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琛在见到院长时,迎接他的不是院长的欣喜,而是院长的惊讶。“你不是说还要几天才到吗?”
“怎么今天就来了?”
“不过李先生应该是还没走远的。”
院长说着便掏出手机,点进了通讯录。
李琛微微蹙眉:“我学校那边的事都提前处理妥当了,自然是能早来就早来。”
“院长………
李琛说这话顿了片刻,在他少时的印象里院长是个漂亮又温柔的女人。可瞧着院长眼角的细纹,原来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吗?李琛深吸一口气。
这些年来他忙于学业忙于为自己的未来发愁奔波,虽然会时不时给院长这边寄些钱来,但他确确实实是许多年没有来过了。若非这次他生死一线的经历,若非他那心中莫名其妙的情绪和直觉……李琛轻叹:“院长,您该多休息休息的,这里下一辈的孩子们还得靠您呢。”
院长似乎是寻到了她要打电话的人,她看向李琛,眼里满是骄傲。“你这孩子,快来跟我说说你现在学上得这么样了?”“我记得你那个时候就是最聪明的,果然,我坚持带你读高中没有错。”李琛轻笑:“自然是不能丢了院长的脸。”说着李琛的目光再度被院长的动作吸引,方才那句"李先生"的疑惑再度涌上心头:“院长是有什么事情吗?”
“还有您刚刚跟我见面时候嘀咕的李先生……他是谁?”不知为何,李先生三个字在他喉间碾转滚过,最终出口时带上了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茫然。
提起这人,院长刚要拨通电话的手一顿,笑容格外灿烂,话里话外都是开心与兴奋。
“他啊,是个心很善很善的大好人。”
“来我们这了解情况后就就打算出钱捐助。”“他在我们这里参观了一下,你那画像就挂在那个大墙中间,他一眼就瞧中了。”
“我就跟他提了提你,他听你是这里走出去的,自己又优秀,就动了想要资助你的心思。”
“本来你跟我说这几天就到,我还想着让你们俩见一面,谁知道你今天就来了。”
“不过,李先生也刚走,估计也没走远,我现在叫他”院长的话说到这里就被李琛给打断了。
“院长,你这也太容易相信人了吧?”
“人家随便说一说你就都信了?”
“现在这个社会骗子可不少,院长,您没有跟他说什么吧?”院长轻咳。
李琛这孩子什么都好,但唯有一点,性子固执执拗了些,防备心也强,行事作风也更加偏向眼见为实。
这李琛一旦对李先生的印象先入为主,那可不是件好事。“哎呀,李先生也资助过其他的福利院的。”“就在隔壁县,出手大方,人也好说话,在我们这市的圈子里,最近他的名声可不小。”
李琛刚又想要说什么,院长看出来了急急忙忙抢在他前头到:“人家还夸你名字好呢。”
“什么憬彼淮夷,来献其琛的。”
李琛的脑子在这一瞬嗡嗡作响,心脏猛然收缩,细密的刺痛缓缓缠绕,叫他有那么一刹几乎都喘不上来气。
憬彼淮夷,来献其琛……
李琛无措地微微侧身遮挡院长的视线。
明明是句很寻常的诗,可为何,他又莫名其妙眼眶酸涩了?李琛脑子一片空白,恍惚中只听到院长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人家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老婆跟他一起来的。”
“他老婆人温温柔柔的,说话也和和气气,他们真的不是骗子。”夫妻吗?
