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被她攥住的时候, 蒋垣的第一反应是笑,他吮了下她的唇又松开,说:“怎么跟流氓似的?”反正都是她的, 怎么就这么着急在外面就要上手。
陆霓也很直白, “给我摸摸。”
“拿出来。”
“再摸摸。”
蒋垣没办法,再反对下去,她就该变本加厉了,毕竟自己是实际意义上的“在她手里”
陆霓越来越松弛, 像拨琴弦一样, 轻拢慢捻,从头滑到尾,再继续向下捉着兜着, 蒋垣仰头看天,额间冒了汗但被冷风又吹干, 神经像在走钢丝, 就站在那根儿细细的绳上, 得集中万分注意力。
他的喘息变得粗重。
□*□
人和动物到底不一样, 动物是到季节了才会发||||情,而他,只需要在脑海里想一想。结婚这么长时间,他仍然会只是臆想她就会激动起来, 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不是别人的。
逐渐的他的脸变得红了, 他晚上也喝了很多酒,和朋友在一起很开心,摆弄了很久没碰过的乐器,已经生疏得像从来没学过, 但气氛很好。他是个有着广泛爱好的人,得到的快,丢掉也快,并不觉得可惜,世界本身就物产丰富,人类文明无边。
陆霓一直看着他的侧脸,险峻的鼻梁,她凑近他耳边说:“大耗子。”就是他现在的状态。
太直白了。
“闭嘴。”他想堵她的嘴。
陆霓笑了,抽出手翻身要平躺休息一下,主要是喘一口新鲜的空气,毯子里的气息变得浑浊了。刚扭过来,就被他抓回去,两具身体面对着面贴在一起。
他们总是这样,家里那么多地方,那么多沙发椅子,非要挤在一起不可。蒋垣吮着她的舌头,她刚刚喝过酒。随即,他把她从躺椅上抱起来,向屋子里走去。
陆霓感觉到自己被抵住了,刚刚她放手的时候就已经竖起了旗帜,还好是在自己的家院子里,不会有任何人看见。
进屋前,陆霓看见桌子上还有一些杯碟没有收起来,垃圾也没倒,就问:“不收拾了?”
“等会儿。”又是等会儿,因为现在得解决一些更急迫的事,清洗和做,应该有个先后顺序,但是两件事被他放在一起完成了。
陆霓躺在圆形的浴缸里,手抬着去摸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着。
她又仰头,浴室里有天窗,像个正方形画框,里面是什么画随机刷新,碧蓝的天、枯黄的树。之前她随便的一个想象,现在就实现了,此时泡澡的时候可以看星星,问他:“你说,外面会看见我们吗?”做着这样的事。
“傻不傻?”他笑她,“单面玻璃,外面看不见。”
“看见我也无所谓。”陆霓感觉到那个地方,如同一个开关,触动她全身。
他们如此亲密的连在一起。他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有求必应,这样健康,紧致,有力量的身体。当然最好的是,在他身边的时候她不再有忧虑。
她伸手去抱住他,用手摸着他潮湿的发茬,宽阔的肩膀,像对一个罪行供认不讳:“我以前特别讨厌一个成语,乐极生悲。因为我切实地感受到过,在高浓度的开心之后情绪反刍,会无端的难过、心慌。好像大祸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只是我还不知道。”
“然后呢?”他觉得下面应该还有话。
“所以,我不允许自己太高兴,尽量没有情绪。”她说,很多年都是这样,时间长了,她就是个假人了。
“把事情埋在心里会生病。”他揉着那片,感受着她的温柔,“没有那么多大祸该降临在你头上。”
“我现在没那么悲观了。”她点点头,又笑了起来,轻声喟叹:“现在很幸福。”
她的手臂被浮力推着不受控制,蒋垣摁住她的腰固定住,让她承受自己,问:“幸福到什么程度?”他怀疑她被欲望控制了大脑,才说出这句话的。
中间停了一会儿被水冲出来,陆霓看着他的眼睛,帮忙扶着塞进来,她一刻都不想他离开。
“死了要和你埋在一起的程度。”她说,现在死了也不遗憾的程度。
“我们肯定会埋在一起,”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现在要好好活,未来几十年都要好好活,尽情活。你这个又坏又贪心的家伙,能甘心这世上的好东西都给别人吗?”
