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尖锐地刺入鼻腔,带着一种独属于现实的冰冷味道。
这气味就好似像一把利刃,生硬地破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的混沌意识。紧接着恢复的是听觉。
一个带上了些年岁的女声,穿透耳膜深处的嗡鸣:“醒了,老天爷!”“医生,他醒了!”
“这都快三个月了,李琛,你终于醒了,你的导师张教授和张教授的朋友覃教授都很担心你。”
李琛……
是在叫他吗?
便在这时,视觉才缓慢又不情愿地跟上。
天花板是惨白的,带着细微的裂纹。
光线有点刺眼。他眨了眨眼,睫毛扫过眼眶,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视线微微偏移,便看到一张陌生女人欣喜又松了口气的脸。男人愣了好半响,才从恍惚中反应过来。
李琛,这分明就是他的名字,可不知为何,李琛又觉得这称呼有些莫名的陌生。
似乎……他许久许久没有被这样唤过一般了。在医院清醒前的记忆模糊地在他脑海复现,李琛抬手往自己的后脑摸去,果不其然摸上的触感是纱布。
高空抛物……
他居然没事吗?
李琛脑子昏昏沉沉,他看向眼前那个陌生的女人,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体,避开了女人想要替他掖被角的动作。
“你是……?””
他是孤儿,他不记得认识过这样一个女人。女人长舒一口气,也不恼李琛那警惕的眼神,一面按响了病床边的呼叫铃一面放柔了嗓音:“我是张教授和覃教授请的护工,你还记得他们吗?”张教授是他的导师,至于覃教授……
覃教授?
覃恬吗?
是他导师的朋友,也是校内名气很大的教授。李琛知道这个名字,可这个知道又似乎不同于只是认识同校导师的感觉,就好像是,就好像是…他已经认识了覃恬很久。好奇怪的感觉……
李琛有些木讷地轻轻点头。
伤后初醒时他还不觉得如何,可现下他却觉得额角一股一股胀着疼,提醒着他被某个从天而降的物体击中的事实。
被高空砸物后还能醒来应是要庆幸的。
可为什么,心口那里,却沉闷地压着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又更深邃的痛楚?李琛愣愣地垂眸,他看向自己心口的位置。那一处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最柔软的部分,缓慢地施加压力。不尖锐,却闷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李琛很难描述自己的感受,那是一种近乎庞大而模糊的……失落感。他怔怔地望着护工开合的嘴唇,听着她再度絮絮叨叨说着"万幸”、“没事了”。
可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膜,遥远而不真切。他的灵魂像是被抽离了一部分,还滞留在某个他并不知晓的地方。一些碎片倏然浮现又倏然消失。
这些碎片没有形状,没有逻辑,只有强烈的情绪色彩,在他脑海深处无力地扑闪。
一抹明亮到灼眼的明黄,带着令人想要臣服的威仪。一种温暖柔软的触感,似乎曾被他紧紧攥在手心,烙进骨血。一声极轻的叹息,落在耳畔,带着温热的、令人心脏绞痛的无奈与遗憾。还有泪水,很多人的泪水。
这些碎片浸染了视野,但都褪得极快,快得只留下一种惊悸的空洞。是什么?
李琛试图去捕捉,但它们流逝得很快,越想捉住越捉不住。到最后,只留下一种氤氲的雾气弥漫在他的感知里。那雾气的名字叫“曾经”。
可他明明…什么都不曾拥有过。
他是一个孤儿,他的人生很简单,甚至像一张过于干净苍白的纸,何以承载如此沉重而复杂的愁绪?
便在这时,护工的手抚上他的后脑,帮他查看伤口处的包裹。可这份触碰理应是带着关怀的,可却让李琛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李琛僵着身子。
从小到大是孤儿的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也早就习惯了对任何人都有所防备。
但骨子里,李琛本质上是渴求他人的关怀的。这里是医院,眼前这个女人是他的导师请来的护工,照理来讲他不该这么抗拒这份实实在在的温暖的。
可是,李琛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的感受。也并非抗拒他人的好意善心,而是,这份感觉他不习惯。那他习惯的是什么呢?
李琛闭了闭眸子。
就像是在虚无中追寻另一份……
另一份什么?
李琛突然卡了壳。
他不知道。只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和茫然。李琛像是一个在别人漫长的故事里猝然醒来的旁观者。故事戛然而止,他却带走了故事里主角一生的悲欢离合,那些浓烈的情感席卷了他,变成了他自己也解不开的惆怅。真是疯了。
他不过是被高空抛物砸了后幸运地醒来,几个月的功夫,怎么就好像是恍若隔世一样。
是砸伤脑袋的后遗症吗?
