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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莫里斯·勒布朗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3:50

这个时候,侯爵并不在室内,而在院子里。

上午9点钟左右,初夏的太阳温柔无比,暖和的阳光普照着碧绿如毯的草坪,使

绿地看上去更增几分生机。

草地边缘的矮岩石上,石墙如屏风一样屹立着。郁郁葱葱的常春藤色泽几乎是

墨色,它的后面依旧是一碧万顷的蓝天。

侯爵在一株老树下的椅子上坐着,老树仿佛是一张撑开的大伞,为候爵挡着阳

光。他已吃过早饭了,正在吸雪茄,而与他坐在一起的人正是昨天午后才赶到巴黎

的那女孩子。从她的举止来看,她十分温顺娴雅而且知书达礼。

昨天,或许刚刚从乡下来,整个是一个乡下小姑娘的样子,今天再见她却伊然

一位高贵优雅的巴黎名媛。

罗宾思忖:

“一定是女管家艾那教导她,她才可以变化这么快。”

特别是那件高贵雅致的白绢制礼服,与她静淑的天性搭配得相映生辉。侯爵也

十分高兴地欣赏着她,神态就像一个父亲那样,他说:

“你今天真迷人!”

“谢谢爸爸!”

正在这时,艾那上前来告诉主人有客来拜访,并递上名片。

侯爵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仿佛不愿让人此时来扰乱他。

但是,也仅是一秒钟的迟疑,他对艾那说道:

“把他请到这里吧!”

罗宾在艾那的领引下,来到伯爵的面前。侯爵欠身相迎,他们彬彬有礼地互致

问候。随后,侯爵为罗宾介绍少女说:

“这是我的女儿艾特瓦!”罗宾冲她颔首示意,心中暗想:蹊跷!简米思探长

所说的金发女子格劳拉是个危险分子,侯爵为什么叫她“艾特瓦”?难道是自己看

错了?

罗宾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女子,不错她正是昨天晚上自己所碰上的那个女孩呀!

艾特瓦满面通红,悄声说:

“昨天……实在抱歉!”

“艾特瓦,你们从前相识吗?”

“不!艾特瓦小姐昨天走错了门,还以为你住在二楼呢!”

“哈!哈哈!”

侯爵开怀大笑,罗宾也笑起来了,但却觉得这件事情太匪夷所思了。

面前的女孩分明是昨天夜里钻入侯爵屋中,又乘此空隙跑掉的人,而警长却一

口咬定昨天无人出入别墅。

乘出租车从巴黎到博乐尼格地区,要耗时一个小时,来回一次必须走4个小时以

上的车程。

这位外表清纯的少女根本不像是经历过长时间旅途的颠簸,而且她那张清秀纯

真的脸庞也不像是昨天夜里潜入房间的女子。

难道我眼花了?不!不!我不可能看错的!

罗宾满腹狐疑,禁不住问侯爵道:

“她昨天独身一人来这儿……她的妈妈呢?”

“哦!她妈妈早就过世了。我委托一个朋友代我照料她的生活,而现在这个人

也故去了,所以她才来找我的。”

“劳乌路先生,你那么远赶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罗宾被侯爵突然提问,呆了神,一时答不上来。

他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除了弄清少女的来历之外,别无他图。一时之间,他

在心中大叫“不好!”,幸亏脑子灵活,一下子想到了今天早上在出租车里见到的

一个广告,他赶忙说:

“我从广告上得知你要售出别墅?”

“啊!你见到广告了,我昨日有意售出别墅,所以打电话给报社刊登广告,没

想到已经登出来了!”

“是啊!我把报纸带来了!”

罗宾说着话,从衣袋中取出报纸铺开,并指着广告给侯爵看,广告上写道:

拍卖广告

博尔尼格售出

时间:6月6日下午2点钟

地点:博尔尼格古城

“6月6日是明天,所以我想看一看。”

“好啊!我从齐布尔先生手中购买了这处别墅,原本打算当作养老休息之地,

谁知女儿找我来后,却哭泣着让我变卖古堡,并且随她迁往巴黎,我宠她只好听她

的话喽!所以昨天夜里决定卖掉别墅。

“但是,你看,这个地方几乎废弃了,又发生过那一桩怪异的凶杀案,我还怕

有人不要它呢!”

“如果没有别人有意购买,就给我好了,也根本不用这么费劲开什么拍卖会了。”

“但是,古城地域辽阔,仅是土地就价值很高,因此才有必要召开拍卖会。”

“你怕我买不起吗?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在巴西开农场的父亲刚辞世,我继

承了他的全部遗产……”

“是这样吗?刚才太对不起,失礼了!”