李琛的眼前忽然便闪过方才来的路上与之擦肩而过的那对男女。还有与他们遇到时如现在一般如出一辙的莫名情绪。李琛忽而一咬牙,也说不清心底究竞是个想法,只觉得自己自从醒来后这情绪就处处透着古怪。
莫名的,反而是生出了偏偏就要跟从心底显露的情绪对着干的想法。“那也不行,这年头骗子会的招数可多了。”院长嘶声,心说这孩子以前也倔,但也从来不像今天这样跟故意抬杠似的。但是…
院长在心中轻叹。
福利院要花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太多,院长根本无法拒绝一个出手大方的好心人的资助。
更不用说虽然李琛不说,但院长也悄悄打听过,知道李琛在大学里又要应付学业又要兼职打工赚钱养活自己,过得很辛苦。这个时候若是有人能再帮他一把,就这个孩子的聪明劲,他该有个更好的未来的。
“那这样吧,等那李先生的资助到了,我再安排你俩打个视频电话。”“李琛,福利院的孩子们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李琛呼吸一滞,混沌的脑子在这一刻骤然清醒。他懊恼,觉得自己刚才真的很不对劲,为了跟自己赌气实在是钻了牛角尖。李琛默然片刻,终是点头应下:“好。”
“院长,我想先去瞧瞧孩子们。”
李琛说完,脚步匆忙就往孩子住的地方走去,似乎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院长盯着李琛的背影,想要出口的话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她方才实在是忘记了与李琛说,那李先生已是知道了他的大学。不知为何,院长就是觉得那李先生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只怕会直接上门去找人。
事实证明院长的想法简直对极了。
那李先生和长孙夫人确实是上门去寻人了。在从院长那得知了前因后果后,知晓暂时见不到人,李先生夫妇干脆坐了高铁直接去了李琛所在的大学。
谁知道等他们在大学门口研究怎么用访客身份进去时,几个穿着绿色军服的人结伴从他们身边走过。
李先生的目光一滞,不可置信地猛然转头死死盯着那几个人的面庞。所有的惊诧都无法形容他在此刻的心情。
死后跟着自家夫人复生不行。
来到这全然陌生的异世不行。
李先生下意识呢喃:“尉迟敬德,秦叔宝,程知节…”“还有……
长孙夫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察觉到的李先生的不对劲,她抬眸,险些惊呼出尸□。
还有李先生曾经那个早死的姐姐,平阳公主。“二郎,怎么会长得一模一样…”
李先生……不,不对,现在应该叫李世民了。李世民握紧了长孙如堇的手。
“我也不知道。”
“可是你我死而复生,未走黄泉路未喝孟婆汤便一起到了高明口中的后世……应就是他口中的后世。”
“到了两具与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的身体里头。”“还恰巧,这两具身体也是一对夫妻。”
“这样的事情都发生了,那么他们能在现代新生…”李世民骤然红了眼眶,盯着那几个说说笑笑渐渐远去的背影,低声道:“似乎也是不足为奇。”
长孙如堇深吸一口气,她下的决心比李世民要更快:“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李世民却微怔,他摇头:“不…”
但拒绝的话还未出口,前头那几个本该是入校园的人却都齐齐转身,像是察觉到了李世民的视线一般,几人笑着上前。“哎,我瞧你们两个看着面善,我心里头头一回觉得一见如故,认识认识?”
领头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这话一出身侧的几人当即笑得开心。几人中唯一的女人用胳膊抵抵汉子:“我说尉迟门神,你这搭讪的手法也太老套了吧?″
那个姓尉迟的还没说话,反倒是他左手边的又一个男人半开玩笑接口:“李秀宁,刚才是谁最先觉得被人偷窥还说要是发现人了要好好教训他们一顿的?”
“结果一转头见了这样好看的两个人,说什么都要拉着我们去说说话。”那个被唤李秀宁的女人嘶声:“哎,你还真别说李秀宁看向李世民和长孙如革,笑容灿烂:“我说认识认识,虽然尉迟门神这搭讪的法子太过俗气我没眼看,但这确确实实是我的心里话。”李秀宁这人一向外向热情,丝毫不觉得自己于眼前这两人而言还是陌生人:“说矫情点,如果有前世,我想我们该是认识的吧?”结果这肉麻兮兮的话才刚说完,李秀宁就斜着眼睛睨了方才出口刺他的男人一眼:“秦门神,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替着尉迟门神说起话来了?”“你俩在部队不一向喜欢争个高低的吗?”一直没说话的落在最后的男人这会子是忍俊不禁插嘴道:“这不是门神之间总得互相帮帮吧?”
姓尉迟的男人哈哈大笑:“老程这话说得漂亮。”话落,似乎是注意到了从方才起就一直怔怔地看着他们的李世民二人,男人挠挠后脑勺颇有些不好意思。
“咳咳,那个,我姓尉迟他姓秦,这不是刚巧和历史上的尉迟敬德和秦叔宝这俩门神对上姓了吗?”
