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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莫里斯·勒布朗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3:50

《隐形杀手》

作者:[法]莫里斯·勒布朗【完结】

古城堡里的惨案

世界上真有这么离奇的凶案吗?

一位被数十位绅士、贵妇邀请唱歌的漂亮歌唱家,居然唱到半截突然死了。

不知道她死于何人之手,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凶器。

凶手杀掉女歌星以后,还夺去了她脖子上的一串项链。

凶手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手段抢走项链的?尽管当时有好几十双眼睛注视着她,

却没人告诉警方一些有价值的线索,似乎这起案子是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发生的,

这难道不是一件怪异的杀人案吗?

杀人案件是这样发生的:

法国巴黎社交圈中,平日以穷奢极侈的生活而知名的齐布尔夫妇,首次于最近

买下的坐落于博尔尼格古城的别墅里款待绅士贵妇,同时耗巨资请当红女歌唱家伊

利萨白·奥奴兰来表演。

伊利萨白·奥奴兰是一位闻名全欧洲的知名演唱家,最可贵的是,她那美丽的

容貌与她的歌喉一样地杰出。因此,被邀请来赴宴的宾客,人人激动不已。

丰盛得几近奢华的宴会之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在宽阔院子的草坪上观赏奇

花异木,或坐在廊上的椅子上轻松地谈天。

“伊利萨白·奥奴兰小姐,该你表演了。”

主人齐布尔先生来在奥奴兰的旁边,彬彬有礼地邀请道。

“好吧!”

奥奴兰站起身来向预先准备的舞台——阳台走去。

“嘿!稍等片刻!你不认为那儿比阳台更好吗?”

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是伊路露莫,他是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绅士。他手里握着从

鼻梁上取下的玳瑁眼镜,指向远处古城的大石墙。

石墙的年月与古城一样悠久,岁月给它留下了斑斑的印迹,而一些生机勃勃的

常春藤,却一点儿也不在乎它的苍老,肆意攀了一壁。石壁尽头是一望无垠、明净

蔚蓝的苍穹。

“小姐,你看那清澈的蓝天!你那甜美的歌声响彻天地,将会是多么美妙的感

觉!”

“只是,我没办法让声音传那么远,那儿太远了!”

奥奴兰心里有些犹豫。

“你过于自谦了!这儿哪一位宾客不知道你的声音醇厚甜美?更不用说,那个

石墙有巴黎舞台一样的共鸣作用。”

“请去那儿表演吧!为我们各位,为这片蓝天放声歌唱吧!”

“各位来宾!你们不认为奥奴兰小姐在石墙那儿为大家表演是最合适的吗?”

伊路露莫侯爵扭头征询大家的意见。

来宾们大声叫好,表示同意。

但是,奥奴兰心里仍然犹豫不决,她不住地抚摸着颈上的项链,思考是否应允

来客们的建议,以石墙作舞台。

奥奴兰颈上佩戴着一挂晶莹夺目的项链,由一颗颗色泽光鲜、大小匀称的珍珠

串成的,每颗都是东洋海女从海底采取的精华,难以估量价值。

奥奴兰自己也将这串项链视为性命,除非参加今天这么隆重的宴会,否则她都

将它收在小金库中,绝不轻易示人。

珍珠在她温柔的爱抚下,发出沙沙沙的细响。

“好吧,我试一下!”

奥奴兰终于同意了,而后,仿佛是祈求表演顺利似的,低头吻了吻指头间的珍

珠。

来宾中再次爆发了一阵掌声。

“小姐,谢谢,请和我去石墙那儿吧。”

伊路露莫侯爵举止潇洒地欠起身子,并弯起手臂,等待奥奴兰伸手去挽。

宾客们送他俩远去了。

齐布尔夫人的目光追随着二人的身影,一边对齐布尔先生说:

“太好了!这幕情景多么浪漫啊!但歌声可以传过来吗?”

“大约问题不大,伊路露莫侯爵也是个音乐家。他不是说石墙也可以产生共鸣

吗?”

