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心情愉悦地被自家父母赶回了长安, 连带着苏文茵一起。
苏文茵本以为是不是父子之间闹矛盾了,结果李承乾一句我们是回去等成婚将她闹了个大红脸。
难得见向来主动的苏文茵害羞,李承乾只觉得掰回一城, 自觉那日刺杀的倒霉过后人生简直处处是美好。
回了长安等待成婚,小夫妻之间是久违地将要别离一段时间。
毕竟再如何说, 总不能要成婚了这未婚夫妻还要日日黏在一块,说出去也不像样子。
虽然先前苏文茵陪他在鄂州度过五年,嗯, 这已经相当不像话了。
但面子总要做的。
李承乾厚着脸皮想着, 哼着小曲一路与苏文茵分别踏入这五年来都没怎么好好待过的东宫。
甫一进入,就收获了李泰李丽质的热烈拥抱。
他被李泰冲过来的惯性带得半倒在地。
拒绝了顾十二和遂安夫人搀扶的请求,他果断挥退二人, 给了他们半日的假期。
李承乾哈哈大笑,拍拍李泰的后背,干脆盘起双腿撑着下巴道:”不错不错, 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五年前的小青雀那圆润的脸蛋了。“
“小青雀真是越发俊俏好看了。”
李泰现在一点都不在意兄长的调侃了,反而自恋地摸摸脸颊:“那可不是,大兄是不知道,近些月来我每每外出都能收获一众小娘子的手帕香囊呢!”
“瞎得瑟什么呢,你哪次外出不是恨不得在脑门上贴上自己是魏王的标签,要我说指不定有一大半人是冲着你的身份来的,你可不许给我乱来,省得丢了阿耶阿娘的脸。”
李丽质没好气地一掀裙摆, 毫无顾忌地跟着兄长大喇喇坐下聊天, 半点看不出外人夸赞的长乐公主端庄淑雅。
李承乾操着老父亲的心认命地弯腰替她整理衣摆, 口中还不忘叨叨:“有功夫数落小青雀,你瞧瞧你, 浑身上下也只有一张脸对得上丽质这个名。”
李丽质不服气撅嘴:“大兄怎么出去五年尽学会了酸腐文人的念叨。”
“这老学究的作态可是不会讨小娘子欢心的。”
李承乾哭笑不得,一时竟然不知道潜藏在史书下的李丽质的本性就是如此,还是因为受他的影响性情带上了些洒脱无畏。
但总归这个时代于女子是苛责的,李承乾只能尽己所能叫自己的妹妹们过得无忧无虑。
至于天底下那么多的女子男子,他能做的只有一步一步引入各种新的技术和生产方式,潜移默化改变社会的风气。
不过想起妹妹们,李承乾倒是起了兴致:“怎么只有你们两个,雉奴小兕子还有德音呢?”
李德音就是历史上的城阳公主。
城阳公主没留下传世的名或者小字,李承乾还一度好奇了很久。
“是因为年岁太小没有来吗?”
李泰斜眼:“兄长要不要看看你那床榻,鼓鼓囊囊的三团,我还以为你早就发现了呢。”
哎?
李承乾忍俊不禁,压低了声线:“那看来这么久没动静是睡着了,我这个做兄长的叫他们等得辛苦,不好不好。”
李丽质一蹦一跳,拉着李承乾的手来到床榻前:“你这被褥都是用最好的棉花做的,三个小家伙喜欢得紧。”
算算时间如今的李治不过三四岁,李德音比李治小一岁,李明达也才一两岁不到,正是贪睡的年纪,也难怪等着人都能等到睡着。
李承乾招呼李泰和李丽质,三人一人拉一个角,小心翼翼掀开棉被,三张熟睡的面容印入眼中。
李治和李明达双手交叠着抱在一起。
他们的正中间窝着舒舒服服的李德音。
三张带着婴儿肥的粉嫩嫩的脸颊留着瞌睡后的红印子,三人脑袋对着脑袋,挤在一起像三只毛绒绒的小动物。看得人心口痒痒的软软的。
几乎是一瞬间,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包围了李承乾。
“唔……大兄?”
