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谁,居然敢占据寡人的身体,无耻孤魂快快从寡人身体里滚出去!”
李承乾睡得迷迷糊糊,总觉得自己耳边一直似有蚊虫嗡嗡作响,恼得人无法安歇。
李承乾费力地半开眼眸,天未亮,四周尚且一片黑暗。看来时间还早,李承乾当即就想要躺下继续睡。谁料便在这个时候那个他一直以为是在梦中的声音再度在他耳边响起。“你这个孤魂野鬼,快从寡人的身体里滚出去!”李承乾悚然一惊,彻底没了睡意。
孤魂野鬼,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这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人可不就是个孤魂野鬼?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恰恰好戳中了李承乾一直深埋心底的隐忧。但很快李承乾就反应过来不对了。
他虽与李世民坦白一切,但他人又如何知道穿越这等奇事?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是东宫,这是一国太子的寝殿,守卫向来严密,所以此刻是谁在说话,还对他这般大吼大叫?!
李承乾蹙眉,飞速环顾四周,并没有人。
“喂,寡人在你上头。”
李承乾下意识抬眸,然后他便瞧见了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李承乾骇得直接夺起枕头一把扔了过去。
却不料那枕头像是穿破了一道虚幻人影,没砸到人,只剩下枕头落地的声音。
“呵,寡人还以为你这野鬼有多大胆,却不料是个胆小如鼠的,那还不快将寡人的身体速速还来!”
在最初的惊骇后,李承乾终是缓过神来,脑子飞速转动。毕竟是死过一回穿越过一回的人了,此刻他大着胆子细细打量那个飘在他头上的身影。
他们二人的面容确实十分相似,但若是看得再仔细些,便能发现那恍若鬼魂的自己瞧着要更少年许多。
眉眼间是没经过大事的骄矜和稚嫩,年岁瞧着至多弱冠之龄。再兼之这鬼口中左一个寡人右一个野鬼的……李承乾到底曾是现代人,自己又经历过穿越这等奇事,心头想的念的自然更加天马行空,他对眼前这家伙的来历有了个猜测。李承乾不动声色:“你说我是孤魂野鬼要我从这身体中滚出去,呵,那你的意思便是你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那鬼魂轻哼,猛然俯身贴近他,二人距离极近,若那鬼魂是个人,只怕是连呼吸都是可闻的。
“不然呢?”
闻言李承乾轻笑:“那你再仔细看看,我和你这张脸到底有什么区别。”那鬼魂一顿,也不知为何,他居然真的被李承乾这话给说动,鬼魂冷静下来细细打量。
这不打量还好,一打量那鬼魂登时瞪大双眸。果然,那鬼魂也看出来了。
李承乾道:“如何?我这张面容可不似你这样幼稚冲动。”李承乾到底还是不爽被一个臭小子这样蹬鼻子上脸辱骂,见缝插针刺了那鬼魂好几句。
那鬼魂呼吸急促:“寡人幼稚冲动?!”
“寡人可是大唐太子李承乾,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果然。
李承乾的猜测得到了肯定。
这人也是"李承乾",但就冲他那个脾性,倒更像是历史上的“李承乾”。若真是如此,那眼前这鬼魂某种意义上就是他。那个他从前万分不想承认的前世的自己。
李承乾不动声色:“哦,那还真是巧了,我亦是大唐太子李承乾。”“要我说,莫不是你才是假冒的那个想要夺我身体吧?”“李承乾"怒极,可还未等他再说什么,李承乾继续道:“要说孤魂野鬼,你现在这状态才更似孤魂野鬼吧?”
“李承乾”一噎,下意识看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这话他真是憋屈地无法反驳。
“李承乾”一时间居然还真陷入了茫然。
便就在这时,李承乾迅速发问:“现在是贞观几年?”“李承乾"不察,脱口而出:“贞观十一年…”话说到一半他忽而反应过来,脑子中浮现出一个个他曾看过的志怪故事。“李承乾”声音古怪:“你……莫不是也是寡人?”李承乾挑眉:“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李承乾"沉默一瞬,强忍下心头的火气道:“那你这边是现下是贞观几年?李承乾大大方方回道:“贞观二十一年。”“李承乾"冷笑:“你果然就是日后的寡人。”“没想到寡人这太子位置还要坐如此之久。”李承乾蹙眉,整个人转瞬便从温润转为凶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此刻的李承乾可不同于历史上的李承乾,他杀过人也上过战场,那一身的凛冽气势远不是眼前那家伙比得上的。
“李承乾"骇了一跳,好半晌没有说出话来,但他终究不想在自己跟前丢了面子,装作无事般大笑:“你不就是寡人吗?”“寡人什么意思你还能不知道?”
