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这般放肆夜闯凤凰池!”声音如是冰针儿穿透人心,令人不由得噤若寒蝉,胆战心惊。
只见侍卫们个个不安的看向走来的白衣男子。
男子面若冰霜,身后是正三品按察使司云萧寒,他怎会在这儿。苏阙疑惑不解,却在一瞬间被桓墨婴扶了起来,弹去一身的尘土。他背对着苏阙朝桓瑾深深一拜:“四哥大驾光临寒舍,弟弟有失远迎还望四哥莫要在心。”
“微臣云萧寒拜见四殿下!”云萧寒身材笔挺,一身深蓝色官服,抖了抖衣袍跪首叩拜。
“免礼。”
云萧寒一双丹凤眼暗下打量此时情形,这衣冠楚楚,寒气逼人的两个皇子今儿开始争锋较量,尚不知输赢。
桓瑾虚了虚眼,火光将整个凤凰池熏染的一片火红,两人的视线在这微凉的深夜交涉。
“八弟,今夜我不是来喝酒也不是来闹事,是来抓刺客。”
“四哥这么一说,莫不是这刺客指的阙儿?”
“苏阙半夜闯入我宫内偷走了父皇交给我的红簪子,你说我该如何处罚她?”
好你个桓瑾竟将这等伤脑筋的事交给义父来处理,狡猾的很。她乃被人陷害,桓瑾在此咄咄相逼,无非就是想将她捉拿了去。
桓墨婴看了眼苏阙,便问桓瑾:“四哥就凭她这一身装束,一口咬定刺客便是她,这般定夺怕是不能服众。”
桓瑾哼了声,指着她一身夜行衣问:“苏大人您这一身装扮是要去哪儿?刺客若是冲着你来的,断不会冒死闯入凤凰池,谁人不知凤凰池戒备森严,一有风吹草动怎会无人知晓?所以只有内部人才会做到毫无动静,定有人前后接应了去。”
简直胡说八道!
苏阙怒火燃起,挡在桓墨婴身前,正视桓瑾的眼睛理直气壮的说来:“四殿下若是指明那红簪子是我偷的,我愿意让你搜身,红簪子在身如何处罚随四殿下高兴,若是我身边着实没有,那么有劳四殿下带着你的御林军离开凤凰池!”
桓瑾棱角直突突的跳,捏紧手指,命令身旁的程襄怡道:“你给我去搜身,若是搜到了看她怎么个狡辩?!”
“臣妾领命。”
果然人心不似玉石那般坚定不移,他前几日在耳畔说对她有情,此刻连着最微薄的信任都给不得,这情可真浓重深厚!
风云变幻,看你能搜到什么!
苏阙闭上眼睛,伸开双手,屹立不动。
程襄怡颔首,优雅踏步走向苏阙,在她身前停了停,手便如流水在她身上搜索,将她身上全都摸了一遍,眼睛忽然一亮抬眉从她的前襟里摸出了一样比火还要耀眼的物件出来,红蛇攀沿,润玉剔透,大气秀美。
所有人都震惊住,连桓墨婴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睛看向那红簪子。
苏阙睁开眼睛,顿生僵直,红簪子怎会在这儿,简直是百口莫辩了!
她皱着眉头,很是惊然。
“苏阙,你还有何要说的?”
“这不是我偷的。”她万分淡定的看着桓瑾,轻声说。
“为何它会在你身上?”桓瑾决然的问。
“若是有人想栽赃嫁祸于你,敢问四殿下对方是不是用尽一切手段也要达成所愿?”她反问道。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擦出一束寒光。
桓瑾垂下眼眸,扬手命令道:“来人!将苏阙给我拿下——!”
苏阙依旧面不露色纹丝不动。
“偷钥匙的人不是苏大人正是我——!”
众人纷纷看向发话人,一人自侍卫身后走了来,所有人木讷的看着远处的那人,不知他又是从哪儿出来的。
那人停在桓瑾面前,跪地:“四殿下,这偷钥匙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我大理寺卿澹台颍川,还望四殿下将我拿下,莫要伤害苏阙,一切都是我指使的,苏阙并不知情。”
云萧寒左右看了眼,苏阙的神情,桓墨婴的态度,桓瑾的势力,再看了眼跪着的人,徒留悲伤空寂寞罢了。
苏阙双手惊颤将地上的人拉了起来,大声喝道:“澹台颍川,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傻子,连这罪你也担了去岂不是中了别人的计谋得不偿失!”