糯糯的童音响起,李治睡眼惺忪揉着眼眶,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大兄。
他的动静带动了李德音,可惜还是太困,她咂咂嘴又拽了李治的袖口睡去。
李治的脑子尚且不清醒,但双手已然是先轻抚李德音,后又习惯性地护着睡得吧唧嘴的小兕子。
李承乾轻笑:“你很喜欢德音和小兕子?”
李治总算清醒了一点,依衣袍。
他闻的味道,直到长大以后他才恍然,或许这就是所谓兄长的味道的吧。
“德音可爱,也很黏我。”
“不过她也懂事,”
“小兕子,一连一月都身子不好。”
“兕子,犀牛,这个小名也是阿耶阿娘为此替她取的。”
“可就像有魔力一般,大兄,自那以后小兕子再也没有生过病了,就是叫太医来看都说小兕子简直是健康的不能再健康了。”
李治的眼睛很亮,那是独属于孩子的天真与澄澈。
“我那个时候一心盼望着有个软软的妹妹,谁知道她出生后这样艰难,照顾着我也就习惯了。”
这个时候的李治全然没有后世史书上的心机深沉,叽叽喳喳的,是一只最可爱的小雉奴。
虽然不知道历史上李治的性子究竟是怎样“走偏”的,不像李世民不像长孙如堇,反而隐隐有着李渊玩弄权术的风采,但既然身为兄长他不会坐视不管。
他始终觉得不论为人如何,最不能丢的就是担当和勇气。
偏偏历史上的李治最缺的就是这两样。
李承乾笑着将李治抱入怀中,与他额头抵着额头呢喃:“小稚奴呀,放心大胆地长大吧,有阿兄保护你们呢。”
“你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可以同我讲,我们的小雉奴未来要成为一个勇敢的人啊,一定一定不要做一个只会逃避的人。”
李治尚且年幼的脑子并不能完全理解此刻大兄话语中的意思,但他却能清晰感受到大兄那全然期盼的心情。
李治咬唇,其实他的出生大兄并没有见证,而先前大兄也远在鄂州,他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可不知道为什么,大兄的温柔和耐心总是能叫他感到心安。
这是和阿耶阿娘给他的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是因为他们年岁相近吗?
所以,此时此刻,瞧着李承乾含笑的眼眸,李治懵懵懂懂点头:“好。”
他们说话的声音到底打搅到了李明达,李明达睡眼惺忪,一睁眼就瞧见了等待的人,当即没了睡意,咿咿呀呀伸出双手想要抱抱。
李承乾好笑,放下李治,凑上前去亲了一口小兕子。
小兕子啊小兕子,这般可爱的你在历史却早夭了,那么在这个完全不同的时间线上,杜如晦活了下了,你呢?
没关系的。
大兄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
李明达咯咯笑起来,笑声没什么特别的,却逗得在场所有人都开始跟着笑。
笑闹中,李丽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大兄,你知道吗,虽然你与苏家妹妹的大婚要走太子太子妃的流程,但后来也不知道阿耶阿娘怎么说服的百官,说是要在严肃地礼仪过后为你们添上一些民间的习俗。”
李泰拍掌,逗弄着小兕子一心二用:“我也听了一嘴,说是你的一些宫外的朋友也可以请进宫来热闹热闹,比如陈蓉孙思邈宋夏至顾重林孙文元等等,都行。”
李承乾惊讶后忍不住笑意:“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阿耶阿娘是最懂我的。”
说着说着他的视线挪到了粉雕玉琢的三个小娃娃身上,他坏笑:“小雉奴小兕子还有小德音,那我的坐床童子就由你们几个来当吧。”
“很简单的,只要一直坐着就行。”
……
一点都不简单!
李治气得脸颊鼓鼓,偏生他的面上还画着喜气的妆容,随便乱动弄花了妆可就糟糕了,只好一边生着闷气一边挤出假笑端端正正坐在床榻之上。
坐得屁股都痛痛的。可恶,所以为什么小兕子和德音坐得那么开心,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大兄,你在哪,你快点回来洞房吧!