李承乾却并没有被这话激怒,而是哂笑:“果然是个懦夫。”“李承乾"像是被踩到痛脚般,他再也忍不住道:“你是寡人,寡人是你,你这样骂寡人不也是在骂你自己吗?”
李承乾却是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那又如何,我早便想骂骂你了。”“一直没机会,倒没想到你自个儿送上门来。”“李承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伸手直指李承乾:“混、混账!李承乾却是盯着他:“我为何不能骂,你做的荒唐事还少吗?”“哦,不对,如果是贞观十一年的话,那你可能还没做许多的荒唐事。”“但就冲你方才那个态度,呵,我倒是觉得替阿耶骂你不冤。”李承乾可是想得很开,面对前世的自己也是毫不留情。“李承乾"被气得胸膛不断起伏,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李承乾这话太过古怪,他当即道:“不,不对,你绝对不是寡人!”李承乾闻言倒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扯了扯嘴角:“对着我这张脸和这东宫太子寝殿的样式,你就不用自己骗自己了。”“我是你,却也不是你。”
“我是李承乾,是阿耶的儿子,却万分不会是一个只会荒唐玩乐遇事逃避责任的李承乾!”
“也万不会成为与阿耶离心离德的李承乾!”“李承乾"显然被被这话给说懵了,但唯有一点他是明白的,这男人口中的阿耶指得必定便是李世民。
这男人言语中对李世民的维护和推崇都叫他难受不已,更不用说那男人还是顶着他的脸说出这样的话!
情急之下,“李承乾”便口不择言起来。
“呵,阿耶……他算什么阿耶!”
“偏宠李泰便也罢,可他对寡人呢?有半分是对儿子的样子吗?!”“处处挑寡人的刺找寡人的茬,给寡人的东宫大臣只会骂寡人。”“寡人才不要这样的一个阿耶!”
从头到尾并未真正动气的李承乾在此刻怒极反笑,看向“李承乾"的眼神愈发失望:"在贞观十一年里你的心中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吗?”“真是……无药可救。”
李承乾的声音并不高,但却偏偏好像一根针一样直刺“李承乾"心头,叫他呼吸一滞。
“李承乾”忽而生出了更为强烈的怒火。
他凭什么对自己失望?
他以为他是谁?!
“李承乾"猛然上前,一把揪住李承乾的衣襟:"”你”但他话还未说完,便惊讶地发现自己分明碰不到任何东西,但对李承乾他却能揪住他的衣襟。
他能碰到东西了!
可惜还未来得及欣喜,下一瞬,二人同时觉得眼前一黑,意识昏昏沉沉,随后便陷入一片黑暗。
东宫,太子寝殿,后半夜。
在外守夜的顾十二忽觉殿内有什么动静,他轻轻询问却并未得到答复,顾十二迟疑半晌,终是悄悄在外探进脑袋,便看到在床榻之上睡得安稳的太子殿下其余,一切如寻常。
血色残阳泼洒而下,旌旗破败地耷拉着,只依稀辨得出一个“唐”字。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尸体的腥气,浓得化不开,浓得教人喉头阵阵发紧。断肢残躯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几个士兵的尸体堆叠到一起,血流了满地,他们的肚上有偌大的伤口,肠子被拖出老长,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彼止不远处,一些尸体显然经历了不止一次的蹂躏。被战马反复踩踏过的,甲胄的碎片深深嵌入了烂肉之中,只剩下一层称之为人形的皮囊。“李承乾”一睁眼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他被吓懵了,一动也不敢动。“李承乾"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那双惯常只映着诗书风月、锦绣繁华的眸子,此刻倒映着的却是人间地狱。
那不是话本里勾勒的壮烈,也不是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伤亡惨重"。而是尸山。
而是血海。
“呕一一”
他猛地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但除了酸水,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五脏六腑还在凶狠地抽搐痉挛。
“李承乾"腿软得站不住,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下一瞬却只觉得胳膊处被人握住。
“李承乾"回头,是那个未来的李承乾。
那个李承乾面上没什么其他表情,除却一闪而过的悲悯更多的则是见惯战场上残酷之像的平静。
李承乾垂眸,稳稳扶住“李承乾”:“这就是战场,你还是第一次看吧?”“李承乾”也不再管前一刻两个人还在吵架,在这个鬼地方李承乾或许是他唯一认识也唯一可以寻求保护的人。
“我……”
“李承乾"想说我不怕,但最终他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是盯着李承乾不断得落着泪。
李承乾却只是握着他的手臂,强硬地将人拖到那面残破的"唐"旌旗旁,喃喃低语:″唐……
说着李承乾环顾自周,总觉得此地有些眼熟,是……恰在此刻,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李承乾回首,便见一队狼狈的人马疾驰而来。
领头的那人面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唇色却是惨白一片,那人落着泪,有数次想要回头去望那人间地狱,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被手下臣属掩护着一路逃。
本该是常见的战败一方军士的景象,但李承乾的脑子却在一瞬间空白一片。那个领头男人的脸分明是年轻时候的阿耶!是李世民。
战败,李世民……
李承乾一下便明白了他为何觉得此地眼熟,这里是浅水原。这是武德年间李世民的唯一一场败仗,由于生病下放军队指挥权,却不料属下见他年幼无威望,违背他的指令擅自出兵,最终酿成浅水原的惨败。”河……阿印……”
“李承乾"显然也看到了那个男人,他不敢置信地开口,下意识贴近李承乾。“怎么会是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皇帝吗?又怎会在战场上如此狼狈?李承乾回过神来:“武德年间阿耶唯一的一场战败,你不该不知道的。“李承乾"一愣,混沌的脑子终于在这一刻开始运转:“是和贼子薛举的浅水原之战?”
