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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脑洞番】庄生晓梦迷蝴蝶

作者:月下隔云端 当前章节:9735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7:48

李世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先不论自己身处的奇异又虚幻的空间,四周雾蒙蒙一片,在当他看见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后便更加肯定了这一想法。不过就算是在梦中,李世民的谨慎依旧不减。但难免,看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李世民出口的话中还是带上了些许好奇。“你是我?”

却没想到对面那人也几乎是同时出声:“你是李世民?”李世民笑:“看来不用再问了,你果真是我。”“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梦中梦见自己是他人他物的不知凡几,但梦到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并且能够问答自如,确实是少见。”

“不愧是我。”

对面的"李世民"笑眯眯地端详着李世民的面容,一边啧啧惊奇一边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感受。

也真不愧是自己能说出的话。

李世民哭笑不得,却半点不觉得奇怪,反而也是饶有兴致地上前一步,拉近与"李世民”的距离。

从旁人的视角来看自己实在是新奇非常。

那些早在镜中看惯的眉眼,如今看来确实熟悉又陌生。哎……李世民忽而反应过来,这份陌生并不是因为视角的新奇,而是眼前这个“李世民"明明白白要瞧着比他年小上许多。倒是有点像他初初登基的那段年月。

“啧,如今是贞观几年?”

李世民一面思索一面装作不经意般发问。

“李世民”挑眉:“你我既然是同一人,你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我怎会不知?”“李世民”俯身凑近,伸手虚点李世民鬓角明显的白发:“你那边呢?”“又是贞观几年?”

在另一个自己跟前就像是全无秘密,所有的心事都是大喇喇摊在日光下,全无遮掩。

但这样的感觉并不叫人生恼。

看着自己那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意气张扬,倒是有些看欣赏的后辈之感。

李世民抱臂,好整以暇:“贞观二十一年。”“李世民”闻言惊讶,脱口而出:“二十一年?”“你居然比我大了足足十九岁。”

李世民微眯眸子:“怎么,嫌弃自己老了?”“李世民”哈哈大笑,不等李世民反应,已然走到距离李世民不过一步的距离,语气中带上了些许兴奋。

“我只是没想到我能活那么久。”

李世民一愣。

“我从小身体不好,大病好几场险些熬不过来。”“大唐开国之后又年年奔赴战场,身上早就不知有多少暗伤。”“登上皇位之际天下一切又百废待兴,时常到夜半也无法休息,上个月我才在病床上躺了小半个月,可把观音婢他们担心坏了。”“如今得知自己至少还有十六年的光景好好地治理天下,辟百姓喜乐的治世,我自然是高兴非常。”

“李世民"抬首,一双眼眸似有星河坠于其中,看向李世民时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欣喜。

李世民却是怔愣片刻,而后颇为无奈地笑笑,在“李世民"想要再度开口时堵住了他的话。

“那也不许仗着你知晓后事而太过劳累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李世民"动作一顿,悄悄后退半步,轻咳道:“不会不会,有观音婢和玄龄等人看着呢,我又怎么会再因自己的身体叫他们担心?”“不过说起观音婢和大家,你……”

“李世民”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很快将眸中一闪而过的担忧收敛:“他们……在贞观二十一年还陪在你身边吗?”

李世民没有立马回复,而是对上"李世民"的目光突兀问道:“你知道林邑早稻或是曲辕犁吗?”

“李世民”微微蹙眉:“这是什么?”

李世民抿唇,他方才就有猜测了,却没想到猜测成真。没听过牛痘曲辕犁,就意味着在他的世界里并没有出现过这些东西。而这些东西除却来自后世的李承乾知晓,还能有谁知道呢?那么眼前这个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李世民”…恐怕就是李承乾口中所言自己不孝的那个在前世的他。如果是那个世界的自己……

李世民垂眸,脑中想起李承乾曾言说的上辈子,观音婢早早逝去,他的臣子也多是走在他的前头。

但还未等他开口,“李世民”也不愧是他,轻而易举就从他的一个微不可查的迟疑中看明白了。

“李世民"轻叹,握上李世民的手臂:“你不必再与我说了,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可还未再等李世民说什么,就在他“李世民"与李世民相接触的几息后,这处白茫茫的空间反而闪出晃人眼的亮光,叫他们二人同时闭上了眸子。李世民动作比"李世民"更快一步,抢先将“李世民"护在身后,随着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后,二人像是置身于一种奇妙的飘然环境。“李世民"睁开眼,一面好奇地打量眼前的一切一面从李世民身后走出:“我尚且年富力壮,你年岁已大,遇上危险本该是我护着你才是。”李世民闻言险些被年轻的自己给气笑了,虽然眼下的环境更加值得关注,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却没想到还是我的动作更快一筹,想来你还是需要勤勉练习,莫要比不得我这个老者。”“李世民"明显还是想要再反驳什么的,但李世民眼疾手快一把摁住“李世民”,直接岔开话题:“快瞧,眼前这些一幕幕不同的画面。”“李世民"轻哼,自己的肚量便不与老人家计较了,尤其这个老人家还是自己。

