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回李淳风自请后李承乾看他的目光便完全不一样了。
先前还以为李淳风这人痴迷数学天文, 最多不过就是如后世传说里的神神叨叨,没想到他居然这般机警,他背后的静云观同样敏锐, 生生靠出资疗养院想要与佛家一争。
不过这些争执与李承乾来说还是太过遥远,此时此刻的他真正要关心的却是自己的第一次上朝听政。
新年已过, 李承乾这个新年过得并没有什么太大感触,因为不论是疗养院还是新儒学的争执甚至关乎《三字经》的续写,这些都耗费了他大半的精力。
以至于宫宴上他吃菜都吃不出什么味道来, 看着歌舞满脑子都是工作。
宫宴后他寻了个翻看游记的理由, 以传闻为底先手跟李世民报备后将标注一部分矿点的地图交付孙文元,只让他家里人先帮忙打探一下。
不过这一点李承乾并没有抱很大希望,因为寻矿这一出在国力渐渐恢复前不宜大动, 更不用说他标注的点位不可能精确到哪座山头哪个村落,故而他才先手放出大致范围,有一阵没一阵等着后续消息。
忙碌消散了他思乡的情绪, 同样模糊了他对于时间的概念。
等到积雪渐消,他才恍惚意识到大唐最冷的寒冬已过,春日将至,而他作为太子的第一次入朝听政也即将来临。
太子寝殿。
李承乾被人从窝中扒拉出来的时候眼皮子死沉,迷迷糊糊中乖巧端坐,被遂安夫人摆弄发髻梳理,被顾十二摆弄手脚穿衣。
等到他最后清醒过来时,窗外的天色尚且昏沉, 只有些微的亮光让他从铜镜中看清楚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这张脸已经不再陌生,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居然觉得能从这上面看到前世自己的影子。
自穿越以来已过去大半年,许是这段时日的忙碌, 两颊的婴儿肥褪去,稚嫩渐渐消散,凌厉初显。
他的眉眼像极了李世民,温和时风流冷冽时锋锐,可偏偏他的轮廓更多是随了长孙如堇,平静沉稳中却又带了几分明媚张扬。
李承乾打量着自己任由顾十二替他整理衣襟,低声道:“这冠服感觉小了些。”
顾十二笑道:“小殿下正是长身子的年岁,过几年还会更高大。”
遂安夫人挑选好一支成色温润的玉簪替李承乾插上,闻言接口:“殿下再忍忍,晚些时候咱们去司衣司提一嘴。”
话落遂安夫人与顾十二围着李承乾转上好几圈,检查得相当仔细。
李承乾撑起双臂:“如何?”
“好极了,今日是殿下头一回入朝听政,在显德殿内的言行举止可不能出半分差错。”
遂安夫人的絮絮叨叨如同长辈关怀小辈,李承乾一一应下。
今儿的早膳是顾十二督促着做的,因是冬日特意上了一碗热汤。
李承乾简单应付几口便要快步去上朝。
如今大兴宫住着李渊,李世民虽然已经登基为帝,可明面上还是与李渊父慈子孝,故而如今李世民不论是办公还是上朝均是在东宫内完成,倒是便宜李承乾早上可以多睡一会。
他今日来得算早,路上只撞上少许文臣武将,他默默跟着,间或也感受到他人或明或暗的打量,只他不言不语,端得是君子方正叫人挑不出错处。
“殿下。”
一道声音小声从他身后传来,李承乾侧首,就见一个陌生的面孔。
李承乾左右看看,放缓脚步坠在所有人之后:“你是?”
那人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泾阳县令,臣今岁能有幸在考评中得个上还要多亏殿下的牛痘。”
李承乾好奇:“怎么你还入宫了?陛下吩咐的?”
泾阳县令压低嗓音:“是也不是,陛下要过问泾阳大半年来的情况,臣早在三日前便已入长安。”
“本是要陛下召见,谁知殿下入朝的消息传出,臣一琢磨还是要当面感谢殿下,便挑了今日的大朝会上表,得陛下首肯入宫,特底来上朝必经之地等着殿下。”
李承乾颔首:“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后续的接种安排不都是靠县令一手筹划吗?若无县令尽心尽力此法也不能顺利推进,我怎么好与县令抢功。”
泾阳县令连连摆手,视线下意识转向宫外的方向:“哎,臣做了小半辈子的县令,如今终于有机会被调入长安,长安繁华臣心向往之,如何能不感激殿下?”