石墙在草地的边缘,伊路露莫挽着奥奴兰踏上直达石墙的台阶,台梯狭小,又

乱堆着破烂的空罐及破花盆,甚是难行。

草地上的客人,看见侯爵与奥奴兰的影子若隐若现,不一会儿消失在岩石间,

而后又消失在一处树丛里。

过了好半天,才发现奥奴兰独自一人立在石壁较平缓的地方。大半来宾为了听

得真切一些,也走上前去。

独自返回的伊路露莫侯爵,来到主人身边,坐在一张椅子上。

“为了一睹她的表演,我走得太快了。等会儿她演唱完毕,我再去把她迎过来。”

说着话,他在桌子上拿起一杯饮料。

奥奴兰平静地立在石壁之下,法国南部地区午后温和迷人的阳光,将一身素色

裙装的她映衬得华贵典雅。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调匀气息,稳定心神,然后做了

个简单的预备动作后,启开朱唇,随即一串动人的歌声飘了过来。

随着音乐的起伏迭荡,奥奴兰优美地舒展着身子,挥动双手。

女客们被她的歌喉所感染了,双目泪光闪闪。男客们则满面激动,他们全部沉

浸在动人的歌声中,眼睛不眨地盯着她的表演,情绪完全被她感动了。

宽阔无垠的碧空之下,轻风拂来阵阵的清香,一位身材娇小玲珑的白衣女子,

站在布满常春藤的石墙之下放声高歌。啊,这是在现实中吗?还是在梦境中?

忽然间,奥奴兰像雕像一样倒了一去,一声也没有叫,也没有任何异样的响动

传出,她在歌声荡漾中倒下了,也可以说她唱着半截倒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事故吓坏了沉浸在歌声里的来宾们,他们一下子起身离座,互相询

问事情的缘由。齐布尔夫人昏倒了。

惊吓之后,人们直奔石壁跑去看个缘由。

伊路露莫是第一个奔到奥奴兰身边的人,他被吓得面无人色。

奥奴兰已经气息全无,她去世了。美丽的金色长发血渍斑斑,右边额角有个洞

往外冒着血。

伊路露莫半蹲在地上,将她搀起靠在自己腿上。她面色惨白,失血的双唇微微

上翘,隐约留有淡淡的微笑。

多么怪异的笑,难道是对自己今天的表演心满意足吗?

“咦?项链不见了?”

挤在伊路露莫侯爵身边的一个人叫了一声。

齐布尔先生立即报了警。第二天各家报纸争先恐后地刊登了这起意外。

警察局马上展开调查,却一无所获,最终被耽搁了。

“从奥奴兰的伤口来看,凶器很有可能是手枪或者来福枪。”

局长分析时,一位参加了调查的警察却质疑道:

“但是,没人听见枪响,头上也没发现子弹。”

“难道用的是空气枪?”

“空气枪?不!空气枪不可能伤得这么厉害。从她的伤势来看,凶手即便用来

福枪也要选择杀伤力猛的,并且距离不能太远。”

验尸的法医说。

“那么,伊路露莫侯爵……”

“奥奴兰倒在地上时,他正与其他人一起观看演出呢。”

“也许他雇了一名凶手,指使他在暗处击毙奥奴兰……

“这……这只能从周围居民那儿找线索了。”

“说找就找,开始行动吧。”

于是,他们派出全部警力,四下打探是否有可疑分子?但是却一无所获。

博尔尼格警察局对这件离奇的凶案实在无法可想。于是,整个案子上交至巴黎

警察总署,让他们接手处理。

巴黎总署认为伊路露莫是杀人案的重要人物,对他进行了一系列的侦察,结果

找到不少疑点。

首先,他的生活奢华,却搞不清从哪里弄来了那么多钱?是继承祖上的,还是

自己赚的?如果后者成立,却又不清楚他从事什么工作?