侯爵略略点头。他真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半灰半白的头发在晨光之中,闪

着难以言表的光华。

罗宾见状,忍不住思忖。

“各方怀疑伊路露莫侯爵就是‘隐形杀手’布鲁特格思,而市民们更是这么认

为。

“我虽然也十分怀疑他,但而今与他一番谈话,倒认为自己应当再慎重考虑一

下了。

“侯爵和蔼的言谈、不凡的气度与爽朗的性情,实在不敢让人相信他是‘隐形

杀手’。

“另外这位漂亮的艾特瓦小姐,她果真与金发女子是一个人吗?如果真是这样,

情形也不妙啊!特别是她的微笑,如此开朗迷人。

“她们俩可能是同一个人吗?难道是我弄混了?”

罗宾不知所措起来。

拍卖会如期举行了。

会议现场正如预料之中一样,并没有多少人来参加拍卖会,只有五、六个人罢

了。

人们在下午2点钟如期到达了,集中在大厅里,当然罗宾也在场。

主持人走上台去宣告:

“拍卖会现在正式开始,首先我代表博尔尼格古城的主人伊路露莫侯爵热烈欢

迎在座各位的驾临,而且我宣布今天拍卖的起价80万法郎,超过80万法郎最高的人

便可以拥有古城。拍卖现在开始,请各位竞价!”

“82万5000法郎!”

过了一会儿——

“85万!”

有人喊了一声。

“85万——8方万,还有再加价的吗?”

主持人四下探看着。

“90万法郎——”

一位黑黝黝的、身材高大的老头儿嗓音嘶哑地叫道。他似乎饮酒过度,两眼充

血。这个人是巴黎市郊外的一名大地主,由于最近土地价值升高,使他在一夜之间

暴富。

一夜之间拥有亿万家财的他,仿佛被财产冲得头昏目眩,他时常出入巴黎知名

的游乐场所及赌城挥霍大把的钱财。他买了用不着的汽车,修缮灰暗低矮无人居住

的老房子等等。当他风闻博尔尼格古城出售的新闻,他思忖:

我这一生从来没在古城中居住过……也该体会一下古代贵族的生活啊!

于是,他吩咐儿子驾车送他去古城。

叫价高达90万法郎的时候,台下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90万法郎?!根本不值这么高的价!”

“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家伙,叫出这种外行价?”

“他发疯了吗?”

连拍卖会的主持人也吓愣了,他原以为能竟到八十二三万法郎已经十分成功了,

现在竟然出了这个天价,他忍不住激动地高

“90万……90万……还有别人竞价吗?还有1分钟时间,到时候如果没人再加价

钱,就以90万成交……”

主持人的话还没说完——

“95万。”

有人竞价了。

大家都被吓傻了,主持人也双目圆睁,冲着声音望去。

那位老地主,面红耳赤地想再叫“百万……百……”却让儿子一把堵上了嘴,

强拉他出了大厅。

老地主的儿子比他清醒多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拉父亲上车,离开了

别墅。

“95万……95万……还有人竞价吗?”

95万法郎成交,自然没人再超过它了。

究竟是谁出的天价?那人正是罗宾。

罗宾成了古城的主人,他心里也明白95万法郎是一个胆大狂妄的价格,然而他

心里却怀有另一个大秘密。一旦它变成了现实,即便耗资百万法郎去买它也是物有

所值。

拍卖会告捷之后,主持人便去有关机构办理房产移交手续,博尔尼格古城便正

式划归罗宾的名下。

当夜,罗宾付了一张95万法郎的支票给侯爵。

“太感谢了,现在一切问题都解决了,明天我就启程去巴黎了。”

候爵对罗宾说。

“你们真要到巴黎过父女相依为命的生活?”

“不,我们只不过在那儿停一天,我打算带艾特瓦去南部地区游历一番。沿着

长长的海岸观赏宽博的大海,也许有助于艾特瓦的身体恢复。她看上去太过于瘦削,

我想让她疗养一段日子。”

“你们准备在那儿呆多长时间?”

“4个星期。”

“4星期。4星期之后便是7月3日了,我希望那时在古城见到你。”

“哦,为何?有什么事吗?”

“到时候再说吧!反正与你关系密切,我认为至关重要。”

罗宾深沉地说。

他说话时,候爵一直眼睛炯炯地盯着他。他虽然心中尚有犹豫,但也诚心诚意

地说:

“好吧!虽然我不明白是什么重要事件,但是7月3日那天我肯定和你联系,请

不必担心。”

“我们约好下午4点钟在这儿碰头儿吧!艾特瓦小姐也可以同来吗?”

“什么?艾特瓦也来?”