“李世民”顺着李世民的目光看去,就见不远处,本像是一团五颜六色的画布倏然自发流动起来。

渐渐的,画布分成一块块环绕四周,每张画布上都有不同的画面。李世民带着"李世民”上前:“这些画像居然会动,就好似活生生景象在眼前上演一般。”

年轻的"李世民"明显更加耐不住好奇,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好一会:“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李世民点头:“确实是眼熟,这看着不就是长安和洛阳吗?”“李世民"轻哎:“等等,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是不是敬德?”李世民定睛一看,那副画布上的画面再度极速流转,眨眼间从长安到战场,从白天到黑夜。

“这是我军军营?”

“李世民”伸手一指那军营的形制:“确实如此,而且还是我的营帐。”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这是我们打仗时的主帅营帐。”“李世民”又轻推李世民:“快看快看,是敬德,他进营帐了!”话落,就见那画布中的尉迟敬德一把掀开帐帘不过通报一声便那么直直进了主帅大帐。

瞧着就是好生"嚣张"的气派。

二人皆是被这一幕给惊到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李世民”满脸疑惑:“你的记忆里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吗?”李世民摇头:“敬德虽是武将,但其心思也是细腻,这样的行为他不会做出。”

“李世民"咋舌:“可这分明就是敬德的脸,这是怎么回事?”李世民的视线却是从这古怪的画布落到了另外一块画布上头。那上头明显是大兴宫的场景,殿内站着的有两个人。两个人很明显是君臣,但是关系亲近,凑在一起似乎是在谈论什么。一个人是他,另外一个人李世民则完全不认识,他的记忆中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下意识的,李世民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他微微俯身,里头居然还有声音传来。

“臣观,之……”

观之什么?

李世民又看向那个自己,那个自己的脸上带着笑意。“杜怀信杜子诺,你这法子倒是有趣。"

杜如晦家族中的人吗?

可若是杜如晦家中的人,他也不该是全无印象才对。彼时的李世民并不清楚,这一块块画布用后世的话来讲就是一个个不同的平行时空。

突然冒出一个全无印象但关系不错的臣子,那估摸就是经典的穿越小说辅佐流的路数了。

可现下的李世民显然是想不到此处的,但就在他好奇之际,突然觉得身子一晃。

李世民转过头去,就见那个“李世民"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用手指轻触画布。

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画布猛然变大,一阵白光闪过,两人同时消失不见,只余那画布上多出了两个熟悉的人影。李世民讶异地看着周围,他们如今落到的位置是在方才那个主帅营帐之前,可不远处巡夜的士卒就跟没看到他们一样,走过时连目光都不带瞥一下的。“李世民”显然也发现了。

既然是在梦中,“李世民"自然没有其他心思,反而是这边走走那边看看。见其他人真的看不见他们,“李世民"负手就要往主帅营帐内走去。李世民落后一步:“你想去看看?”

“李世民"轻笑:“看看另一个自己,看看另一个做派的敬德,你不好奇?”李世民自然是好奇的,所以话落他就上前一步跟着"李世民”进了帐中。结果一入帐内,瞧见的情景就叫二人愣在原地。就见尉迟敬德毫无形象顾忌地躺在主帅的床榻之上,尉迟敬德睡得很香,连一双腿压在自家主帅身上都不知道。

至于那个主帅师……

李世民和"李世民"同时深吸一口气。

他们真的很不想承认那个被尉迟敬德压着醒了后又无奈又不想打搅自家麾下大将好眠的主帅长了一张跟他们一模一样的脸。“李世民"猛然后退几步,目光复杂:“我是怎么也想不到,同样一张脸,居然还能做出这样一副委屈可怜又……咳,又柔弱的样子。”李世民倒是稳重许多,但出口的话也带上了些许的磕绊:“咳,你在观音婢跟前示弱时不也是这幅模样吗?”

“李世民”似是恼羞成怒:“你瞎说什么,我在观音婢心中可是顶顶好的大英雄!”

李世民这会终于缓过心情,莫名生了些逗逗年轻的自己的心思。“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这怎么是瞎说呢?”