这些疑点将警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伊路露莫侯爵身上,特别是资历较深的名

探简米思,更觉得侯爵可疑。

他千方百计地搜罗侯爵的有关材料,但是所得的结果表明,伊路露莫自诩为名

门之后,平日农着高贵光鲜,举止气度不凡。出手阔绰,成为众多女子仰慕的对象。

然而,他天性喜新厌旧,每过一二年便更换新的女伴。因而,陪在他身边的女子也

层出不穷。至于他的出生地?从事什么生意?却一概不知。

“他是个向来以诱骗女人为乐事的恶棍,不知道这个人会干出什么勾当来?”

在一次聚餐当中,简米思无意之中将他的猜测说给了一个大报的记者。

那位记者得到这个大消息兴奋至极,当天晚上报纸上便登出于他的稿件。

看到晚报的巴黎市民,也统统把伊路露莫侯爵当作一个大恶徒。

“警方不知道他从前和现在干什么吗?”

“据说他腰缠万贯,但却来路不正!”

“警察怀疑他,也是有根据的啊!”

当天夜时,五、六个市民坐在酒吧里,一边喝酒一边讨论着这个案子。

“那个家伙真是个坏蛋!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为什么不说了?”

“他是亚森·罗宾吗?”

“不会,罗宾从不杀人!”

“谁告诉你的?一旦情况紧急,他也许会下毒手。”

“那么,是布鲁特格思干的吗?”

其中一个人咽了一大口酒,用指头拭去嘴角的泡沫说。

“你说什么?布鲁特格思?”

几个伙伴抓起酒杯想饮一口,听到布鲁特格思而呆住了。

一提布鲁特格思的名字,他们为什么如此不安?

因为他是个隐形杀手。

他是一个在法国内部横行霸道的大盗,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再加上手段毒辣,

因此被称作“杀手”。

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警方一直无法抓住他,连他的巢穴,是否有同伙儿协同,

都发现不了。这么一位让人听了心惊肉跳的杀手,能独来独住吗?他作案时手段花

样百出,从不以同样的方式盗窃或谋杀。

如果“布鲁特格思”只是一个人,那太吓人了!他独自一人足以用诡计横行法

国呀!

这个凶狠的杀手,一定如魔怪或超人一样,具有超凡的力量。

他进出深宅内院行窃,或在杀人当场,绝不会遗留任何指纹或脚印,甚至纸张,

烟头儿都没留下。

全国的警察有几十万人,但谁也没见过这个人,甚至连他的后背影子也没瞥见

过。仿佛他是一阵风似的,因而才有“隐形”这个绰号。

依据不正式的统计,他到手的钱已累计达到10亿法郎,不论现金、珠宝首饰、

美术品……值钱的东西他照拿不误。

而那些东西失窃之后,就仿佛在法国消失了一样,警察遍访了当铺与收藏家的

府邸,但都一无所获。

“他根本不会在法国境内出售,一定要送到外国变卖,比如美国。”

“不错!而后他再用所得钱财过灯红酒绿的日子。”

“所以他才拥有高级住宅,在巴黎社交圈内以气度不凡的绅士身份出现。”

巴黎市民这样猜测过。他们甚至思忖:

“隐形杀手布鲁特格思,极有可能是伊路露莫侯爵本人。”

“说的对!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可能性很大。伊路露莫侯爵的生活,不正是

那样穷奢极侈吗?”

“不错!他的家财从何而来,谁也不知道,既不是祖产,又不像自己挣的。”

“别说了!警方连他的来历都搞不明白,况且,他是不是世袭的爵位也不可知。”

“他们应当调查过年谱或者历史资料啊!”

“谁说他们没有查过?但是,一场法国大革命推翻了封建阶级。革命之后,虽

然有人以‘贵族’自居而洋洋自得,但是又有谁清楚他们是不是那些贵族的后代呢!”