春宵一刻值千金呀!
此刻的李承乾丝毫不知道李治内心的哀嚎。
繁琐而又庄重的一些列册封太子妃的仪式走完,好不热闹在自己宫中热热闹闹宴请了朋友臣子和阿耶阿娘喝酒吃饭,更不用说他私心里还加入了属于现代的敬酒环节。
已经却完扇的苏文茵与他一道,身为今日的新人携手举着酒杯一桌一桌敬过去,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地方他才舍不得轻易离开呢。
“大兄,我们还想吃酒!”
“啪”得一声,李承乾用筷子敲了敲李泰的脑袋:“想得美,我今日成婚特殊,你们几个小屁孩最多一杯,其他想都不要想。”
李泰捂着脑袋:“嫂嫂你看,大兄这样独断专行,你说说他呀!”
苏文茵忍俊不禁,李承乾得意一笑:“你嫂嫂与我一体,你别想着扮可怜求饶!”
李丽质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就说我与青雀相比我才是姐姐吧。”
默默吃菜的其他公主皇子:……
丽质,你这样争着做姐姐的模样同样是幼稚非常,与李泰有什么两样啊!
李丽质面不改色接受其他兄弟姐妹幽怨的目光,愉悦地夹了一筷子菜。
李承乾轻啧:“哎呀哎呀,我们的小丽质再如何不甘心我与青雀可都是你的兄长呢。”
李泰一乐,挥手就跟李承乾击了个掌。
李丽质:……
“文茵妹妹你不要拦我,我今日定要好好与他理论一番!”
就在隔壁桌一直旁观的李世民与长孙如堇二人:……
长孙如堇嗔了男人一眼:“你瞧瞧他们几个,一个个的都争着做老大,幼稚得同你年少时一模一样。”
李世民用吃酒掩饰尬尴:“我哪有这样?”
左手边的房玄龄默默开口:“那私底下叫药师兄的不知道是哪个陛下。”
右手边的杜如晦一本正经点头:“是啊,是哪个陛下呢?哎呀,陛下您知道吗?”
长孙无忌清清嗓子看向李世民:“肯定不是我们的陛下喽,你说是吗妹妹?”
长孙如堇笑眯眯:“是啊,肯定不是我的二郎。”
李世民:……
还有没有天理了!
“敬德叔宝,知节李靖还有李世绩,你们酒量好,给我去和他们几个喝,不喝趴下他们三个你们不许下桌!”
几个武将爽朗大笑,毫不犹豫拿过酒坛连声道:“得罪得罪喽!”
房玄龄:陛下心态太年轻也不是件好事啊。
杜如晦:确实,太幼稚了!
长孙无忌:……
他就知道!明明他妹妹也跟着“嘲笑”了,怎么完全把他妹妹摘出去了,可恶!
一转头就瞧见自家妹妹冲他着炫耀的口型:兄长莫要再作比较了。
胳膊肘往外拐!
长孙无忌恨恨吃菜。
根本没想到他们兄妹之间笑闹引发了隔壁桌拼酒大赛的李承乾笑容满面,神清气爽逗玩弟弟妹妹,来到了他朋友和在东宫挂了职的臣属那一桌。
马周一杯接着一杯吃酒,看得其他人心中叹服。
这酒量居然只是一个文臣,可惜呐。
李承乾抽抽嘴角:“你是饿死鬼投胎不成,哪有你这样的喝法?”
马周双颊通红,但眸中不见丝毫醉意:“这可是宫中的佳酿,好不容易寻来的机会,我当然得喝回了本。”
李承乾:……这混蛋酒量这么好吗?
苏文茵碰碰他的胳膊:“没事,我知晓你酒量差,我酒量比你好,等会敬酒大不了我帮你多喝点。”
李承乾:倒也不必如此大声说出来。
马周噗嗤一笑,与身侧的上官仪碰杯:“快快,那日曲江宴的仇现在可以报回来了。”
上官仪乐呵呵一饮而尽:“小殿下?”