“就是朋友间打趣的外号。”
被叫做老程的男人上前一步:“我姓程,那个凶巴巴的女人姓李。”李秀宁轻啧,老程目不斜视继续道:“我们是这届新生军训的教官。”“不过准确来说这家大学管得变态,我们几个其实是这届研究生新生的军训教官。”
“刚好中午休息大家在外头聚餐,这才回来。”“大家也没恶意,我们性格都直,交朋友什么的一向看心情。”“你们两个真的是我们大家一见面就觉得亲近的人,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交个朋友加个微信吗?”
老程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了过去。
李世民和长孙如堇恍惚,他们的目光一一在这几人身上流连。那个姓尉迟的男人脖颈处有一道细长的伤疤,位置倒是和上辈子打仗时尉迟敬德为掩护他而受的伤一模一样。
老程伸出的手露出手腕,那里有一处好看的胎记,犹记得那个胎记在上辈子他知晓后还打趣过好几次。
战场上随时可能见不到明天,那个时候他说若是有下辈子,他就靠这个胎记来寻人。
却没想到当年战场上的玩笑话如今却一语成真。还有那姓秦的男人,他的唇角带着笑,但垂在身侧的手却在不自觉地想要往腰间按去。
这是秦叔宝在战场上紧张时的小动作。
只是在过去,那个位置是他赠予他的佩剑,现在……不过是一串钥匙扣。还有…那个早早就走在他前头的阿姐。
长孙如堇鼻尖微动,用微不可查到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气音道:“是梅花的香水味道。”
长孙如堇垂眸,掩去眼角的湿润。
那个明媚张扬却死在武德六年的阿姐,生前最爱的便是傲骨梅花。是他们。
他们都不记得了。
但灵魂还记得要跨越时空,与他重逢。
最开始李世民并不想打扰他们,但……
做什么要躲避呢?
李世民眨去眼中湿润,靠近几人。
奇怪……
便是在一瞬间,尉迟几人心神有片刻的恍惚,迷迷茫茫中他们似乎不属于这里,而是在一片古色古香瞧着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鼻尖似乎总是萦绕着一股很苦很苦的药味,莫名的悲切骤然涌上心尖。但这份悲切来得快去得快,在几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他们便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长孙如堇压着嗓子似乎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好,交个朋友。”她替李世民开了口。
只是因为长孙如堇知道,李世民不想叫旧友发觉他的哽咽。李世民唇角微弯。
这次换他来记住所有前尘。
换他在太平盛世里,重新接住他们本能伸向他的手。幸山河无恙。
幸故人眉眼如初。
半响,李世民轻声开口,这一次他收拾好了所有的心情,语气中有眷恋温柔,却也有回首往昔的意气风发。
重来一世,他依旧是这样,几句话几个动作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整个人闪闪发着光,晃花所有人的眼。
“很高兴认识你们。”
是初遇。
也是久别重逢。
这场校门口发生的“一见如故"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几人在加完微信后便聊了几句,李世民提到自己是来找人的,他们一听能帮忙便带着二人登记后进了学校。
一路边走边聊笑得开心,很快便消失在校内拐角处,再也瞧不见了。可他们这行人的动静却还是落到了两个"有心人"的眼里。不远处,两个带着口罩的人鬼鬼祟祟地回味着方才瞧见的一幕。“妹妹啊,你瞧见刚才那个男的没有?”
“他是教官的朋友吗?”
“我真的天呐,那张脸也太帅师了…”
男人旁边的女人明显无语了一瞬:“李泰,你”可还未等她说什么,李泰却又自顾自道:“李丽质,我觉得他是我爸。”李丽质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怎么回事,小时候瞧见好看的男人想认当爸爸就算了,你现在都多大了哎。”
其实传言他们俩在入学前关系好是真的,但他们的关系好却并不是因为他们那巧合的名字。
而是因为他们两个出身同一家福利院,他们都是孤儿。李丽质从小就跟李泰认识了,所以现在说起他年少糗事来也是头头是道。但这次李泰却罕见的没有与她拌嘴,而是用极其认真的语气道:“我没开玩笑,我真的我要是有爸爸就该像刚刚那个男人一样。”“要是我有妈妈……”
“也该是跟刚刚那个女人一样。”
李丽质这下却没有再出口反驳。
人和人之间的眼缘真的是一件很玄妙的东西。至少刚才那对男女在第一眼就能将她和李泰的全部注意力吸引。一股发自内心想要与他们亲近却又夹杂着难受悲痛的复杂冲动同时将他们两人兜头罩住。
所以,李丽质才会和李泰在这里不知道"偷窥"了多久。李丽质沉默好半响,这才扯扯嘴角:“可是……李泰,我们没有爸爸妈妈的。”
李泰眼见将人惹得情绪低落,赶忙出声哄道:“哎哎哎,是我说错话了,我……
安慰的话正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李泰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他脱口而出:“哎,李丽质,那个男的就是之前我们入学那天撞见的人?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强烈,那男人明显注意到他俩了。李泰瞪大双眸,他的心跳在这一刻莫名加快,可他却只以为这是被发现的紧张。
“他过来了!”