李琛喉咙有些干涩,只要说话多些就会叫他觉得疼痛难忍。所以李琛没有打断护工的絮絮叨叨,只是极轻地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病号服布料,这真实的触感让他微微从那幻梦般的感受里回神。
李琛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
原来眼下是晚上啊。
当下现代城市的夜空不再像从前那样清晰明亮,看到星星比他幼时看到得少。
城市的晚上,亮着晃人眼的更多的是一栋栋高楼里亮起的,属于别人的温暖或冰冷的灯火。
可惜,那些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而点,一如他的前半生。李琛早就习惯了。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李琛会觉得,自己好像弄丢了整整一个世界?一个辉煌的,刻骨铭心的,让他痛彻心扉又叫他无比眷恋的世界?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它不是汹涌的,甚至是安静的,冰凉的,顺着太阳穴悄无声息地没入发丝里。
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只是心里那个巨大莫名的空洞,需要一点微不足道的液体来徒劳地填补一下。
护工看到了那滴泪,顿时慌了:“哎呦,是不是还疼得厉害?”“没事没事,医生很快就会来了啊。”
“没………
李琛终于舍得挤出一点干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只是……好像做了个很长…很奇怪的梦…”护工松了口气:“那就是噩梦吧。”
“不过没关系,你都醒了,都过去了。”
过去了?
李琛收回视线。
真的过去了吗?
那为什么那份愁绪却像呼吸一样,缠绕不去,萦绕在他空荡荡的胸口,闷闷地发着疼。
他的心口处,仿佛被掏走了一块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过的却又至关重要的东西。
一阵熟悉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李琛的思绪。
李琛循着声音看去,护工拿起搁在床头的手机递到他手上。屏幕上显示着张导师三个字。
“你的手机。”
“我刚刚发消息给了张教授告诉你醒来的事。”李琛接过,刚刚接通就听到了熟悉的带着关切的声音:“醒了?”“这段时间你就继续好好休养,不用着急回学校,论文学业什么的都放放,身体要紧。”
“这一回你的赔偿费我都帮你要回来了。”“什么东西啊,自己管不住手没有素质随便在高楼扔东西,真是……李琛笑笑:“谢谢。”
“嗯……还有,我,咳咳,我听说这次覃教授.…提到覃恬,李琛压着心头莫名的情绪开口询问,话说到一半张教授就知道了。
张教授应声:“他啊,他是我很好的朋友,之前对你也有关注来着。”“知道你一直一个人又出了那么大的事,他就跟我一起想要多照顾你些。”“不过他现在不在学校,前段时间昭陵那出了意外,他跟队去抢救性发掘了,估摸今年都不怎么会回来了。”
“你要想谢他先不着急。”
在李琛听到昭陵两个字时就呼吸一滞,他压根做不到继续往下听。此间情绪完全不同于从前。
他研究初唐史,照理来讲若能发掘昭陵这该是天大的好事,这意味着更多的实物意味着更多的资料,可为什么眼下更多的他却觉得有些难受?或者更准确得说,由昭陵联想到的其主人……李世民,这才是叫他心头难受的根本原因。
李世民……
可这份悲从何而来,他并不知道。
等他回过神来时,张教授的叮嘱已然到了最后。“好好休息,不要着急,这段时间你落下的课程都可以慢慢来补。”李琛沉默片刻,轻轻应声。
两月后。
当李琛再度站在自己的学校跟前时,颇有种恍若隔世之感。他顿了顿,直到室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李琛才从这种情绪中挣脱开来。“呼,我也去医院看过你好几次,每次去你都是脸色苍白……所幸你醒了,醒了就好。”
“来,我帮你拿东西。”
“你出院的日子倒是刚好赶上了开学的日子。”室友说着帮他拿过包笑道:“我可是特意推了能做志愿者时长的帮新生拎包引路的活来帮你啊。”
李琛轻笑:“别贫了,我这次来是理理东西的,我还想继续请一个月的假。”
室友惊讶,慌慌张张问道:“是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李琛摇头:“不是,今年我住过的那家孤儿院开了已经满三十年了,我想……回去看看。”
尽管连李琛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究竟为什么想要回去看看,可是莫名的冲动却催促着他。
自从伤好醒来他就时常一个人发呆,觉得自己的情绪越来越不对,所以他对这种能顺从内心心的想法便也就听之任之。从前他总是忙着各种事情,这次险些丧命却叫他能停下脚步来好好地看一看人生中的一切。
室友沉默片刻,轻咳:"抱歉。”
李琛倒是不在乎自己的身世:“没事的,事实而已,我不在乎的。”室友看着还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可不远处的吵嚷声吸引了他的目光。室友看过去,瞬间亮了双眸,兴奋地对李琛道:“哎,你看这群人里围着的两个新生。”
“哦不对,也不算完全的新生,是今年新来的研一的学弟学妹。”李琛顺着室友的目光看去,就瞧见两个高挑的背影。不过光光瞧这背影就能感觉出这两人的长相应是相当不差的。“长得很好看?”