“嗯。”她闭上眼睛,“所有的好东西,我都该享受到。”
陆霓回到床上时已经睡着。
蒋垣套上条裤子,回楼下把剩下的那几个杯碟收起来,又给流浪猫换了水。在户外,水源很难保持干净。虽然说是流浪猫,可一旦有了责任心,就很难再抽身。
再回到楼上,发现书房的门是关着的,这个房间陆霓通常不会关上,说要通一通走廊的风。
他走进去看了眼,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当然,有不对的地方也正常,这是他们共同的家,不应该有秘密。但蒋垣还是去车里把钥匙拿上来,开了抽屉的锁。
搬家的那天,他到楼上来分明看见她翻阅了相册,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所以今天白天找借口一个人在楼上待着?
蒋垣坐在书桌前皱了皱眉,怎么就这么固执,非要一探究竟?
那张照片蒋垣一直没撕毁,当初的想法是那是和她唯一的合照,就留下来吧,后来他们有了许多照片就忘了。蒋垣是个不想徒增烦恼的人,与其浪费时间追忆过去,不如专注现在,他希望她也是。
他仍然不想撕了或者丢掉,即使那上面有他厌恶的人。
蒋垣过了很久才回卧室,原本在床上酣睡的人不见了,只有空瘪凌乱的被子,“陆霓?”他又喊了一声,“陆霓?”
没人回应,只有变凉的空气。
“我在这。”他从浴室出来时,才看见阳台的门开着,她伸一只手递过来,蒋垣越过门槛走到外面,她抱着膝盖坐在那。
“刚刚不是说要睡了吗?怎么又跑出来了。”他说:“晚上还是有点凉。”
她的声音低沉,“突然醒了,发现你不在我身边,有点不开心。”
蒋垣牵住她的手,忍不住说她:“我只是去院子里把垃圾收拾干净,怎么这么黏人?”
“我知道啊,所以没喊你。”
“回床上吧。”蒋垣把她拉起来,她没动,还故意往下抻,他用力扥了下才把她拽起来,连拖带抱地弄进来关上门,两个人倒在床上的时候都在笑。陆霓趴在他胸口,研究了他几分钟,他喜欢穿黑色或者藏青色的睡衣,全是系扣的款式,非常正经。衣服和头发在黑夜里几乎融为一体,显得沉稳又柔和,怪不得说要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心动。
“你长得很好看。”她突然说。
蒋垣莫名其妙地被逗到了,他手腕枕在脑后,懒懒地调侃她:“难道你愿意跟丑的结婚?”
“当然不愿意。”
“你更好看。”他由衷地说。
“可人是一直在变化的。”会变老,变丑,变瘦变胖……他属于很抗老的那种,现在看和以前还是一样,但也不一样。就像穿上衣服和脱掉衣服一样,也不一样。
蒋垣拉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晚上不要思考太多人生,情绪是猛兽,非常不受控制。”
*
陆霓一旦发现一件事的端倪,就忍不住想去发现更多,后来她又去了书房里,打开抽屉,相册还在但是那张照片没有了。
蒋垣知道她看见照片了,遮遮掩掩只会让陆霓的好奇心更强烈。
晚上,蒋垣回家来,陆霓直接问他:“那个照片,被你丢掉了还是藏起来了?”
蒋垣放下车钥匙,也没装听不懂,说:“收起来了。”
“收到哪去了?”陆霓说:“再给我看一下。”
“好奇心这么重干什么?”他去洗了手,温和道:“还有张一样的,你看那张。”
“我就想看被你藏起来的。”
蒋垣不得不停下,认真地审视陆霓的要求,随后他笑了,也许是想插科打诨过去,陆霓却没有笑,“你有事瞒着我,你比我知道的,还要早一点找到我,对吗?”
蒋垣也没否认,轻轻地点了下头。
陆霓说:“之前我跟你说,我们曾经看过同一场比赛,你竟然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表现出惊讶?”
蒋垣被她揭穿,无奈道:“不然要怎么说呢?”
“结婚前,你说再也不会骗我了。”陆霓平直地叙述着这个事实。他们也曾坦诚地聊过一次,她问蒋垣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他云淡风轻地说,某天走进了一家花店,然后就看见了她。如此美好的相遇。
这是最合理的,陆霓的店开在那里,就是想成为焦点,万众瞩目。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在你结婚的一周后。”
她恍惚了一瞬,怎么能这么早?那时候她还没开花店,“为什么那时候没联系我?”
“那是你人生最幸福的时刻,应该不想见到我。”她连名字都改了,谁也不再联系,何况是一个食言了的人呢?