“不错!务必请小姐同来,因为也许届时有事告诉你。对了,你们去南部游玩,

古尔比洛先生也与你们同行吗?”

“不!他得为我守家呀!”

侯爵说完话,心中仍回味着7月3日约会的事,他说:

“我想冒昧地问一句,7月3日那天你到底要告诉我们什么事?先透露一点眉目

好吗?省得我们在旅游时,心里却因时时牵挂这件事而扫兴!”

“十分有理,只是这件事现在我还没搞明白呢!

“我只能对你说,这些年我一直私下里调查15年前发生在古城中的凶杀案,我

买下古城也是为此。

“我想破译这个未解之谜,查清真相。但是,现在仍然一点眉目也没有,云山

雾罩的。但是我绝不会半途而废的。我认为如果在古城里坚持调查下去,四个星期

后一定会找到线索的。

“因此,我才与你约定在7月3日会面,将真相告知你。”

“原来是这样!劳乌路先生,太感谢了!祝你调查进行得顺利,我们后会有期!”

侯爵说完,便站起来与罗宾告辞。

“当,当,当、当……”

大厅的钟敲了10次。

已经是半夜时分了,古城的夜是那样寂静幽深。

“晚安!”

侯爵正想走开时,忽而又微笑着对罗宾说道:

“今夜,要暂借你的别墅一用了。”

“不!请不必客气!请你仍去你的卧室里睡觉,艾特瓦小姐也一样,我想你一

定贪恋这个地方!”

“谢谢,打扰了!”

罗宾送走侯爵父女二人,稳稳地坐在属于自己的长椅上。忽然他不安地站起来

四下打探着。

“啊,外边还有刑警。”

罗宾也是肉体凡胎,有时也会因大意而深感不安。

古城的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里都遍布了刑警,他们都是为寻找金发女子格劳拉来

的。

一旦他们发现侯爵父女离开,一定人穷追不舍。

“啊,太危险了!”

罗宾吓出一身汗来。他立即来到院子里,一边寻觅探长,一边呼唤他。不一会

儿只见他从树后转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劳乌路先生!有何贵干?”

探长低声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今天我买下古城了。”

“我知道了。拍卖会完了之后,我听人聊起价格高得不像话,还说买古城的人

一定有毛病哪!你真的买了?”

“不错!我近来捞了一笔钱,我觉得自己一辈子也没住过这么宽敞的房子,心

想过过瘾也未尝不可。

“我今天想与大家干一杯庆贺一下!”

“谢谢你,但我们身负重任哪!”

“我明白。但是侯爵父女暂时还走不了。他们的生活铺张豪奢,需要处置的家

具数不胜数,至少也要收拾三五天,才能弄出头绪来,到那时他们才可以迁走啊!

“他还告诉我明天开始收拾,今天要早些睡觉,所以这会儿只有我与管家二人。

“请你带上同事来,不用担心侯爵。”

简米思探长闻听此言,兴高采烈地走了出去。

罗宾马上吩咐艾那准备宴会款待他们。宴会一直进行到12点钟,刑警们早已经

醉得不省人事了。

原来,罗宾在酒水里做了文章,他所放入的安眠药足够让他们一个劲儿睡到天

亮的,或许到时还醒不了哪!

在这期间,罗宾打电话给博尔特河岸的寓所。

古尔比洛听了电话。

“喂?古尔比洛吗?侯爵父女在今天中午以前会返回你那里。他们准备明天出

发去南部游玩。另外,三五天中,简米思探长也会去找你,以便打探侯爵的下落。

届时,你一定要说侯爵去了北部,要三个星期才回得来。如果他刨根问底,追查具

体去向,你告诉他说侯爵只提及了诺曼底周围的风景区,明白了吗?”

“明白,老大!”

次日一早,侯爵父女穿着轻便的衣装,随身携带一只皮箱与一只手提包来与罗

宾告别。之后,便开着私家车上路了。

罗宾关上空空的车房门,又上了锁。

12点钟,刑警们终于苏醒了。

也许他们以为自己喝醉了,便一个个满面愧色地走了。

“哈哈!你们几个家伙睡得像死人一样,根本不知道这段时间里出了什么大事。

他们发现锁着的车房,一定误以为侯爵还在,他们会接着监视下去的。

“看他们那副傻样儿,太可笑了!”

当罗宾正为自己的妙计而暗自窃喜时,有个人却悄悄进门来了。

“啊?你……”

罗宾惊诧万分地站起身来,因为门外来人正是艾特瓦。

“你怎么又返回了,艾特瓦小姐!”

“我不叫艾特瓦!”

“你说什么?难道你是格劳拉小姐?”