“这么说,伊路露莫的来历更让人疑心了,因为奥奴兰去世以前与去世以后的

一刹那,只有他与她呆在一块儿。”

说到这儿,他们放下手里的酒杯,一声也不吭了。

不光是这些人认为伊路露莫是杀人嫌疑,实际上,巴黎市民心中各自揣度不已,

只是没有真凭实据罢了。

时光飞逝,转眼已过了15年。

这段日子里,警察一直没有放松对谋杀奥奴兰的真凶的缉查,只是一无所获,

只能任他游于法网之外。

那串精美绝伦的珍珠项链也像谜一样消失了,人们也不知道它的具体价值,只

听说上面嵌的钻石是极品,甚为罕见。

而且,经过15年的时光,人们早已不记得这件命案了,人们已不再谈论奥奴兰

死亡之谜了。

有一天的午后,珊·拉萨尔车站的候车厅里来了两名男子,他们四处张望着。

这二人分别是名探简米思警长以及他的手下伏拉莫。

虽然他们二人膝头上铺着报纸,但他们并不看报纸内容,大半的时间,他们都

死死盯住车站的门口。

广播员通报了班车即将发出的时间后,候车厅里的大半旅客便向检票口走去了,

并且排成整齐有序的两队。

“我们等的班车,是这辆车开走后进来的列车吧!”

简米思警官悄声说道。

“不错!那是从利久尼发出的。”

伏拉莫盯着贴在墙上的广告,低声回答。

“我们的目的是搭坐那班车来吗?”

“是的!利久尼警局下达给我们的命令是这样的。”

为了肯定情报的内容,警长从衣袋中取出一张纸条,又看了一下。

不久之前,巴黎警察总署收到一个十万火急的通知,上面说:

一位名为格劳拉的金发女子,将搭乘从利久尼发出的368次列车,于

午后3时47分到达珊·拉萨尔车站。

除此之外,情报表明这个名为格劳拉的女子年纪轻轻,有一头金色头发,又大

又蓝的双眼,面貌悄美,但是,服装、神态却好似乡下女孩,完全不同于巴黎的女

子。

简米思与伏拉莫两位警官奉令监视这个女子,惟恐让她溜掉。简米思又为同伴

描述了一下她的面貌。

“记住了吗?伏拉莫,可别让她溜了,一旦看见她出现,给我个眼色。我们监

视她!”

“为什么不在这里抓住她?”

“据说这个女子与‘隐形杀手’布鲁特格思关系非同寻常,有人说他俩是共犯,

也有说是伴侣,更有人说她是布鲁特格思的私生女儿。”

简米思无奈地耸耸肩。

这回,格劳拉为什么从利久尼到这儿来,她是与布鲁特格思会面来的吗?

“难道说布鲁特格思隐匿在巴黎?”

“嗯!只要我们跟踪格劳拉,便可以找到‘隐形杀手’。”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即便是‘隐形杀手’也该履行纳税的义务呀!

而且如果这回探长找到他的巢穴,可真是立了一奇功!”

“对啊,你也有份,我们努力吧!”

这时候,火车已进站了,广播的声音也随之传来,二人立刻站起身来。

火车已驶入站台,两双猎犬一样的锐目,飞快投向检票口——

果真有一个年轻貌美的金发女子出现了,她神态张惶地挤在人群中,从检票口

出来。

她身材瘦削娇小,衣着简洁,看上去有十七八岁的年纪,右手拎着一只小箱子,

大约是她的行李了。

“警长,肯定是她!那个从村里来的小姑娘。你看,她的神态仿佛给巴黎的人

山人海吓呆了。”

“不错,是她,不会错!”

于是二人尾随少女从车站出来。

一到外面,少女伸手拦了一部出租车。

“到博尔特河岸63号。”

少女告诉司机。

“警长,她去博尔特街63号。”

“好!”

警长应一声,也叫了一辆出租车。

“我要去博尔特街63号。”

说着话,局长取出证件出示给司机。

“跟上前边那部车!”

“好的!”

司机应了一声。

两部计程车向前飞驶着,一直保持30公尺的差距,但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

红灯已闪,警长乘的车没有过去。

“坏了。”

简米思警长蹩了蹩眉头。

格劳拉搭的车消失在车水马龙之中。

“不要紧!反正知道她的去向。”

“但是,‘隐形杀手’布鲁特格思真会住在那儿吗?”