语
“臣老咯,这回入长安可是大开眼界呐。”
时间还早,李承乾便也没有急着开口,反而是一幅耐心倾听的模样。
泾阳县令捻须:“修建的疗养院,也不知这背后是谁,用的原料叫什么水泥,不用砖块铺路,多新鲜。”
,只听了个大概。”
李承乾正色:“这是朝廷与静云观一并出钱修造的。”
泾阳县令大吃一惊,捻着胡须的手一个用力,他嘶声:“居然是陛下?”
“还有静云观,原来那几个医道在附近做义诊是因为这个,我说这长安的分观怎的突然做起了好事。”
话落他又喃喃自语:“朝廷,难怪听说这去。”
李承乾揣着手道:“可还有其他消息?”
泾阳县令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李承乾此刻的态度格外不同,他顿了顿:“水泥出自荣德陶坊,那老板是个少年人,听说每日都要跟进疗养院的修建,这水泥的做法好似也在这过程中叫他人学了个七七八八。”
“有些财大气粗的作坊为着攀上皇亲国戚已经开始加紧制作水泥。”
“不过说起来这水泥除却用来铺路好看美观,还有大半的富商看中其坚硬说是要定些死后用来封墓,好防贼盗。”
李承乾险些绷不住,这水泥才刚拿出来居然便直接一步到位与历史上的用法归到一处去了,不愧是历史的“惯性”。
泾阳县令余光瞅着李承乾,终是按耐不住小心翼翼道:“说起来疗养院怎么听着像是与护理有关,不会这也是小殿下的提议吧?”
说到这里泾阳县令猛地瞪大双眼“哎呦”一声。
“臣先前还奇怪怎么宋娘子去一趟长安回来身上就多了个医博士的官,怕不是因为疗养院吧?”
李承乾坦然:“所以我这边还希望县令帮帮宋娘子,将这次接种牛痘中于护理一道表现优异的郎君娘子挑出,疗养院落成后还需要他们做一回夫子。”
宋夏至身后虽有天子背书,可她人暂且不在长安,有个当地县令撑腰他会放心许多。
泾阳县令兴奋,又是能在李世民跟前露脸又是能与太子殿下打好关系,他蹉跎大半辈子可算是否极泰来了!
“是是是,臣自然会多多关照宋娘子,殿下的吩咐臣也自当谨记心中。”
李承乾看看天色:“时候不早,我先走一步。”
泾阳县令连连道:“等等小殿下,臣因来得早也有友人在长安为官,臣特地打听过,如今国库空虚,最近大伙与陛下最关心的皆是一个钱字,小殿下莫要忘了!”
李承乾无奈,怪不得人一抓住牛痘的机会不过大半年便能接到李世民的召见,瞧瞧这情商与人情世故,多高明啊。
李承乾自然是承泾阳县令的好意:“多谢。”
***
显德殿外,三三两两的朝臣交谈着走出,李承乾有些困顿丧气地站在一旁等人。
“说了叫你早些睡,日日都要三更天才歇,这坏习惯不知跟谁学的。”
落在最后才慢慢悠悠走出的李世民拍拍自家太子的后背,李承乾激灵之下直起腰板。
李承乾死鱼眼状,还能跟谁学的,他那几年研究生的日子天天熬夜看文献,骤然落到没什么夜生活的古代真是哪哪都不顺畅。
“大朝会结束,大多便是雪灾如何各地情况如何往年赋税徭役如何。不过因为隋末的乱象今岁的大朝会更多还是钱的问题。怎么,看你这表情是觉得无趣?”
李世民伸出手,李承乾熟练地牵上跟着眼前人的步伐。
“也不是无趣吧。”
李承乾点着脑袋看地面上二人拖长的影子轻声道:“我就是觉得上朝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一面听着李世民一面招呼内侍去偏殿备好茶水,他身边走过三省六部的长官,这些大臣见他正教导太子皆是识趣地无言做礼,而后便径直前往偏殿先行等候。
所谓的大朝会或者常朝大多都是公事公办,真正要将政策细化落实还是需要皇帝与高官宰相私下讨论。
“那承乾想象中的是什么模样?”
