢上高端球类，户外徒步这些的时候，你却已经过上这样神仙般的日子了。网上多少人说不生但私下并不敢，但我看你像是会坚持到底。”
蒋垣再次笑了笑，挺不自谦地说：“我的眼光从来是最好的。”
*
小孩子对陆霓的热植十分感兴趣。但也的确不太敢动，很礼貌地用黑黢黢、圆溜溜的眼睛去触摸，眼神里流露出好奇。
最小的、走路东倒西歪的那个是谭恺的儿子，他乱跑的时候撞到了陆霓的身上，陆霓趁机摸了把他的脸，小孩子的皮肤水分足，润润的，但也有小狗似的酸酸臭臭的汗味。
陆霓没嫌弃，蹭到手指上的汗又给他蹭了回去，看得谭恺老婆直笑。
陆霓把那个小男孩儿抱了起来，挺沉的，她圈了圈人家肉嘟嘟的小屁股蛋儿，张嘴就来：“喊我声妈妈，行不行？”
“为什么要喊你妈妈？”
陆霓说：“因为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来都没有当过妈妈……”
那真是太可怜了！小孩被忽悠瘸了，清脆地喊了声：“妈妈！”
“再喊一声。”
“妈妈！妈妈！妈妈！”
“喜欢小孩儿啊？”
“不是，想过把瘾。”陆霓说。
“……真坏啊！”孩子妈妈喊来孩子爸，控诉陆霓的恶劣行径，谭恺看了眼自己的傻儿子有气没处撒，捯蒋垣一拳，“欺负我们家孩子没开智，是吧？”
蒋垣跟着笑了声，“我看这小子长得圆头圆脑，应该好养，不如送给我们？”
“滚滚滚！”
晚上，几个男的在院子里架起了烧烤摊，非常热衷于吃烤羊肉串，陆霓和女孩子在屋子里聊天，那台竖琴是蒋垣买的，看她气质像学了十几年的，一问，陆霓还什么都不会。
去年她在忙的时候，计划了很多空闲的时候要去做的事情。
蒋垣就问她：“你最想做什么？”
度假旅行什么的，陆霓还没出发就已经感觉到疲劳，她说会想去读书或者学一样技能，比如乐器什么的。
她仍感觉到世界的深奥，深不可测，亟需探索。但人总是步履匆匆地生存，如果条件足够，她想学习。学习的过程很幸福，学成的瞬间更幸福。
*
晚上，朋友走的时候带走了大部分垃圾，蒋垣最后收个尾，清理干净，否则晚上流浪猫跳进来误食，或者打翻什么东西也麻烦。
陆霓在躺椅上吹风，“过来陪我。”
“等十分钟。”他说。
“过会我和你一起收拾。”
蒋垣洗干净手过来，和她一起躺下，陆霓把盖在身上的薄毯揭开，给他也盖上了，两人一起裹在里面。
蒋垣的手刚用冷水洗过，太凉了，就没碰她。
陆霓喜欢身体的每个部分都要贴在一起，她把他的手夹在自己的膝盖缝儿里。
“想跟我聊天吗？”
“就一定得聊什么？”
“那，接吻？”他说。
又不是非要干点什么，嘴巴除了说话和接吻，也可以闲下来适当休息。她说：“我听到你和谭恺说生孩子了。”
“不喜欢听的话就选择性不听好了。”他又把手抽出来，捂住她耳朵，虽然没恶意，但不同声音交杂在一起，也会让人心烦。
“我尝试了一下被小朋友喊妈妈。”
他当时就听见了，好奇道：“感觉怎样？”
“有点好玩。”她觉得好玩，是因为妈妈这个称呼很好听，被喊的时候甚至有种莫名其妙的荣誉感。
这个答案出乎蒋垣的意料，他以为她会说没什么意思。
她的妈妈三十五岁就过劳死了，她的姐姐更是在三十岁就因为产后抑郁去世，她们都曾是健壮明媚的少女，有着黝黑油亮的皮肤，炯炯有神的大眼，和她一样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可结局是，她们因为死的时候太年轻，连祖坟都进不了，埋在了田间地头。
这其实也不是陆霓选择不一样道路的原因。本质是，她和她们从来都不同。
陆霓说：“可我从小就是个坏孩子，这么多年，我也只是别人的女儿。”
蒋垣在月光下看清楚了她的眼睛，闪亮得像流动的河，也有些湍急，他又忍不住笑了，问她：“我知道你是坏小孩，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了。今天又强调一遍干什么？”
“我要防止你——”
她还不是怕他有异心，是防止他有异心，蒋垣说：“我在二十出头的时候，意气风发，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世界，还想过改变坏小孩。现在不行了。”
“什么意思？”她问。
“意思是坏小孩，我只接受你一个，其余的好坏都不接受。”他对小孩子的情绪非常一般。
虽然他们之前没有在明面上谈过，但心里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现在达成一致，陆霓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就没有了心理负担。
她又问：“那时候，你对坏小孩除了同情，有喜欢吗？”
要说单纯的男女之情的喜欢，就太罪过了，蒋垣说：“没有。”
是另外一种喜欢，让他主动靠近了她。
陆霓并不知道，她听后眼神深了点，原来没有喜欢。
“你在失望吗？”
“不是。”
陆霓只是在想那照片，他在看到自己和陈延的时候是什么心情？这么多年不见，偶然的情况下相见了不应该过来打个招呼吗？关心一下她过得好不好？
他为什么装不认识？
“我现在喜欢你不行吗？”
陆霓很快就自洽了，她还对他念念不忘，是因为他对她的世界观有着一定的影响，她把他当做一个目标。
但自己对他没有任何作用，仅凭单纯的喜欢是不足以一个人维持十年的念想的。所以那个时候，他根本不想过来和她打招呼。
有点失望，但这个失望也是转瞬即逝。
“今后都只喜欢我一个人。”陆霓这样说，她感觉到他的手已经被自己焐热，她更紧一点地去抱他，手从他的衣服下摆绕进去，摸了摸平坦但硬实的腹部，他的皮肤还是那么紧致，也暖烘烘的。
“好。”他说，轻轻喘息，闭上眼睛去感受她的手，缓缓地和她接着吻，任由情欲流淌开。
陆霓的手指很细，指腹的薄茧有点纹理，摩挲的时候会很明显。她把自己的手摊平、五指并拢，如同一片薄刀。蹚进了弹性几乎为零的裤腰里，甚至都没解开金属搭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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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明晚或者凌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