“李世民"牙酸:“哼,我不与你计较。”说着"李世民"就想要上前,绕着那张床榻转啊转,要不是他们此刻无法触碰东西,“李世民"都想要上手将尉迟敬德给搬走。李世民好笑:“你急又有什么用?”

“你我又不是没与他人抵足而眠过。”

“李世民”一顿,随即没好气地冲李世民道:“抵足而眠?”“李世民”一指那两双腿都压在那个自己身上的尉迟敬德:“你管这个叫抵足而眠?”

李世民面不改色:“大差不差。”

“说不准是敬德的睡姿不好呢?”

“李世民”斜睨他一眼:“就算如此,我也要做压着旁人的一个,瞧这里的自己,实在是可怜样十足。”

李世民惊奇:“所以你的关注点在这?”

这是重点吗?

这个时候还要争一争先吗?

“李世民"哼哼一笑:“你不是我吗?”

“所以我怎么是瞎说呢?”

好得很,倒是把他方才用来堵他的话给换了回来。这下轮到李世民牙酸了:“我说你还是省省力气吧。”“旁人看不到我们,我们也触摸不到这个世界的一切,你急也没用。”“李世民”闷气,不得不承认李世民的话是对的,自己只能干着急。就在二人大眼瞪小眼之际,外头忽而传来一阵阵吵闹和兵器碰撞的身上。莫不是夜袭?

二人同时心神一凛,只恨不得当即摇醒那个还压着那个李世民的尉迟敬德。可谁知营帐一掀开,钻进来的是好几个熟悉的面孔。秦叔宝程知节还有李世绩。

二人的神情当即又复杂起来。

秦叔宝和程知节没什么,怎么那李世绩一副狗头军师的打扮?结果下一瞬,从秦叔宝口中冒出的军师二字便证明了他们的猜想。“李世民"看得啧啧称奇:“这家伙还有做军师的天赋?”李世民都被惊得好好绕了李世绩一圈:“他这人连军中的暗语都不太看得明白,做军师?”

李世民喃喃自语:“还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就在这时,那狗头军师打扮模样的李世绩老神在在开口:“我掐指一算帝星有黑气遮掩,原是以为秦王或恐遇险,却不料居然是那尉迟大黑脸压着我们秦王了。”

“护驾不成是一场误会。”

李世民与”李世民”同时扶额,这都什么与什么呀。可接下来瞧着那李世民柔柔弱弱地被众将救出,两人更是没眼看。“李世民”直言不讳:“这身板这性子,怕是在战场上活不过一天。”李世民深有同感:“看着令人心忧啊。”

这个地方的大唐建立也不知该是何等艰难。难不成是他在手下这群大将后头哭几声讲几句仁义就行了?这倒是有些像说书人口中的明君故事,君不见那个性情刚烈的汉昭烈帝刘备在说书人口中不也柔弱了三分吗?

“李世民”忽而看了一眼李世民。

李世民察觉到他的目光:“做什么?”

“李世民"长吁短叹:“忽然还是觉得你好,至少这性子像我。”李世民又被自己给气笑了:“你这是耶耶像儿子吗?”“不该是你像我?”

“李世民"哼笑:“你就是日后的我,自然该说你像我。”李世民笑:“你占口头便宜的习惯还是改不了。”“李世民”回:“你不也一样?”

两人同时住嘴了。

是一个人的坏处就是这个,想说什么做什么完全就会被对方知晓,一点也没有互相玩笑比比嘴上功夫谁厉害的快乐。既然谁也说不过谁,“李世民”也不打算再看下去这叫他“糟心"的一幕。“李世民”拉过李世民,刚没走出几步,又是一阵白光,两人回到了先前那个满是画布的空间。

“李世民"眯眸:“我知道了,触碰画布我们就能进这个世界,然后我们再接触就能回来?”

李世民倒是满脸无所谓:“再试试呗,嗯…”李世民的目光迅速略过那一块块画布,随即落到了一个瞪大双眸明显显得很吃惊的自己身上。

自己的对面站着一个男人,李世民问:“你认识吗?”“李世民”道:“你活得比我久,你都不认识我又认识什么?”李世民轻笑,拽着"李世民”:“那就去看看吧。”“李世民"不置可否:“行啊,正巧我也想看看,又谁能叫你们如此惊讶。”倏忽白光,两人便又入了画中世界。

刚一走近,就瞧见那个做惊讶状的自己。

“李世民"看了几眼就摇摇头:“这样的神情”李世民接口:“就算是再惊讶我们都是做不出的。”毕竞眼前这位的惊讶着实有些“蠢相"了。“李世民”似乎有些累了,他左右看看,一掀衣袍就这样盘腿坐下,根本不在乎自己碰不到这画中世界的事物。