李承乾低叹:“不都是讨论关乎国家前程的大事,比如外族的异动比如各个地区的规划亦或者是什么大工程的修建,应是这样才对。”
李世民认真倾听,没有一丝一毫不耐烦,甚至对于李承乾这近乎懵懂的发问也不觉得好笑。
他一脸温和:“所以今日朝上大家都为了钱之一字争论不休,甚至闹得老臣高官出言讥讽相对,承乾是觉得铜臭难闻?”
李承乾连连摇头:“不是,我怎么会这么觉得,只是就算再关心国库问题,可……”
李承乾懊恼,他头一回觉得自己那么嘴笨,连话都说不明白。
李世民噗嗤一笑:“是啊,政务就是这样琐碎又俗气的,民生农务军事,背后没有钱与人力支撑都是寸步难行。”
琐碎又俗气吗?
李承乾将这几个字眼在心中默念。
“嗯,咱们到偏殿了,还有个小朝承乾想来一起听听吗?”
李世民半弯腰,平静地与李承乾对视。
“不过要叫承乾失望,我们这个小朝更不会如承乾想象般高大,不过是些再寻常不过的‘俗事’。”
李承乾握紧李世民的手:“要先入世才能更好为人主不是吗?”
李世民收回视线,笑吟吟地带着李承乾走入偏殿,将人安置在自己身旁。
“见过陛下,见过太子。”
“都起来吧。”
李承乾乖乖巧巧端坐一旁,存在感不高,跟个吉祥物似的。
李世民环顾四周:“玄龄,我先前叫你整理的京师一带的富商钱财情况如何了?”
房玄龄无奈摇头:“虽是武德年间上皇便下令厘清天下富商资财,可那时尚且开国战乱不休,如今臣与户部官员重新对账造册,光光是京师一地错漏便有不少。”
李渊的吏治算得上混乱,这种普查事后来看就是笔糊涂账,房玄龄用的这个理由已经是相当委婉。
闻言李承乾微微蹙眉,他总觉得这个对天下富商进行资产清查的命令很耳熟。
在场之人显然都是李世民的心腹,李承乾尚且不明详细,其余几人却皆是心照不宣。
杜如晦轻啧:“每岁一造册,三年一造籍,陛下,光光是前期准备少说也要耗费十年之久。”
“而且那么长的时间过去国家与百姓皆是在发展,再从原先的资产定三等恐怕不妥,依臣之见可以将划分资财定为九等,如此便能更加明了详细情况。”
李承乾睁大双眸,这个描述,这个在有唐一代为后世学者褒贬不一产生巨大争议的政策是……
“公廨钱,面上说得再温和实质都是从富商手里夺钱用以养官,若是朝廷对富商不知底细随意便叫捉钱令史择取家足资财的商人贷予本钱,只怕此政弊大于利。”
李世民冷静分析的口吻将陷入震惊的李承乾拉回现实。
房玄龄沉吟:“最初在武德年间试行,官府每人贷予五万钱用作商业本钱,每月偿还四千钱,说到底一年要交于朝廷本钱加息钱将近十万钱,不是所有富商都会心甘情愿的。”
“此法在武德后期实行得算不上顺利。”
近乎百分之百的年利率,虽然李承乾明白不能以现代的视角来看一千四百年前的利率,可这还是高了些。
他记得这公廨钱在玄宗朝利率一路走低到百分之五十,贷款的金额同样有所降低。
对于这个制度李承乾明白有利有弊,因为当前王朝新生且掌舵人是李世民,故而这项制度所发挥的益处大于弊处,只是他是不是可以旁敲侧击一二叫李世民将公廨钱的利率定得不要那么高,为此来延长政策的寿命?
更不用说若利率太高说不准会叫富户选择放贷普通百姓,这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
虽然哪怕底下层层转嫁,穷人拿不出钱就是拿不出钱,官府的硬性要求最终也还是要富人来弥补,但这其中造成的破坏同样不容忽视。
这边李承乾正结合现代经济想法头脑风暴,那边李世民听闻房玄龄的话沉默片刻后再度开口。
“是该给些好处鼓励富户接收公廨钱,啧,士农工商,商户虽不愁吃穿,行走世间的地位却总是落在最下一层。”
杜如晦道:“陛下是打算给予官身?”