李承乾:……
这人不是上官婉儿的祖父吗,怎么性子这般促狭?
苏文茵无奈,连喝两杯:“我替殿下回了。”
不是等等!苏文茵,你怎么这么着急!
我还能喝啊!马周上官仪,你们两个的笑声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没看到以前很崇拜他的宋夏至和陈蓉被带得笑到眼泪都要出来了吗!
可恶啊,他的形象全毁了!
李承乾生无可恋,脚步沉重地挪到下一个人面前。
孙思邈乐呵呵,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上他的手腕:“还是有点虚,不该喝太多酒是对的。”
李承乾:……
“小孩子喝什么酒嘛,都没成年是要少喝点。”
喂喂喂!你就不要在我脑中叨叨了好吗?
这是当日那个他认为是器灵的家伙的声音。
本是因为大婚,鬼迷心窍之下他想起了那日的器灵。
在鄂州的五年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在玉佩上滴血,可惜一次也没把人召唤出来。
这一次本是想试试,谁料居然成功了。
覃恬好奇地看着这古代的场景,他这几年来不知为何睡眠质量很差,很少做梦。
结果今次好不容易睡安稳了,转瞬居然又到了古代。
五年前那个梦他还记得,面容虽然模糊但是声音大差不差,覃恬轻易就发现了自己又跟在了那个不知名少年的身后。
少年絮絮叨叨一大堆,说什么今天他成婚,想着能不能请他来参加。
覃恬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发觉了不对,莫说这个梦与五年前的梦有所关联,便是五年过去,虽然样貌不清楚,但是看那少年的身板,好似这个梦中的人居然真切度过了五年。
这怎么可能?!
覃恬从最初的惶恐逐渐冷静下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但是现在看来少年没有恶意。
虽然脑中已经有很多怪诞的猜测,但是他很明智地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心底。
既然是大婚,本是打算试试能不能从他人口中得出消息,没想到他从头到尾居然只能听清楚少年的声音,到关键信息还会打码,这让他想探查都无法下手。
覃恬无法。
事已至此,还是先安生享受婚宴吧。
而一直沉默瞧着的覃恬看到方才那一幕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教师的本能让他开了口。
二人笑闹着互相吐槽,倒是叫李承乾舒心不少。
且既然开了口,那覃恬也不矫情了,干脆不憋着自己索性放飞自我。
“哎,那个男人是谁?我看他面上的表情是有话跟你说吗?”
“你快去敬酒,我也想知道。”
李承乾:……
怎么突然这么聒噪,早知道就不请你了。
李承乾吐槽完抬眼一看,就见顾重林盯着他,确实是有话要说的模样。
李承乾挽着苏文茵,站到顾重林身前,不动声色地阻隔了他人的视线。
“喏,我敬你。”
顾重林笑着喝下祝贺他大婚,但随即像是闲聊般道:“我有两件事要与殿下说。”
“第一件,我是来与殿下告别的。”
李承乾、苏文茵:?
顾重林与李承乾碰杯,语气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潜藏了些许* 坚定不移。
“是啊,我要走了。”
李承乾顿了顿,并没有莽撞地开口劝阻,反而是冷静询问:“你送我的新婚礼物还真是特别。罢,你既然要走是要去哪?是过着与以前一样的行商生活吗?”
顾重林移开视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若仅仅如此,我不会这样郑重其事来与殿下讲的。”
“早稻一事我与前交州都督卢祖尚已经打好了基础,如今早稻多流通于江南,殿下,你此前的设想已是完成大半,而我的使命也几乎是完成了。”
不远处有李世民对他遥遥举杯,李承乾笑着回敬,口中却在对着顾重林开着玩笑:“怎么突然对我说起这些?当初早稻一事后卢祖尚被调回长安升官,阿耶本是想给你个爵位的,不过你拒绝了直言只需要大笔钱财即可,怎么你是反悔了?”