“不清楚!去看一看!”

简米思警长有几分失意。

博尔特街63号是一座公寓大楼。

虽然只是一个五层楼建筑,但却颇具现代装置设施,是个理想的寓所。

伊路露莫侯爵买了大楼的第三层,住在这儿。

在博尔尼格古城中的别墅发生了那出奇怪的凶杀案之后,齐布尔夫妇便认为那

是个不祥之地,并且公开拍卖了它。伊路露莫侯爵以高价得到了它。

他虽然成了别墅的主人,但却并不打算住在那里,一年之中去那么一、两次而

已,平日里他都居住在博尔特街寓所之中,过着子然一身的日子。

15年后的今天,他已经变成一位温文尔雅、深沉内敛的中年绅士了,但依旧是

巴黎社交圈中的红人。

年轻的时候,他风流涕洒,身边的伴侣一个接一个地轮换,从未冷过场子,而

今却依然孤身一人。

这时候,关于他的谣传又四起。

“侯爵之所以购买别墅,是由于怕外人找到藏着的珍珠项链。”

“没错,他还可以将从前所得的珠宝首饰、名贵艺术品悉数存人古城的地下储

室或暗室中。”

“侯爵是“隐形杀手’的谣传似乎得到了肯定。”

谣言四起,让巴黎民众想起奥奴兰的死。

侯爵买了别墅以后,驱散了从前在那儿工作的仆人、工人,只剩下保安鲁邦杜

夫妇。

但是,第二年鲁邦杜抱病而亡。因此现在只有保安的妻子——艾那在那儿料理

一切。

伊路露莫侯爵居住在三楼之上,大约在一个月之前,他租了卧室下面的一间屋

子给一位叫劳乌路的绅士。

事实上劳乌路就是怪盗罗宾,这么一来,罗宾与侯爵就不是一个人了。

确实,罗宾不是那个侯爵,不仅如此,实际上,罗宾正在监视侯爵的一举一动。

对侯爵来说,罗宾是个暗中的劲敌。

罗宾为什么要监视侯爵呢?他甚至让一名手下应征侯爵的仆人,他叫古尔比洛。

古尔比洛被侯爵指派为文秘,因而他把侯爵的日常生活琐节,详细地告诉了罗

宾,使罗宾十分了解侯爵的生活。

这一天,罗宾看了手下提供的报告后,正仰躺在长椅上思索。通过落地玻璃窗,

他还可以眺望幽静的塞纳河。

忽然,一阵敲门声传来。

“怪事!古尔比洛刚离开,而且敲门方法不对!但是除了他,别人不知道我躲

在这儿啊!”

他加了些小心,答了声“请进来”。

随即,一位姑娘出现在门口。

罗宾大惊之下翻身坐起。

“你……”

“伊路露莫侯爵在这儿住吗?”

少女的说话声仿佛来自外地。

“哦!你错了,他住三楼,这里是二楼!”

“太对不起了,我走错了!”

由于走错了门,少女尴尬得满脸通红,她那副娇美羞涩的样子,让罗宾记在了

心中。

那张完全不同于巴黎女郎的脸上干净素雅,罗宾不知用什么方法来描述她的清

秀天真,他明白那才是天然的纯真。

罗宾的目光恋恋不舍地盯着那位女孩。女孩觉出了罗宾的眼神,羞涩又加了一

分,她飞快地抓起放在地上的箱子,含羞低语:

“抱歉!”

她离去时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罗宾听见了上楼的声音,知道少女已经走上了走廊尽头的楼梯。听

着脚步声,他回忆着少女娇小的鞋子与修长的小腿。

然后,又有开门、关门的轻微响动传出来,后来便悄无声息。

一个钟头之后,房门又被拉开、关上一回,并且上了锁,再后来女孩与侯爵双

双步下楼梯,”再后来侯爵发动汽车、驶走的响声,这一切仿佛一幕电影一般。

又过了一会儿,罗宾来到楼下的管理员处,打探他们二人的去向。

“侯爵去博尔尼格古城了,据说要在那儿住一段时间。”

“他一个人去那里?”