所有才会有那么多人去看?
室友摇头:“当然不止这个原因喽。”
室友轻啧:“最主要的还是他俩的名字,啧啧啧,你肯定知道。”李琛好笑:“我能知道什么?”
室友神秘兮兮:“你怎么会不知道?”
“女的那个叫李丽质,男的那个叫李泰。”“嘿,稀奇吧?”
“要说跟历史人物重名,不奇怪。”
“可这人一来来俩也就罢,偏偏还是李世民的孩子里一对兄妹的名字,你说巧不巧合?”
“你天天研究初唐史料,猛然这样两个人冒出来,新不新奇?”“不过也或许是因为名字,听说这俩人倒是在入学前关系就不错了。”李琛愣在当场,他的心跳在这一刹快了许多。李琛下意识上前几步。
不远处,那两个名字熟悉的新生从人群中挤出,拖着行李就要朝校内走去。那两人距离他越来越近,偶尔歪着脑袋带着笑意,也不知道在互相说些什么。
李琛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他们走过,与他擦肩而过,心中那份奇异的情感越来越强烈。
这时,那两人像是注意到了李琛的目光,他们回首,对上李琛的视线。李泰和李丽质同时对着李琛笑了笑,而后便继续朝前走去。二人的对话声散落开来,顺着风送到了他的耳内。“是学长吗?”
“他看我们的眼神像是认识我们一样。”
女声带着好奇。
“这不废话,估计他是知道我俩的名字吧,这谁能不多看两眼。”“你说对吧,妹妹?”
男声带着调侃。
“谁是你妹妹,我跟你可没血缘关系啊。”“李丽质,这可不就是我李泰的妹妹。”
二人笑着打趣,渐渐走远,也就听不到什么了。李琛深吸一口气:“他们两个是哪个系的?”室友嘶声:“不是,就是名字恰好一样而已.……”李琛笑:“没什么,就是好奇。”
室友半信半疑:“不过这说了也没什么,女的那个学数学的,男的是学地质的。”
“嘶,地质,李泰,哎,又是个巧合。”
李琛垂眸:“知道了。”
李琛心口莫名酸涩,莫名的熟悉感再度涌来。顺从心意,他还是打算去跟这两人认识一下,等他看望完小时候那家孤儿院后。
希望福利院。
院长笑着打量着眼前这对夫妇。
这对夫妇相当年轻,按着面相不过都是三十上下。光光是年轻便也罢,院长根本不会如现在这般总是忍不住瞧上几眼。实在是这对夫妇的长相和气质都堪称一绝。男人长相带着英气,眉眼间满是锋芒,简直要比院长在电视上见过的大明星还要好看。
偏生男人举手投足间都自带一股子气场,看着就不似寻常人,但是在面对外人时却是刻意收敛,唇角含笑,瞧着又多添了几分柔和。女人长相大气舒展,眉眼间明艳非常,似乎总是带着笑,叫人一见就不自觉心生好感,下意识有了亲近的心思。
女人站在男人身侧,二人比肩而立,分明是气质完全不同的两人,气场却是格外相融。
不论怎么看都是相当登对的一对。
院长一边悄悄打量一边轻声开口:“我们这边的情况大致就是如此,你们是想要领养一个孩子吗?”
男人摇摇头。
院长有些诧异,但并没有表现在明面上,她微顿后继续道:“那不知这位先生和女士如何称呼?”
“二位既然不是领养,是想要资助吗?”
“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男人轻笑:“某姓李。”
“这位是我的夫人,姓长孙。”
“我与我夫人不领养,但是多少想要近些自己的心意。”“也就是如院长所言的,资助。”
院长眨眨眼。
怎么感觉这李先生说起话来文绉绉的,还有他老婆的姓……长孙,嘶,她先前只在小说故事里见过这样的姓,现实生活中还是头一遭。不过院长也只是在心中好奇几句,听到李先生那大方的表示后脸上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那非常感谢李先生的资助,我们这边去里头谈论一下这方面的事情吧。李先生却在这时叫住了院长,莫名的直觉叫他指向一副挂在墙上的画像:“我瞧这面墙挂着的画像很多,但这幅是最大的,位置也在最中间,这人是?院长抬眸看去。
入目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院长笑了:“这些孩子都是长大后很出色的孩子,愿意回来拍张照也算是给院里的其他孩子们一个激励一个榜样。”“出生不重要,就算是……也能活得好好的。”“最中间的那个是我们这边大学考得最好的一个孩子。”“这孩子从小就倔,性子要强得很,虽然嘴上不说,可是考上大学后每年还是会捐点钱回来。”
“我很喜欢他,就是当初本来有一家说好的要领养他,结果后来那夫妇怀上了,这事就也算了,挺可惜的。”
“不然,他的童年本该更幸福些的。”
那位姓长孙的女人盯着画像上少年灿烂的笑容瞧了许久,这才侧首询问院长:“他叫什么?”