“苏阙,是我夜扮刺客闯入四殿下宫内将红簪偷出,本是想着交给你的,所谓最危险的人便是最安全的人,谁知这般不凑巧,你竟如此愚昧竟被搜了去。”澹台颍川一身箭袍修身庄重,扯下她的手,神情肃然。
“你疯了!这等大事比欺师灭祖还要惨重,你给我收回方才所言,收回去!”
程襄怡瞧着这一对情深孽缘的两人,眉目流眄,含喜微笑。
澹台颍川沉沉看着天际,他性情淡泊简约,却出言狂傲道:“苏阙,是我骗了你,我每次接近你都是为了获得更多对大皇子有益的消息。你自想想,我几番纠缠你打听的都是有关陛下立储之事,那时我在想,若是我帮大皇子夺回密诏簇拥他登上皇位,到那时朝堂之上便是我澹台颍川叱咤风云,翻云覆雨的时刻,区区二品大理寺卿怎能留住我!束缚住我的野心!”
“你竟是大皇子身边的人?!你瞎说什么!”
“我伪装的技巧甚好或许你没发现。自见你第一眼开始你是那么的机灵聪慧,容貌秀美,比天上的仙子还要美丽,渐渐,我便喜欢上了你,可惜终是抱不回美人归,我即喜欢你自不会将自己做的这些龌龊之事嫁祸于你,苏阙,我澹台颍川对不住你……”
“啪——!”苏阙沉面扬手用尽十足的气力狠冽的给了他一个耳光,眼泪溢出硬生生吞下,愁染眉宇,凄凉召冶,“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为了令大皇子的野心得以圆满竟然连这种卑劣的手段都使得出!澹台颍川,我苏阙真是看错了你!”
每个人的神情各异,桓墨婴将袖内的手指紧紧握住,蓦然看着。
桓瑾斜眉深蹙,为此很是诧异。
云萧寒嗤笑一番,澹台颍川你这次莫不是豁出去了,只为了将大局逆转,不得不说,你的胆识令人佩服的五体投地,当下所有的人都被你给得罪了,这勾结篡逆之罪说小自是不小,无非剐刑,下油锅。
陛下最恨私下有人起谋篡之心,这政事不修,恩德不施,威信不立的贼子,恨不能千刀万剐。
凤凰池奢华精致,墙根厚重,坚硬无比。
亭台楼榭,每一处都雄伟壮丽,华丽奢侈到了极点。
空气逆转骤然下降,只觉衣襟内的身躯颤栗不安,寒气逼人。
苏阙捏紧胀痛的手掌,目光凌厉的瞪着他。
澹台颍川拂袖擦去她眼角的水渍轻笑,“怎哭了?左右是我不好,若是我弃暗投明,你是不是会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
澹台颍川,真没遇到过你这么愚蠢的男子,你以为自己还有有命活吗?
她垂下头,发丝遮住流散的双眸,一滴泪啪嗒落在坚硬的地面。
桓瑾忽然发号施令,“来人!将大理寺卿拿下!”
一批御林军上前将澹台颍川按耐住,他对着苏阙会意一笑,却不知那人的心有多么难受。
“撤——!”
苏阙转过身去,桓瑾将澹台颍川押了去离开了凤凰池。
随之风声停了,乌云也散去了,而他们几人则是一脸幽然。
翌日早朝。
桓兼文大发雷霆,怒气冲天。
承德殿。
白砖玉砌的殿内,像一座白宫纯净无尘,此刻气氛高涨,温度回升。
桓延颤抖个不停跪在大殿中央,叩首求饶,“父皇,父皇,儿臣与澹台颍川之间是清白的,这贼子是想借此除去儿臣,父皇得为儿臣讨回公道啊!”
苏阙直直的打量着桓延,又撇向了桓兼文。
“桓延,八年前你就开始觊觎皇位,与死去的太子桓闵一个面相!朕曾对着文武百官的面金口玉言,胆敢逾越皇权之人,不论他是谁,当斩!你让父皇怎为你开脱?”
“父皇,澹台颍川信口雌黄莫要相信啊!”