“你还没有回答是什么契机。”
“你知道了不会高兴,算了。”蒋垣朝她走了过来,想摸一摸她的头发。
太让陆霓震惊了,她还有很多问题,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
“陆霓——”
“如果你不准备跟我坦白,那就一个字也不要说了。”陆霓挥掉了他的手,一个人跑到楼上,关上了门。
月升日暮,她一个人待到天色黑下来。明明什么都还不清楚,也正是这种一无所知,让她无比心酸,她有知道的权利。
这一晚,他们竟然冷战了,他在楼下想事情,流浪猫在窗户外面叫,估计碗里没粮了,他懒得起来,但又不得不起来添粮加水。
快到十点,蒋垣上楼来,他站在走廊,卧室的灯是熄着的,她已经睡下了。蒋垣的手放在门把上,轻轻一旋把手就动了,他的心也跟着动了下。
陆霓侧躺在床上,背影像一座土丘,很安静。蒋垣走到床沿坐下,手搭在她的身上拍了拍,“睡着了吗?”
“你这个不诚实的人,我不想跟你说话。”她把头蒙住了。
他开了灯,把被子拉下来,缓缓地道:“当年参加你婚礼的其中一个宾客,我也认识。他参加完你们的婚礼一周后在LA度假,我和他碰见了,闲聊中给我看了婚礼现场的照片,我认出你了。”
陆霓“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精神了。她猜测过他们是在哪里擦肩而过,餐厅,机场,或者什么社交场合。而他看见的竟然是她的结婚照。
她摁住了要跳出喉咙的心,“你当时是什么反应?”
蒋垣是真的不想说,但是挡不住她的好奇心,“当然是立即来找你。”但那是陈延的朋友,他也只能打听到陈延的消息,仍旧对她一无所知,“我回到北京也没能见到你,因为你去美国度蜜月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巧,也是这么会捉弄人。
陆霓怕这中间出什么错,她不敢相信,就又问他:“我们这么多年没见面,怎么会想来找我的?”很明显,彼此都有自己的生活。
蒋垣看她像看一块儿朽木,自嘲道:“我不是突然想找你,是一直在找你。”
陆霓鼻头一酸,眼泪落下来,“你以前并不喜欢我,为什么还一直找?”
“人与人之间,就非得是男女之间那点事儿吗?”他用手抹掉她的眼泪,“作为朋友的喜欢、牵挂,不行吗?”他早就表达过对她这个人的喜欢,是在她爸爸去世的那天,靠近她的一切目的,对她好,都是因为很喜欢她。
“那为什么找到了,又不见我?”
“找你是因为担心你,怕你过不好。确认你很好,有什么见的必要?”
陆霓改名字,切断与过去的联系,除了想换一种生活,也是怕被人缠上。邵勇当年威胁了她的大姐,如果把她对许长生做的事抖出去,必然会对她今后的生活工作造成影响。
她并不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在失去所有的依靠以后,变得更为谨慎胆小。直至几年后,邵勇犯罪入狱,她才彻底安心过自己的人生。
一切都不是为了防止被他找到。陆霓不知道怎么说,可她的小心翼翼,也化作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对不起。”她下意识道歉。
“说什么傻话?”
眼泪淌到了鼻尖,她舔掉了,又笑起来故作轻松道:“那是什么时候变成男女之间的喜欢的?”
“默默观察你的那两年。”
“什么?”陆霓再次诧异抬头。
蒋垣说:“我去英国看比赛,是因为我知道你去了。我还知道你经常去日本学习,也会在上海参加活动。”他一直都在她身边,很多次她的活动,他但凡有时间都跟着去,不能去也会找来照片看看。
起初只是想看看她在过着怎样的生活,是不是真的像表现得那么好。他仍然能在陆霓的身上看见许杰的影子,就像一个人就算整容把全身都整遍了,身上有一个部位不可能变的,就是眼球。
她从不懂风情的女道士,变成风韵妩媚的女人。长大了,成熟了,会隐藏眼中的戾气,偶尔,只是偶尔,看人的时候还是会锋芒毕现。
他对她的情绪从怜悯心疼,到不自觉被她吸引,她被生活千锤百炼过,再重塑起来,并且毫无破绽。爱上这样强大的人,对他来说是必然的。
她从来都比他强悍。
陆霓看他的眼神却怔怔的,她似乎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质问他:“你怎么能这样?”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
“你怎么能在我和别人相爱的时候,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爱我呢?”让他看见她的结婚照已经够残忍了,陆霓无法想象,他在这个过程里是怎么过来的。
“你爱别人是你的事,那是你的人生,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陆霓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酸,蒋垣也懂她的奇奇怪怪。她不那么相信爱,却又害怕无法回应别人的爱意,她会愧疚。
“我爱你,也是我的自由意志。只是我的运气不太好,来得晚了。”他再次捧住了她的脸,吻掉了湿咸的泪水,“但结果是好的,我也不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