李丽质抬头,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到他们面前。李丽质呼吸一滞,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爬上心头,有些怔愣,可她却也只以为这是被抓包后的窘迫。
李泰和李丽质都未察觉到自己情绪的不对,毕竟……他们这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虽然你们戴着口罩,但你们就是那对大唐兄妹'吧。”“上一次见面太过仓促。”
“我是李琛。”
“很高兴认识你们。”
李泰明显有些分析不出来当下的情形,心中还想着该这么不尬尴的回话,倒是李丽质直白非常,上前一步。
“咳,你好。”
“虽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俩的名字,但我这边还是介绍一下自己。”“我叫李丽质,旁边那个′畏畏缩缩′的是李泰。”“我们都是研一的新生,不知道我们该叫你学长还是……李琛笑着打断:“学长,我马上就要研究生毕业了。”不知为何,李丽质有些遗憾,瞧着李琛这张脸就比他们大些,果然是没做成叫一个帅哥小学弟的快乐。
李泰简直要看傻了,他左瞅瞅李丽质又瞧瞧李琛,蹙着眉强硬地上前插到两人中间。
“等等,你俩这也太自来熟了吧?”
李丽质无语:“当年我跟你认识不也是一见如故?”李泰一顿,咳咳咳。
确实,当年在福利院里头他性子闷不爱说话,被人暗地里欺负了都很少被发现。
结果这件事被李丽质这个福利院的大姐大发现,帮他直接打了回去。他俩也就是在那之后才熟络起来的。
当时李泰问李丽质为什么会帮他,李丽质想也没想就说没有理由,想做就做了。
后来被李泰缠得没办法,李丽质这才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她一见李泰就觉得眼熟,说不定是上辈子认识呢。
李泰只觉得被忽悠了,但他确实不知道这真的是李丽质当年帮他时心里闪过的第一想法。
所以一听到这个理由,李泰就不说话了。
既然如此,李泰又把目光放到了李琛身上。不得不说,李琛这个人长得好看,尤其瞧久了他眉眼间与他们二人还有几分相似,叫他们很容易就生出亲近。
不怪李丽质那荒唐的理由,实则李泰心中也是同样的想法。但李泰始终觉得,这里面李琛那张好看的脸也是个不可忽略的重要因素。李丽质从小到大就喜欢看好看的人,李泰都懒得戳穿她。“学长,我这妹妹不会说话,她就是性子直太热情,学长别被吓到。”李丽质磨牙:“胡说什么呢,谁是你妹妹。”李琛看着眼前两人吵吵闹闹,心中却莫名弥漫上了一股名为温馨的感觉。学长学长,带了个长字,此时此刻他就真的好像无奈又欣慰的兄长,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在自己跟前拌嘴。
这样的感觉是从小身为孤儿的李琛从未感受过的。李琛下意识放缓了呼吸,他并不想破坏眼前的一切。可偏生事不如人心意,李泰李丽质每日例行一吵还没吵多久,便又有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又在吵架?”
三人回首,就见一个穿着潇洒神态风流的男人大步走来。男人虽然实际年岁四十上下,但保养得很好,与他们三个纯正的学生站在一起,就是个年岁大些的哥哥。
李丽质惊喜:“杜教授!”