“这是澹台颍川画押的供词,给他看看。”
站在一边的小剪子应了声,将白纸黑字的供词程在手中走了下去,文武百官个个直冒冷汗,挪动不安,眼睛直直的盯着太监总管手中的供词,没想到这一向正直廉洁的少卿竟与大皇子私下来往。
随后呈给了桓延看,里面全是写的与他同流合污如何掌控朝局,与程国鹭北王如何勾结谋刺程帝一事,破坏邢珉与金国友好一事,字字要人命,尤其下方那个血水印记,扼杀了一切,桓延只觉心口凉的厉害,全身颤抖不成样。
澹台颍川,他桓延与你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你今日这般阴狠毒辣置他死地!
“这简直是荒缪!这是栽赃嫁祸于儿臣!”他慌乱的反夺道。
桓瑾走了出来,挑着邪眉站在他眼前对上他那双惶恐的眼睛,谴让道:“大哥且说昨日为何澹台颍川会夜袭我昱泉殿偷走父皇交给我保管的钥匙,澹台颍川可是当着所有臣子的面揭发你的真面目,你还敢狡辩!”
“四弟,为兄若是真做出那般禽兽不如的事来,一头撞死在这承德殿皇柱上!”
“大哥心机如此了得,连四弟都险些上当,你知道逆谋之罪不论皇亲国戚,重者斩首轻则剐刑,趁此一不做二不休全都将罪名押在澹台颍川头上好让自己一手遮天不成?”
桓兼文将一个木盒中的信件扔了下去,毫无感情道:“看看这密信是不是你的字迹?父皇可有冤枉了你去?”
苏阙置身百官之中,见朝堂之上的桓瑾与桓延两人争霸不休,却不知桓兼文所说的信件是何内容?
桓延立即爬到木盒前,将其打开翻阅一看,竟是八年前交给澹台颍川的密信。里面是委托澹台颍川做他的内幕协助他除去桓墨婴之事,此密信真真切切出自他的笔法,澹台颍川却从未答应过,没想到他藏到至今为了,简直是覆水难收!
“上面的字迹可出自你手?”
桓延叩首,冷汗浸湿衣袍,“正是出自儿臣之手。”
“你父皇可曾冤枉了你!小剪子,将密信给各大臣都看看,这里面的每字每句有多歹毒有多手辣,你简直畜生不如伤透了父皇的心,手足连心,你竟这般对待你的八弟?!你可还对的起远嫁楚国的流陵!”
密信传过众人之手,百官深恶痛绝,窃窃私语,苏阙被信中内容震惊的头似要裂开,他们起初真有勾结过?!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儿臣知错,儿臣再不敢妄求什么,恳请父皇饶恕了儿臣!”
“饶你?饶你这天理何容?朕念私情饶你,后人以此为鉴世世效法,这黎明百姓怎看待朕!只道朕是个徇私枉法的昏君,一次又一次的容忍自己儿子做出这般手足相残的事来!”
“父皇,父皇啊,儿臣再也不敢了,父皇儿臣不敢了!”桓延匍匐于地,失声痛哭,后悔莫及。
桓兼文双鬓飞白,痛楚的缓了缓气,良久开口,“来人呐,大皇子桓延心机歹毒谋权篡位,天理难容,逐打入死牢,五日后赐以三尺白绫自缢……”
“诺!”
“父皇!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不是东西!儿臣知错了父皇!饶了儿臣这回吧!”桓延重重叩首,额头一片淤青。
殿内之人个个俯首待毙,无人敢去求情,任由一批御林军将桓延拖出了承德殿,整个殿内人心惶惶。
桓墨婴轻裘缓带置身百官中,缓缓闭上眼,不问世事。
一切皆有因果报应……
桓兼文立即下第二道密旨。
“澹台颍川勾结大皇子桓延,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废黜大理寺卿一职赏皇家鸠酒,澹台九族一干人等贬为庶民发配边境!”
“领旨——!”
苏阙猛然抬头骇住,呼吸紧促,心口如汹涌的海水似是将她湮灭,一股惊悚的寒意由脚底而生,惊恐未定,眼睛有些恍惚令腿脚踩不住地一气跪在了地上。
文武百官纷纷伏地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澹台颍川世代贵胄如今为了她命悬一线,无力回天!
这一幕你莫不是早就计谋多时,为了今日将这出戏打得漂亮不留余地,只为了让她依旧如儿时那般一层不染被撇在这层层阴谋外,为了帮她除去大皇子,这无上的恩赐让她苏阙如何报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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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莫大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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