李承乾有些坐不住了,因为这不是他主攻的方向他只看过几篇笼统的论文,故而他对于公廨钱制度的了解其实不算深入。
“可是陛下先前不都在精简官吏吗?这样将官身大肆封赏不就与陛下实行公廨钱养官避免广征税赋的初衷背道而驰吗?”
没想到一直不声不响的小殿下一发言就是直指此法本质,大家有些诧异又有几分欣慰。
殿下年岁虽小,但对于政务却是敏锐非常,这是件好事。
李世民轻笑:“官与官之间哪里能一样,我所设想的是防阁这个官位,其实质与吏差别不大,不会给百姓太多负担。”
“但一个名头,一个改变世人眼光的名头,不论如何会有人选择主动接受公廨钱的。”
李承乾微微前倾身子,他没有放弃追问。
“可若此法推行全国便要增设上千上万官位到底不妥,更进一步说等时日一久那些富户有钱有名,恰如地头蛇压强龙,难保不会成为新的‘阻碍’。”
李世民扬扬眉梢,此时此刻倒是叫他想起那日他连声质问李承乾林邑早稻的场景。
承乾于政事一道是肉眼可见的成长。
李世民微微抬手制住想要解释的房玄龄与杜如晦:“故而要先决条件,比如能当官的得纳满一年钱财,比如任职时间不宜过长,几年后便由其他纳钱的上户替代。”
“如此便可将数量控制在一定范围。”
说话中的李世民依旧是慵懒又自信的。
“这样的规定不知承乾是否满意?”
听到李世民带着明显调侃的笑意,李承乾有些不好意思:“原来如此,陛下想得那么周到,臣只是……”
李世民哈哈大笑:“无事,我很欢喜承乾的发问。”
“诸公,我们继续。”
***
一场将近一个时辰的小朝结束,眼见几位大臣依次告退,李承乾趴在案桌之上侧着脑袋看向李世民。
“新的公廨钱制度阿耶是打算先在长安推行,咱们就那么缺钱吗?”
李世民闻言好笑地看着浑身没有骨头一般的李承乾,他伸手将人捞到自己怀中。
“当然缺钱了,你也不想想你这半年来都干了些什么。”
李承乾哼哼唧唧:“阿耶又在再打趣我了。”
“我是认真的,就算公廨钱能靠着富户养官,可是这背后的隐患我不信阿耶不清楚。”
“而且那么高的息钱,未免不妥。”
“孙文元家里就是富户,我跟人交谈过多少知道些商道事宜。”
“我可不是胡说。”
李世民点点李承乾的额头:“具体的息钱和本钱我会再与臣下商议的,还是要视总体富户的资财情况而定。”
“至于你说的隐患……承乾,因着隋炀帝的荒唐行事这个国家是何等的民生凋敝你不是不知道。”
偏偏国内处处要用钱和人力不说,周边还有一圈异族虎视眈眈。
国家穷,大部分百姓也穷,他只能另寻他法。
李世民叹了口气:“公廨钱已然是当前我能想出的最温和的手段。若用‘他法’换取军费俸禄等,也说不准短时间内哪个弊端更大。”
可说再多李世民终究明白此法的缺陷,所以不论是事前择取还是事后补偿他都在想方设法完善,力求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清廉高效的吏治成果。
李承乾默然,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在李世民的干预下,将“剥削”的大头放到富户且尽量避免将风险转嫁底层,给予寻常百姓更充足的储蓄能力以达到增强抵抗风险的作* 用,这个法子是对现今刚刚安稳又残破的江山相对不错的选择了。
若是如此,以孙文元家的家底肯定是在富户名单上,正巧他在做着水泥的生意,且还掌握着最准确的详细配比。
这生意费钱却也暴利,这一点上倒是能与孙文元提前商量,做个示范。
李世民见李承乾兀自思考不说话,终是放松了下来。连着几个时辰的工作,精神上的疲惫开始涌来。
他揉揉额角,余光一瞥瞧见了摆在桌面角落的一本传奇志怪小说。
《时余乱谭·上》。
很直白的名字。
险些忘了那长孙家庆是真的将他的玩笑话记在心中,前几日便托人将这本长安笑笑生的志怪故事送来。
李世民曾因为忙碌而一直搁置,如今倒是起了兴趣,他伸手拿过。
安静的殿内忽而响起翻书的声音,李承乾下意识抬眼。
长安笑笑生?!