样子看着是坐,但实则是轻微悬浮在半空。李世民也跟着坐下,没有半分不自在。

“从小到大我遇上的最多的夸赞就是夸我聪慧,这样的模样……啧,实在是少见。”

“李世民"相当认同这话,不过听到少见二字他还是强调:“不是少见,是没有。”

李世民笑:“是是是,是没有。”

随后李世民又指指那个看着就不太聪明的自己的眼前的男人。“那男人看着行事狂妄,眼底里头的自得可是太过显眼了。”“李世民"看了一眼,颇有些嫌弃:“所有的情绪都浮于表面,偏生我瞧那人还觉得自己隐瞒得很好。”

李世民轻笑:“那就继续看看吧。”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个男人献出了一副巨大的地图。李世民先是眼前一亮,因为此时此刻这场景叫他想到了自家儿子的当庭献图。

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变得十分古怪起来。

“李世民”探出身子瞥了一眼:“哎,是舆图,但又不是时下流行的舆图,这份舆图很大,隔了海,地方被分成一块一块的。”“李世民”又看了好几眼,忽而语气也变得古怪起来:“这海外有国家我是知道的,我虽然不知道这海外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但是……“李世民"指指舆图上辽东一地的地形标注和长江黄河的走向:“这些是怎么回事?″

“怎么与我们那里的完全不一样?”

辽东没有大泽,反而是山地能走陆路南下?长江黄河的流向也是古怪非常,与当下是一点都不一样。但那个李世民仿佛没有看出来一般,反而是一把握住献图男人的胳膊大喜夸赞。

李世民的眸底一闪而过一丝嘲讽。

李世民通过李承乾知晓些后世之事,自然是知道眼前这人是半点不带修改的直接将后世的舆图拿了出来。

李承乾当时也献过图,但那图他虽结合了后世的经验,但更多的还是翻阅书籍和询问他人,耗费了不知多少心血才做成,才能叫他叫贞观众臣信服。而眼前这人这样粗糙的手段……

李世民想着,耳边响起"李世民"的抱怨。“这就信了,这就开心到直接赏官了?”

“顶着这张脸做这样的事情,可真是叫人没眼看。”“就他这脑子做皇帝,我看也是治理不好天下的,百姓也是倒霉。"<1就算是面对自己的脸,“李世民"也丝毫不嘴软。李世民摇摇头:“不,这做派就算勉强在战场上活下来,玄武门也是活不下来的。”

“哪还轮得到他做皇帝呢?”

“李世民”哈哈大笑:“你说得不错!”

但随着李世民的笑声而落,另一边还在继续。就见那献图之人意气风发,指尖一点距离大唐不算远但还是隔了海的一块地方。

李世民轻声:“比照位置…是倭国吗?”

果不其然,献图之人说这是倭国,然后又说什么倭国有银矿铜矿,如今大唐缺银少铜,倭国又发展不济,若能一举派兵攻下将其控制,于国于民都是大大的好事。

然后那个李世民的表情明显是心动了。

两人听得瞠目结舌。

好半响,“李世民"才缓过神来:“就算银铜好,但短时间百姓何以负担这样的劳师远征?”

李世民倒是更加直白:“估摸那人都不是很清楚那银矿铜矿具体在何处在哪座山吧。”

“李世民”叹气:“确实如此,当然最要命的难道不是想要跨海远渡,投放军队维持统治,运输守卫开采管理,要做成可是需要数不尽的人力物力。”“只怕是……”

李世民接口:“只怕是还没等看到回报,大唐的财政就先撑不住了。”“贞观本就承接隋末乱世,人力本就不足,若再是……“李世民"垂眸,忽然就不想再听下去了。献图之人做事全然想当然,那个李世民更是离谱,半点不像是接手过政务的模样,说天真都是夸他了。

李世民轻叹:“走吧。”

“李世民"抿唇,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们不过一个看客,又能做什么呢?

但“李世民"却没有立马握上李世民的手臂,反而是又看了一眼那个献图之人。

那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是一种他不理解的轻蔑和高高在上。“李世民"看不明白这份轻蔑,但李世民却是读懂了。这是后世之人跨越时代面对前人的居高临下。他所俯瞰轻蔑的,是这片土地上无数先人的努力。渺小如他,不过是在巨人脚边,扔了几颗自以为新奇的石子。这样的自得,又有什么意思呢?