顾重林摇头:“自然不是,我实是因为从那时起就下定了决心。”
一直旁听的苏文茵忽然想起了前段时间从顾十二口中听到的只言片语,她讶异:“顾十二言你最近奇奇怪怪,总是关注着交州泉州等沿海地界的月报,你所谓的告别莫不是想要出海?”
顾重林赞许感叹:“太子妃聪慧,倒是点破了我的真实所想。”
随即不等二人反应,顾重林自顾自继续道:“虽则我的第一次出海寻早稻并不顺利甚至差些丢了性命,但是就是自那以后,我脑中便隐约有了念头。”
“直到我在交州的这几年,殿下你该是知道的,交州这地出海做生意的不在少数,我日日见着,忽而就生了艳羡的心思。”
“大海的另外一头是什么?会不会是个同大唐完全不一样的国家王朝,是不是能得见大唐境内没有的新鲜玩意?”
“多有趣啊,有趣到我几乎是瞬间将那个模糊的念头变得清晰。”
“我要出海游历。”
李承乾和苏文茵同时陷入了沉默。
很难讲在这个普罗大众皆是安土重迁的时代,顾重林的想法是如此离经叛道。
但不可否认,他的想法又是如此打动人心,这样一番平淡的话语却能轻易勾动掩藏在心底的热血与冲动。
所以李承乾没有反驳:“钱、船、人手,你都准备好了?”
顾重林扬唇,笑得张扬:“都已经准备两三年了,我可是商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等等等等?听你们的意思,你对面那人是要在古代出海?”
覃恬听得云里雾里,但不妨碍他从李承乾的几句话中敏锐察觉到事情的始末。
刚想送上祝福的李承乾一顿,方才起这器灵一直没有说话,倒是差些把他忘了。
是啊,他要南下出海,你有什么想法吗?
覃恬蹙眉,这个时代看服饰是典型的隋唐,南下出海,那就是靠近交州泉州附近。
再加上方才少年那句充满打码的话中他只听到了早稻二字。
啧,农业与南下出海,这两相结合叫他有了个新的想法。
“不知名的少年郎,你听说过鸟粪石吗?”
李承乾一愣。
鸟粪石?
你说是多产自东南海岛的鸟粪石?
覃恬笑笑:“是,就是这个鸟兽积粪混合动物尸体经年累月形成的石头,那玩意可比这个时代的肥料好用多了。”
“靠这个发家发财的国家可不在少数。”
“当然如果等出海寻找太麻烦,各种岩洞中的蝙蝠积粪也可以用,就是数量太少不能长久。”
“你对面那人既然要出海,何不叫他充当先锋顺路探探?”
不少国家?他怎会知道?
为什么,听这个器灵的口吻好似是个人,还是个现代人?!
李承乾刚想开口询问,谁料覃恬忽而惊呼,声音变得逐渐模糊困顿,迷迷糊糊中只听得几个什么“又要醒了”的字眼。
李承乾沉默。
他沉默的时间实在是有点久了,久到苏文茵不着痕迹推了推他,他才醒神。
顾重林无奈:“殿下这是舍不得我?你这样可是比十二初初听闻消息后脸色还要难看啊。”
李承乾挤出一抹笑容,他不知道这个诡异的存在究竟是什么,但此刻显然也没有时间给他思考。
或许直白点说,思考也没用,做什么庸人自扰,他得把握当下。
“不是,是我方才想起一本杂书上的东西,海外肯定海岛,听闻海岛上有一种神奇的玩意,是鸟兽积粪形成的石块,质地偏白,这个玩意若作为肥料,一麻袋即可抵过一牛车。”
“现如今棉花已经在大唐境内铺开种植,再如何限制抢肥抢地一事已经隐隐有了苗头,不能坐视不管。”
顾重林眸光一闪,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殿下不知从何而来的消息。
但是,早稻既然存在,那这鸟粪……
反正也是顺手,何乐而不为之?