李泰鼓起腮帮子。
要说这杜教授就是最近文学系新来的教授,人长得风流俊逸,说话风趣幽默,各种典故故事更是信手拈来。
虽然还没正式给学生上课,但人已经是特别受大家欢迎了,就等着选课的时候抢杜教授的课。
李丽质本该是学数学的,跟杜教授扯不上什么关系。但谁叫李丽质入学后新交到的朋友是文学系的,文学系那个新教授李丽质自然是有幸瞧见过几次。
结果杜教授这人看着风流可还真没愧对李泰对他的评价。果不其然朋友一大堆,校内的教授几乎各个跟他关系不错,李丽质的导师也是其中之一。
李丽质的身世她导师知道,跟人提起过几次后那杜教授平日里见到李丽质都会照顾一二。
今日瞧见人了打个招呼也是寻常。
杜教授和李丽质寒暄几句后,注意力便很快落到了李琛的身上。“这位是?”
李泰抢答:“这是我们新交的朋友,李琛,是……李泰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连李琛是什么系的都不知道,一时半会卡在了那。可谁知这个回答不是由李琛亲自来说而是由杜教授开口:“历史系张教授的学生?”
本就因为看到杜教授而心中再生奇异情绪的李琛一愣:“杜教授怎么知道我的?”
杜教授笑眯眯:“我朋友多啊,你导师也是我朋友。”“说起来看你现在活蹦乱跳的,恢复得不错?”看来他导师把自己那倒霉事都跟这杜教授讲了。李琛轻咳:“也在医院躺了好几个月,再躺下去人也该废了。”李琛和杜教授这话像是在打哑谜,倒叫完全不知详细的李泰李丽质听得满头雾水。
可眼看李琛和杜教授也不像有解释的意思,两人也就乖巧地在一旁听着。杜教授闻言轻啧,虽然是头一回见李琛,但他话中却是意外的熟稔:“我这边刚好有朋友请吃饭,就先走一步。”
李琛此刻的脑中莫名闪过他室友跟他说的玩笑话。李琛脱口而出:“杜教授,你那个朋友……姓房?”杜教授挑眉,没有问他是怎么猜到的反而是坦然回道:“是啊。”“哟,看来我果真是你杜教授心里最好的朋友啊,一说一起吃饭别人第一个先后到的就是我了。”
又是一道男声从斜后方传来。
几人看去,正是一个长相儒雅的男人朝他们走来。男人气质温和似乎毫无锋芒,却偏偏在言语中又透了几分自信的气场。李琛一怔,还未等他说什么,越着急事情越多,揣在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李琛看也没看接通:“谁?”
室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喂,我的好室友,有人找你哎。”“还是那种看着就很有钱气质很好的一对夫妻。”“啧啧啧,你别不是什么流落在外的富二代吧?”“看不出来啊,苟富贵勿相忘啊兄弟!”
李琛青筋直跳:“什么乱七人八……”
话说到一半李琛猛然反应过来,急切问道:“一对男女,找我?”“姓什么?”
室友不明所以:“姓李啊,怎么了?”
“说起来还是跟你同姓呢,遭了,你那流落在外的富二身份越看越像真的了。”
那个院长口中的李先生吗?
李琛在听到姓李后脑子便倏然一阵翁鸣,他什么也听不见了。听不见室友的调侃。
也听不见杜教授向他那位房姓朋友对他的介绍。更听不见李泰李丽质对他的询问。
直觉般的,心尖一股莫名的悸动便在此刻窜上,迅速缠绕它的四肢百骸。李琛有些眩晕,他忽而抬眸,前方不远处几个人说说笑笑正要朝外走去。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正中心隐隐被他人围着的一对男女。李琛目光放空了一瞬。
那种熟悉又该死的空洞感又一次攫住他。
李琛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迅速沉下去,沉进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海。
李琛视野边缘泛起模糊的光斑,耳边嗡鸣。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李琛想让自己保持冷静,可是……
他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四目相对。
李琛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心脏又一次疯狂地擂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撞得他肋骨生疼。一股没由来的酸楚直冲鼻腔,眼前瞬间模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李琛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此时此刻在场根本无人注意到他的落泪。因为,不论是房杜也好,李泰李丽质“兄妹"也罢,还是迎面走来的几个教官和李世民夫妇,他们皆是看到了对方。
隔着不多不少的学生,距离不远不近。
似是跨越千年时光的重逢,所有人都愣在当场。难言的,复杂的,说不尽的愁绪缓缓将他们包围缠绕。有风拂过,落花簌簌而下。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