院长眉眼笑成了一条缝:“说来有缘,这孩子的姓同这位李先生一样。“李琛。”
“那孩子叫李琛。”
话落,忽有一瞬寂静。
院长还未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就见那位李先生微微垂眸,叫人看不清楚他眸底的神色。
“憬彼淮夷,来献其琛。”
“真是个……好名字。”
院长没听明白,但再度在心中肯定自己的看法。果然是个文绉绉的男人,连一个名字都能念出一句诗来。那位长孙女士便在这时开口,声音轻轻柔柔的,似乎带了些意味不明的情绪,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一听这名字,我们便觉得和这孩子有缘。”“既然他是你们这成长得最出色的孩子,我们还真有些想要见他一见。”“这样一个出色孩子,我们想着说不定也能资助一下。”院长有些迟疑:“这……不过这孩子前些日子才打电话到我这来,说是咱们院开了三十年整,他也想回来看看。”
“要不到时候我再通知你们来看看?”
“那孩子要强,上了大学身上还兼职打工赚钱,要是你们能资助他,也能叫他轻松点。”
李先生点点头,忽而问道:“那孩子在什么大学念的书?”院长口快直接回答,闻言李先生笑笑。
三人又聊了几句关于资助的话题后,李先生夫妇便准备走了。院长将人送到门口,瞅着二人的背影看了好一会,直到一个拐角处瞧不见了这才转身回去。
远处,拐过下一个街角的李先生夫妇对视一眼。女人握上了男人的手,轻叹道:“这是我们遇上的第几个叫李琛的人了?”男人反手握住,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女人的手背:“不知道,数不清了。”“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还真是多。”
不过男人很快打起精神,笑道:“这个李琛不是那就找下一个,下下一个。”
“我们还有长长久久的时间。”
女人闭了闭眸子:“是啊,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呢。”话落,二人跟前迎面走来一个戴着帽子低垂着脑袋的年轻男子,看不清面容。
二人下意识侧身避开。
三人擦肩而过。
那个年轻男人在打电话,嘴中还说着话,声音不高,却还是能叫李先生夫妇听上一嘴。
“你说隔壁教文学的来了个新教授?”
“姓杜?”
然后,那年轻男人越走越远,便什么也听不清了。李先生与自己夫人对视一眼,二人回首望去,就见那年轻男人的背影。分明只是一陌路人,可他俩的心却在这刻莫名一跳。他们盯着那个背影看了片刻,这才无奈摇头继续朝前走去。“有点像他。”
女人声音低低的。
“我也觉得,他若在这里,或许就该是这样的吧。”男人声音带着笑意。
再往后,便什么也听不清了。
一直在打电话的年轻男子却在这一刻,心狠狠一跳,难言的心悸感涌上。莫名的直觉催促着他,就好似不回头看一眼就会抱憾终身一般。所以,年轻男子回头了。
可是入目除却一对男女的背影再无其他。
“喂,李琛,你有再听我说话吗?”
李琛回神。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包裹全身,在他还未来得及反应时,眼眶已然一酸。他……哭了?
真是莫名其妙。
李琛深吸口气:“我在听你说话。”
“话说来了个新教授的事情你跟我说干什么?”他这室友哪哪都好,唯独有一点不好,就是太爱八卦,偏生还耐不住性子总要找人说。
“当然是觉得好玩啊。”
室友的声音理直气壮:“我只是听说教授姓杜。”“本来也没什么,可前天意外听说那教授有个从小长大的好朋友,现在是个公务员。”
“你猜那人姓什么?”
李琛没好气:“总不会姓房吧?”
室友大笑:“就是这么巧!”
“姓房!”
“两月前来了一对′李家兄妹',这两月后又来了个'房谋杜断',我们学校还真是神奇!”
李琛一顿,心中涌上来的又是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片刻后,李琛压下情绪,冷笑′道:“没什么事先别打扰我了,我这边马上要和院长见面了。”
“挂了。”
话落,李琛在室友嘀嘀咕咕“你真是不懂幽默"的絮叨中挂断电话。李琛收好手机抬头,不知不觉间他已然走到了小时候待过的孤儿院门口。院门口大书五个大字。
希望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