“不是!他与一位年轻女子一道儿去。”

“他的秘书去哪儿了?”

“他晚上不在,已经回家了。”

罗宾又思索了一下,还是折回房间。

傍晚时分,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罗宾上前去开门,只见简米思探长与劳拉莫警官站在外面。

罗宾知道他们二人,说得更具体点,罗宾认得巴黎的所有警官,只是他们认不

出罗宾来,更不用说如今的他已改容换貌了。

“对不起!”

“今天午后有没有一个年轻女子来这儿……”

“怪了!你们如何得知的?”

“我们打听到了,据管理员说那女孩走错了门……”

“哦,所以你说有年轻女子来这儿?不错,有个长得很美的金发女孩来过,大

约午后4点30分走错了门。”

“对极了!我们要找的人正是她!实际上,我们从珊·拉萨尔车站跟她到此,

但我们的车子遇上红灯而让她跑了。”

简米思指着随从接着说:

“我的同伴儿把博尔特河岸63号误当博尔特街63号,到了那里才打听到没什么

63号,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儿,耗费了三个钟头的时间……”

“那可太不妙了。你们找她干什么?”

“因为……我告诉你,那个叫格劳拉的女子,不是良善之辈,她坏透了,据说

是“隐形杀手’的情人,但是也许是他的私生女儿。”

“真的吗?她看上去安静极了,不像个歹人,倒有几分刚从乡下来的女孩的模

样。”

“那正是她蒙骗别人的地方,请问她来找你吗?”

探长双目炯炯,想从罗宾这里得到事实。

“不是!她走错门了,她要找三楼的伊路露莫侯爵。”

“什么?”

二人面色一变。

“侯爵!这么说,侯爵真是那个‘隐形杀手’了?”

探长大惊之下说道。

“请问他们俩还在上面吗?”

探长用手指着三楼,双目锐利地问。

“不!他们在这儿待了一个钟头就走了!据下边的管理员说,他们去古城别墅

了!”

“是吗?是吗?谢谢你告诉我的一切!”

二人道谢之后匆忙离去。

罗宾悄悄掩上房门,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外面的动静。

“伏拉莫,我们去古城,马上!快!”

简米思探长吩咐道。

罗宾在椅子上坐下,又思索起来。

当晚11点钟时,罗宾来到侯爵卧房。

整层三楼都是侯爵的住宅,他的卧室位于三楼的最边上,是一个宽大的屋子,

装饰得富丽堂皇,看起来舒适恰人,地板上铺着长毛的地毯,踏在上面鸦雀无声,

头顶上方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灯。

罗宾手持心爱的小手电,凭着那昏黄的光线在屋里搜寻,甚至打开了金库,但

——

“怪了……居然没在……”

他自言自语。

虽然15年前发生在别墅的那件凶杀案案发之时,罗宾并不在巴黎地区,但他借

助各大报刊的报道,了解了事件的经过。

他也怀疑布鲁特格思正是侯爵本人,而且断定项链被候爵偷去了,只是没有真

凭实据佐证他的推断而已。侯爵既没有卖掉项链,国外也没找到那串项链的下落。

罗宾多次布署手下在外国四下打探,结果一无所获。

“我认为那项链还在他手中。”

罗宾对此深信不疑,于是便于一个月之前租用了二楼的一间房子,并指派古尔

比洛伴随在侯爵身边打探消息,然而一直没有结果。

今天夜里,罗宾决定亲自搜查一下侯爵的卧室,但仍发现不了项链。罗宾立在

房间中央,再次用手电筒打量着每一样家具,认真地察看有无异样。

忽然他的双眸盯住了贴在墙根的书桌。

那是一个金色的桌子,是路易十五时代流行的样式。在手电筒的光线之下闪闪

发光,显得高贵典雅。

罗宾觉得这张书桌有些怪,所以盯了好半天。但是,刚才一一搜寻过那书桌上

的五、六只抽屉了,一无所获。然而此刻,罗宾凭着直觉,或者灵感,他认为这桌

子上有个暗屉。

他认真地搜查了书桌的边沿之后,忍不住笑了。

原来书桌角落里藏着一只白象牙的小扣,他按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书桌侧沿一块木板掀起,露出三只小抽屉。

罗宾一一打开来看,第一只、二只里面都是一些女人的旧相片与信件。

“早就风闻侯爵风流成性,果真不假。这些女人也许都是他的老情人!哼!这

么多情书,那些痴情女子知道自己的情人是怎样的男人吗?唉,他能留下这些已难

得了!”