“怎么会……阿……他分明是所有人口中的常胜将军,就算是输,就算是输…李承乾讥笑打断:“就算是输又怎会如此凄惨,毕竞阿耶是个皇子,就算打仗也该是安安全全的,你是想这样说对吧?”“李承乾″茫然抬首,对上李承乾那莫名的目光。“可这才是真实的战场,阿耶从来都是身先士卒,不论输赢,都是这样残酷。”
李承乾忽而一把拖过“李承乾",直接将他的脸贴近他们脚边的一具尸首。那尸首尚且瞪着双眼,满脸都是血,脸上好大一个口子,露出泛白泛黄的肉。
“李承乾"陡然尖叫起来,他拼了命的想要推开李承乾,可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李承乾"哭泣咒骂挣扎,却都没有叫李承乾停下动作。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承乾"忽感背后的钳制一松,他瘫软在地,泪流满面,狼狈样又哪还有先前自称寡人的骄矜?李承乾带着讽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果然是锦衣玉食的贵公子,阿耶还是将你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养成你这样外懦内厉的性子。”但这次,“李承乾”却罕见地没有反驳他。他只是在怔愣半响后喃喃问道:“这……这就是他从前日日要面对的景象?”这样人间地狱的战场生涯,李世民过了足足好几年。李承乾笑得恶劣,似乎要将这辈子所有的恶意都倾泻在眼前这个自己身上。“是啊,在你安心窝在乳娘怀里的时候,在你安心陪着阿娘的时候,在你开心和下人兄妹玩耍之际,阿耶过得就是这样辛苦的日子。”“人命……战场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呵,阿耶要是有所懈怠,死的只会是唐军是他自己。”“你以为,你安稳的幼年岁月是谁给你的?”李承乾又拽起"李承乾",尾音陡然扬高:“看清楚了,战场从来都是拆人骨剥人皮的地狱!”
“若无阿耶,若无阿耶守护长安,就李渊的手段只怕这长安早便保不住了,大唐能否一统还是两说。”
“你以为打仗是如何?”
“是史书上的算无遗策风光无限吗?!”
“战场上,可没人会受你的脾性陪你过家家!”“李承乾"颤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李承乾"忽而想起自己的抱怨。他抱怨李世民对他太过严厉,抱怨太子生活太过压抑,抱怨这个抱怨那个可,再压抑还能比得过眼前的景象压抑吗?“李承乾"忽然便觉得自己从前的抱怨太过幼稚,这样时时刻刻游走在生死线上的日子他连想一下都觉得绝望,可这样的日子却是李世民从前日日要过的。风光无限的天策上将背后,却要时时面临各种压力和死亡的危险……与之相比,他所抱怨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想到莫名其妙和那个所谓的自己见面前他和李世民还在吵架,他的心尖猛然一痛。
李承乾看着失魂落魄的他,一把将人拽起,就在这时,二人眼前又是熟悉的一阵黑暗,下一瞬他们便又到了全新的地方。“秦王府。”
李承乾盯着那个眼熟的宫殿一字一顿开口。一直浑浑噩噩的"李承乾”一怔,同样认出了这个熟悉的地方。可奇怪的是此时分明就是黑夜,但整个秦王府却都是灯火通明。“李承乾"缓了缓,他的思绪还陷在方才那残酷的景象中难以挣脱,所以出口的话难免带了些无措:“我们…怎么又到了秦王府?”李承乾眉心微蹙,他此刻根本不想管眼下的他们究竟是怎么了,他情愿把这一切当做一场梦,当做他可以教导李承乾亲手弥补前世遗憾的一次机会。李承乾又是一言不发,直接将人拉扯着入了秦王府。只是相比较上一回的强硬,这一回"李承乾"倒是配合许多,因为他也是着急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步入秦王府内,就发觉下人奴仆来去匆匆,每个人的面上都带着惊慌。且还不仅仅如此,随着他们走近,在李世民的住处之外,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这些李世民最信任的心腹都是一脸焦急地在门口徘徊。当然,还有一个不常出现在秦王府的人此刻才是最吸引李承乾二人注意的,那就是李世民的叔叔李神通。