“李世民"和李世民笑了笑,下一瞬他们再度回到了原先的空间。“李世民”的心情似乎有些低落:“我有些累了。”“我可半点不想承认那些是我们。”

“还是你最像我。”

“李世民”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但这一回,李世民却没有出口反驳,李世民绕着空间走了好几圈,终是走到最后一个画布上时停下了脚步。

那里有根本不同于他过去所见到的一切建筑物件,看得人眼花缭乱,几乎就像是李承乾曾经口中的后世。

而画布中央的那座山…是他身前为自己和观音婢选定的陵墓之所。李世民没有犹豫,侧首看向“李世民”:“我们再去一个世界吧。”“李世民”愣了愣,但随即挂上笑容:“好啊。”“我总觉得梦该醒了,这一回,我们一定要择一个最好的画中世界。”李世民眉眼微弯:“信我吗?”

“李世民”上前毫不犹豫轻触李世民身前的画布。“你就是我,信你亦是信我。”

最后一个世界确实是最好的世界,当他们从黑黝黝的墓道里飘出来时,二人无比肯定这个判断。

“李世民”掸掸身上并没有沾染的泥灰道:“这是什么地方?”显然不过刚刚登基的“李世民"还不知道这是他为自己择选的死后居所。但李世民也不瞒他:“这是你死后要住的地方。”“李世民”刚想应是忽而觉得不对,赶忙环顾四周:“所以我们刚才待的墓道是我的墓?”

“好家伙,前两个世界咱们面对的好歹还是活着的自己,这个世界遇上的居然是早就死了不知道多久的自己……

“李世民”状似打了个寒颤:“可真是吓人。”李世民头也没回:“把你脸上的好奇收收,你这话才更有可信性。”“李世民”一笑,难得没有回杠李世民,反而是绕着山头四处转悠了一圈。“风景可真漂亮,选的地方不错,我认同。”李世民扯扯嘴角:“可把你能的。”

“你就没发现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

“李世民"这才反应过来,不论是远处的建筑还是近处的走道,这一切都不像他那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李世民却是清楚,这应就是李承乾口中的后世,他的故乡。李世民来到山脚,“李世民"跟在身后。

街道上,一个个古怪形状的物件无需牛马牵引,呼啸奔驰,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人们衣着简便,神色匆匆,却大多面色红润,体态康健,绝非“李世民”记忆中的百姓。

有老者悠然漫步,孩童嬉笑追逐,他们脸上不见惶恐。“李世民”的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民生。

这就是他毕生所求的"河清海晏,时和岁丰"吗?李世民虽然惊讶,但显然比之"李世民”更加冷静。李世民眯起眼眸,看到不远处的"小学”两字,虽然有些别扭,但李世民还是将其认了出来。

学?

是后世的学堂吗?

李世民又带着说不出话来的"李世民"来到小学。学堂之内,无分男女,皆可入学。

朗朗读书声传来,诵读着他们从未听过的学问。教化。

这是否就是″天下英才尽入彀中"的另一种极致?甚至……更广博?

这是“李世民”梦中都不敢想象的盛世。

百姓似乎真的不再困于饥寒,不再懵于教化。但是……

“李世民”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这个世界…是不是没有皇权?”李世民道:“是啊,没有皇权没有皇帝。”“这世界富足、强大、便捷得超乎想象,但是唯独没有皇权的位置。”“李世民”有一瞬的怔楞。

李世民笑,“李世民”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他再清楚不过。毕竟他初初从李承乾言语中窥探到后世时也是这样的心情。欣慰于民之富足,骄傲于国之强盛,但难免迷茫于自身之湮灭。良久,“李世民”似乎是叹了极轻极轻的一口气。李世民站在他身边:“要回去了吗?”

“李世民"默然一瞬,出口的话却不是回复他的答案。“这个梦,真的是梦?”

“就算是梦,也太过真实了些。”

李世民大笑:“何必在意呢?”

“蝶梦庄周,庄周梦蝶,又何必在乎呢?”“梦中所见一切才是你该要记要思索的。”“还有,你和观音婢的孩子…要好好教,莫要有遗憾。”“走吧,该回去了。”

李世民轻轻抱住眼前这个茫然年轻的自己。“再见了。”

贞观二十一年。

李世民从榻上清醒,恍若大梦一场。

他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但总是觉得,这该是个很好的梦。贞观二年,初初登基的李世民做了场绮丽又奇异的梦。他记得梦中的一切细节,也记得梦中另外一个自己的拥抱。梦醒后,他看到了小太子李承乾正窝在他怀中睡得正香。李世民这才想起方才在教导李承乾政务,太过劳累之下二人才上榻小憩。憾事吗?

李世民忽然忆起那个自己对他所说的话。

李世民轻笑,拥着李承乾再度闭眸。

希望在下一个梦中,他还会与自己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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