罗宾一边瞅着里面的东西一边思忖。

接着,他拉开第三只抽屉,里面保存着一只捆扎得很好的纸包,看上去是侯爵

的爱物。

罗宾小心地打开,只见那是一张大相片。

上面的女子惊艳出众,罗宾看愣了。

“哦!一定是个红演员……”

他想着,便翻过了相片来。

“啊?”

只见背面写道:

伊利萨白·奥奴兰

献给今生挚爱的你

“她就是那个奇异命案中丧生的女歌星奥奴兰……这么说,她也是侯爵的情人

之一了。以侯爵如此珍爱这张相片来看,他一定爱她很深。”

警方怀疑凶手是侯爵,……也许错了……”

罗宾定定地盯着手心的相片,这时,楼梯处响起了一点声音。

罗宾马上关掉手电侧耳倾听,有人在走廊里面。

虽然这个人轻手轻脚地行动,但对于感觉灵敏的罗宾而言,这已足够提醒他了。

他飞快地将三只抽屉推回去,让书桌复位,而后藏到屏风后头。

声音在门口消失了,只听一把钥匙被插入锁里,“咔咔”地响着。

门被推开了。

罗宾什么也听不见了,来者打开门后,似乎呆在原地偷看这漆黑一团的屋子。

罗宾的神经紧张极了。他又听到了来者向前迈步的声音,声音细小,罗宾险些

听不到,因为屋里铺了厚重的地毯。

一阵“沙沙”声传来,似乎是裙子与地毯的摩擦声,来人是个女子,而且从脚

步声上可以知道她还很年轻,因为步子轻快灵活。

半夜进来的人竟然是个女人,罗宾诧异极了。

罗宾屏住气息,以便听得清楚一些。

房门被启开后,阵阵冷风扑面而来。

罗宾感到有了光亮,来人定是打开了手电筒。凭着昏黄的光,还有那四小小的

人影,罗宾确定了自己的推断,来人正是一位少女。

那名少女径直来到书桌前,左手持电筒,右手接向那白色小扣。

“啊?她居然知道书桌的机关。”

罗宾惊诧万分,这少女是何许人也?

她毫不犹豫地拉开第一二个抽屉,逐个搜查里边的旧相片。终于,她拿过了一

张小照片瞄了一眼,便闭上双眼,把它贴在自己的心口,不一会儿功夫潸然泪下。

罗宾悄悄从屏风后出来,摸到墙上的开关,一下子打开了灯。刹那间屋里灯火

通白,恍如白昼。

“啊——”

少女失声惊叫。

就在这时,罗宾也吓得大吃一惊,因为面前的女子正是午后走错门的美少女。

在灯光的照射之下,她那一头金发闪着亮光。

少女紧握相片想夺门而去,却被罗宾挡住了。

“是你呀!吓死我了,你不是与侯爵一起回古城了吗?”

“我没有去什么古城,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少女镇定自若,语气坚决。

“不对!你去了。今天午后你来这儿找过侯爵。”

“不,我没有找过他。”

“你叫格劳拉。”

“抱歉,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你为什么偷偷来这儿?”

“恕不奉告!”

“手里的相片是谁的?”

“不让你看!”

少女严辞拒绝了罗宾,看上去很固执。

罗宾一把抢在手里。

只见相片上好似一对母女,母亲温柔甜美,小婴儿也十分可爱。从泛黄的程度

上来看,这张相片已年代很久远了。

“她是你妈妈?”

“不告诉你!”