李承乾恍然,一瞬就明了此刻秦王府内究竟是怎么了。“李承乾"也有些明白过来,少时他见李神通的次数不多,但有一次他却是印象深刻,只怕就是这次了。
“李承乾"喉间带上了哽咽:“是……是阿耶被废太子下毒的那次吧?”少时那次他一觉睡到天明,懵懵懂懂,只记得第二日起来看见的李神通的叹气和阿娘的悲恸。
但很快,阿耶便出现在他面前,一如往常,他便渐渐忘了那时慌张的心情。而现在,多年以后,当他长大成人再来回首这段事情,心情却是大不相同。秦王府此刻压抑的氛围叫他难以喘气,“李承乾"猛然侧首不再去看围在屋外焦急万分的众人。
“我们,我们回去吧。”
李承乾却是一把拉住他,直直带他传入屋内。“我也不知道我们方才是怎么出去来到这里的。”“不过,既然我们还没走,就先去看看阿耶。”这一回李承乾的语气平静很多,不再是一张口就是带刺。“李承乾”顿了顿,到底没有再说话,沉默地跟着一道飘入。进了屋子的一刹那,瞧见的就是端着一盆血水往外走去的内侍。“李承乾”一个脚软,若非李承乾扶了一把,他只怕又要瘫软在地。李承乾上前,尽管知道这些事情早就过去,但亲眼见到床榻上那个面色惨白虚弱的男人,他依旧是呼吸一紧。
李承乾眼眨也不眨的盯着李世民,身后脚步声传来,“李承乾"默默站在他的旁侧。
记忆中的李世民总是骄傲张扬的,似乎从来没有事能难倒他,又何曾有过今日这样的脆弱?
“李承乾"不敢再看,扭过头去,瞧见的就是已经去世的阿娘。贞观十一年的他,早就不知有多久没有看过阿娘的脸了。“李承乾″心跳骤快。
长孙如堇眼中含泪,可那泪水却始终没有落下,她只是一直握着李世民的手。
随着医士不断给着李世民灌药,也不知过了多久,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响起,李世民醒了。
长孙如堇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李世民,整个人几乎都要蜷缩在李世民怀中。
“二良郎……
李世民扯扯嘴角,轻轻拥住她:“我……无事。”但是这份温柔的安慰背后,掩藏的却是李世民眸底深深的疲倦和悲切。李世民将头轻轻靠在长孙如堇肩头,所以他的神情也只有站在榻边的李承乾二人看到了。
李承乾鼻尖一酸。
其毙命于一死,本无情于再飞。
这句话出自李世民贞观后期亲自做的《威凤赋》,原来这句话掩藏的便是这样的心情吗?
他那个时候是真的有想过一死吧……
权力和抱负,野心和道义,不断在他心中拉扯。让这样骄傲的一只威凤生了寻死的念头,他在那个时候究竟是背负了多少大的压力?
“李承乾"凝视着李世民的双眸,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阿耶。记忆中,这天以后阿耶在他面前明明是如往常一般。可今日他看得分明,阿耶明明是存了一闪而过的死志的。这个时候阿耶在想些什么呢?
彼时他和阿耶吵架时出口的一句“那我大不了去死好了”被阿耶听到时,阿耶又是何等的伤心心难受?
他所谓的言死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赌气,可于李世民而言呢?死,在战场是家常便饭,他早就不知与死擦肩而过多少次。下了战场上了朝廷,也是各种刀光剑影,李建成想要除掉他,李渊或许也想选择抛弃他,期间凶险不比战场上小。
死,并不是一个遥远的字眼。
“李承乾"喉头一哽,他所有的抱怨又有什么意思呢?阿耶这么幸苦才夺得的天下……
战场上刀剑无眼,朝廷上暗箭难防。
可自己呢?
分明日子过得比阿耶在做秦王时不知舒服多少,却还是觉得全天下最最可怜的是他自己。
阿耶守护的天下,若要交到他这样的人手里……“李承乾”落下泪来。
他还真是……
那个未来的自己说得对极了,无药可救。
他还真是,无药可救。
“李承乾"忽而感到无比羞愧,他缓缓半跪身子,尽管知道他触碰不到阿耶,但他依旧将脑袋埋在阿耶肩头。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他欠了阿耶太久太久。
但所幸还不算晚。
话落,一阵温柔的白光将他们二人包裹。
不过一瞬,二人双双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