李承乾愣在当场,他掩唇猛地咳嗽。
李世民诧异俯身摸摸他的额头:“没发热啊,这是怎么了?”
李承乾恨不得寻个地洞躲起来,背着家长写的小说结果被家长看到,这也太羞耻太尴尬了吧!
“阿、阿耶怎么突然看起了这种民间故事?”
李世民看向自己手中的书:“怎么在承乾心中你阿耶是个圣君‘泥塑’不成?说起来我少时最喜欢的便是翻看这类杂书。”
“这本的文字确实太过粗鄙,说是小儿写就的我都信,格式用词也是一塌糊涂。”
会心一击。
李承乾哭丧着脸:呜呜!
“不过故事惊奇有趣,起承转合之老练又不像出自新人之手,怪哉。”
李承乾又悄咪咪扬起脑袋:开心!
李世民一顿,他夸这长安笑笑生承乾激动个什么劲?
李世民摸摸下巴暂且将疑问放在心中转而笑道:“小孩子嘛自然钟意有趣的,这点我深有体会,往后承乾若是偷偷摸摸买了些传奇故事可得记得给你阿耶带一份啊。”
还是别了吧,哈。
李承乾讪笑,无意识拿过手边茶盏想要喝口水压压惊,谁知这茶刚一入口他便猛地一气呵成全吐到了地上。
什么鬼味道?!
靠!
他居然忘了唐初的茶可是乱七八糟甚至调料都放的煮茶!
都怪他穿越来的年纪小,顾十二往日都是呈的热水,如今这小朝因为有各个大臣在连带他那一份上的也是茶。
猝不及防之下倒是叫他头一回喝上了唐初的“茶”,是炒茶估摸都没有萌芽而偏生偏涩的“茶”。
等等,明明最开始在论坛上青天就提过茶,可是他那时事情太多一时之间反而忘了。
灵感轰轰烈烈,结合先前探讨的钱之一事,李承乾眼眸一亮。
唐代盛行的茶其实茶叶算是配料,主料多是羊油猪油等,这个时候物资匮乏生产力不发达,喝茶享受的不完全是茶叶香味而是喝下一碗“热汤”对于身体的满足,这样带给大家的快感远远大于茶香味的享受。
炒茶纵然能使茶叶更加透香但同样会刮去其本就不多的油水,所以面对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选择推出炒茶不是一项明智的选择。
可是那些有钱有闲同时又自诩清高孤傲的大族呢?
他们不需要茶的油水来自我满足,炒茶过后茶水的口味更加醇香醉人,是不是这种看似高档的做法与味道反而能在富贵人家中流行?
虽然这一点还有待商榷,不过作为背靠皇家的他完全能来一出“楚王好细腰”的上行下效。
更不用说如今大唐同样在与周围国家贸易往来,如果炒茶针对各国高层皇室,是不是也能收获好的结果?
固然叫炒茶只面向上层其受众不够大,可须知炒茶炒茶最好的工具是铁锅,而铁锅大规模生产是在宋朝,所以炒茶日趋完善是在明朝。
当前李承乾尚未改进炼铁技术,炒茶的产量根本不可能很大,对于国家农业的影响同样有限,可这却恰好满足他对于炒茶的定位。
积少成多,这或许是一项足够形成产业养活更多人的生意,也可能是一项他可以从高门贵族手中赚钱的工具。
他想为李世民多分担些,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地方。
李承乾越想越兴奋,全然忘记了自己在哪里以及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李世民有些莫名的声音传入李承乾耳内,似无波无澜又似一点即燃。
“臭小子,你要不要给我解释一下,嗯?”
李承乾笑容僵在嘴角,他梗着脖子眼睁睁看着李世民的衣角处似乎有片深色的水渍。
完了!
李承乾猛地攀住李世民的手臂,及尽平生所有的急智,夹着嗓子矫揉造作冲他爹撒娇。
什么?什么作为成年人的脸面,当然是先哄他爹要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