二人再度碰杯,顾重林低声道:“愿为殿下先锋。”
苏文茵红了脸,她总觉得谈起正事的殿下是最最俊俏撩动人心。
她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那告别是第一件事,顾重林你要与我们讲的第二件事是什么呢?”
顾重林面色变得严肃起来:“我前些时候在蜀地做生意,靠近吐蕃,听闻当初我大唐对突厥用的火药的消息传了出去。”
“今岁恰逢太子大婚,那边隐约透出的风声应是在年底前那边要拍使臣来一趟大唐了。”
“吐蕃的新王才登基不久,名叫松赞干布,是个很有手段才能的人。”
“我不知道陛下有没有收到消息……”
“有的,”李承乾打断顾重林,“拜表昨日才到,我只是听闻了一嘴,原先还不知晓他们来是做什么,原来如此,是来探我大唐虚实的。”
顾重林咽下一口酒:“既然消息送到,殿下去下一桌吧,站在我这这般久,其他人可要对我嫉妒喽!”
李承乾与苏文茵噗嗤一笑,异口同声:“对,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明日再谈国事!”
话落李承乾语气郑重与他说了今夜的最后一句话:“出海之事,多多保重。”
***
深夜。
李世民抱起汗津津的长孙如堇走近浴桶,从宫女手上拿过棉巾,细致地为她擦拭身体。
热气中,长孙如堇昏昏欲睡:“今夜酒宴,瞧着承乾在顾重林那呆得最久,想来是知道了他要出海远行一事。”
李世民擦着擦着便不老实起来,吻了吻女人细腻的脖颈:“嘘,要是叫他知晓我早在几年前就知道了顾重林的心思,只怕小家伙又要埋怨我没有提前告诉他了。”
长孙如堇实在没有力气,只好默认男人的“揩油”:“这小家伙也不想想,光光是一大笔钱财又如何能支撑得起一船人的远行。”
“还有船只技术的改进,若非没有二郎私下派人去指导顾重林,只怕还要好久他都走不了。”
李世民乐呵呵:“顾重林此人的抱负我实则很是钦佩,既然如此何不帮他一把,再者说他与承乾的也是朋友不是吗?”
“与其到最后承乾求到我面前,不如我直接出手兜底。”
“且我对于海外同样是好奇,说不准顾重林真能为大唐带来新东西呢。”
“这样的事情看似离经叛道,可谁又敢说什么?”
“失了进取之心和一往直前的勇气,才是真正的无用之人。”
“天下多大呐,我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我有属于自己的责任。”
天子是困住他的“枷锁”,却也是他无法割舍的责任。
梦醒时分,他也曾眷恋少年时期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可是,只有站得更高,他才能帮助更多的人。
他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他从不遮掩自己的野心抱负。
那么……
“那就让他做我的眼睛,替我去看看更远的天下吧。”
男人说着话,加重吮吸的力道。
长孙如堇对上男人的视线。
她的夫郎,有着一颗最最美好的赤子之心。
他的心如烈焰,叫人飞蛾扑火。
长孙如堇一嗔:“才刚刚洗干净。”
李世民与她鼻尖碰着鼻尖,亲昵非常:“还早。”
长孙如堇无法,只好仰着脑袋让自己更舒服点:“二郎这样出钱出力去做一个看似没什么前景的事,魏徵等谏官私下没说二郎?”
李世民抬抬下巴,目露狡黠:“我用的自己私库,何况派人指导顾重林出海船只这可是为了日后海战做准备,我何错之有?”
“再者,资助顾重林的可是窦姓郎君,与我这个李二郎有什么干系?”
长孙如堇忍笑,被热水泡着恢复了力气,拧了拧他的胸膛:“你这家伙,又借了阿娘的姓氏。”
李世民笑着吻上她的唇瓣:“恢复力气了?咱们继续。”
“可怜的小承乾身子骨还需将养,洞不了房,这场洞房就由我与观音婢补上吧。”
“油嘴滑舌!”
东宫。
抱着苏文茵整宿睡不着觉的李承乾:……
阿嚏,谁在说他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