“你否认自己是格劳拉,也否定你与布鲁特格思的关联吗?”

一听到“隐形杀手”的名字,她脸色一变,紧紧咬着牙关盯住罗宾的脸,身子

颤栗不止,泪水不断地淌下来。

罗宾让眼前的一幕弄糊涂了。

他和颜悦色地又一次询问少女,她依然怒目而视,双肩哆嚏不止,一言不发,

仿佛心里有极大的悲伤。

罗宾思忖:

“她心中那见不得人的秘密,定然是扑朔迷离的。

“一个可怜的女孩子,也许家里没有兄长可以扶携,只能来巴黎求助于侯爵,

这样看,侯爵一定是她父亲。”

罗宾又想:

“她的相片与其他女人的相片夹杂在一起,难道她是侯爵的私生女?”

“昨天她才认了父亲,却又思念母亲,所以回来找母亲的相片,不幸的孩子……”

罗宾理了理思绪后,瞥了女孩一眼。

“我无法断定侯爵是不是不她的生父,也无从知道侯爵承认了自己的女儿。”

简米思探长虽然说她是个坏女孩,但是她实在是魅力无穷。

她如今该在古城,谁知却跑到这儿来了。

难道她是瞒着侯爵来的?……只是,她如何得知书桌的机关的……真想不通。

看来,只有明天亲自去古城问问侯爵了。

于是,罗宾便让少女在自己旁边的屋子里休息。

天亮后,少女却消失了。房子里窗户敞开,床单被扯成长条编作一条绳子,她

借助绳子跑了。

谜中谜

一大早,罗宾搭乘出租车,直奔博尔尼格古城而去。

在古城旁边。他下了车,经过石壁通往别墅的后门时,只见浓密树荫之下立着

一个男子,定睛一看,原来是随简米思探长一起来的伏拉莫刑警。

他还对罗宾有印象,所以上前问好:

“劳乌路先生,早上好!”

“哦?原来是伏拉莫刑警,早上好!”

两人微笑着握手问好。

“这儿有什么可疑分子吗?”

“不!没发现……”

“昨天夜里,有人从这儿出来吗?”

“没有!”

“简米思警长在什么地方?”

“不在大门就在院落里!”

于是,罗宾向大门口走去。

当他来到门口时,有一位未曾谋面的警官走了过来,询问他的身份及来这儿的

企图。

见此情形,罗宾已有了谱了,巴黎警局已在这儿设下圈套了。这时,他赶忙对

那警员说他有事找简米思探长。这下警官才告诉他,探长藏在古城后头的丛林中,

同时对他讲了联系方法。

罗宾直奔丛林走去,同时吹出约好的口哨,不一会儿功夫就发现简米思从树后

门了出来。

“哦!劳乌路先生……”

他笑眯眯地与罗宾问好,直到如今他还没认出罗宾来。

“那位金发女子格劳拉小姐在屋里头吗?”

“对啊!从昨天夜里到如今也没走出门一步。她与侯爵也不知有多少话要讲,

一直到半夜三更都不肯睡觉。我看见她时哭时笑,心情波动得厉害,那真是父女相

识后的真情表露,她绝不会是侯爵的情妇或手下。

“但是,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一点而断定他不是侯爵。实际上,我还认为他们本

是一个人,所以我们派遣了好多刑警在这儿日以继夜地监守。啊!劳乌路先生,你

到这儿于什么?”

“我也觉得疑惑重重,想来打探一下侯爵的虚实。”

“哦?那可要有劳你了。维护治安、捉拿凶犯的工作,有时仅有警官的力量是

不足的,我希望人民与我们通力合作,以便早日将他抓住。”

“这是情理之中的,你不必客气。”

罗宾与警长握手告辞之后,走到别墅的玄关处,按了一下门铃,并将自己的名

片递到女管家艾那的手上,说:

“我住在博尔特河岸63号寓所,是侯爵的邻人,我叫劳乌路,我想见见侯爵。”

艾那让罗宾在玄关处等一会儿,自己拿着名片向屋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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