少女点头,肯定了罗宾的话。

“你是金发少女格劳拉,艾特瓦是另一个不同的女子。但是,你们俩看上去仿

佛一母同胞的姐妹,而且你那天不是对我说你不知道格劳拉这个人吗?这究竟是怎

么回事?”

“我愿意坦白一切。”

“上一回,我如何问你,你都闭口不言,还半夜三更潜入民宅哪!”

“抱歉!是我不对!这一回我愿意把实情讲出来。”

“你指的“实情”是什么?”

“我的身世。”

“哦?为什么突然要对我坦白你的身世?”

“前天夜里的事我先向你请罪。这一回来找你,是想求助于你。”

“是为了否定自己是格劳拉小姐?”

“不!还包括溜走的事,那时我十分怕你!”

少女不让罗宾说完话,便慌忙说道。

“你如今不怕我?为什么变化这么快?”

“因……因为你是罗宾!”

“啊?”

少女突然唤出了他的真名实姓,罗宾仿佛遭到电击一样,心口猛地一痛。

他不得不小心提防,盯着面前的女子,到底她是什么来历?竟然识破了他的真

面目?

他问:“你怎么知道我是罗宾?”

“我听布鲁特格思说的。”

“什么?布鲁特格思!”

罗宾的心脏又一次缩紧了,这个美少女又给了他一记强烈的刺激。

简米思探长说过,金发少女格劳拉是‘隐形杀手’的情妇或私生女,看来果真

如此……”

“你为什么向布鲁特格思打探我的来历?”

“那天夜里,我从你那儿溜走后,跑到了布鲁特格思那里,告诉他我被抓一事。

“布鲁特格思担心地询问:

“‘那个人面貌如何?’

“我回答说‘是个叫做劳乌路的青年绅士’。”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姓?我没有向你提及啊!”

“你领我去房里时,我瞥见桌上放着一盒名片,在你打算带我去旁边屋子睡觉

时,我偷偷拿了一张,放在身上。”

“你是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是个高明的扒手!”

“不错!我是扒手!我是个歹毒的女人!”

格劳拉发狂地大叫道,双目之中泪光闪闪。

“但是……但是,请你相信我已经悔过自新了。我原来是一个孤儿,被布鲁特

格思收养,成了不良少年组织的一个成员。

“我是一名孤儿,没有父母抚养教导的野孩子。我知道我犯了错误!哦!妈妈,

我想死你了!”

“所以你钻入侯爵卧房中寻找生母的相片吗?”

“不错!”

“布鲁特格思曾经告诉过我侯爵家中有一张名贵的桌子,里面有个暗屉,专用

以收藏保存他年少时情人们赠他的相片与信件。”

“你让布鲁特格思看过我的名片喽?”

“是的!布鲁特格思当时大吃一惊!

“他告诉我说:

“‘你遇上了一个了不起的对手,他的名姓许多,如劳乌路、西班牙贵族、鲁

义思、仆列那……举不胜举。事实上,他叫亚森·罗宾,是个大盗贼。’

“听了他的话,我虽然大惊失色,但同时我也轻松起来了。我听说罗宾是个怪

盗,但却从不胡作非为。我知道他广为流传的事迹,他从富豪巨富,大奸大恶之人

手中夺得珠宝首饰、金银财宝,用这些来救济那些贫苦人民、孤儿与老小病残,所

以……”

“哦?果真如此吗?”

被格劳拉当面赞扬,罗宾反倒尴尬起来,他苦笑一声。

“我也听说你从不乱杀生,是个绅士怪盗,因而才想起求你搭救我。”

说到这儿,格劳拉禁不住痛哭失声。

罗宾被她真挚的态度深深地触动了,他坚信格劳拉所说的话绝对不会是假话,

他也相信格劳拉一定从心底里钦佩自己的侠肝义胆,所以才跑来向自己求救。

所以,罗宾用手抚了一下格劳拉的肩头,和颜悦色地说:

“我理解你,我会尽可能救助你的!”

“谢谢你,罗宾先生!”

格劳拉用深信不疑的目光盯着罗宾,她的眼神不再如那天晚上流露着孤独与苦

寂。而今,那双美目流动着希望,闪耀着欣喜。

罗宾亲眼发现了她的变化,立即感到此时的格劳拉好像是艾特瓦,他不得不疑

心,面前的女子真的不是艾特瓦本人吗?

罗宾与格劳拉对话之后,终于知道伊路露莫侯爵并不是“隐形杀手”了。

“我一直疑心侯爵是凶犯,现在才知道是自己判断错了。但是,警方及普通市

民还以为奥奴兰是被侯爵谋杀的,并且抢去了她那串珍稀的项链。

“好了,现在我要好好地调查一下这件奇异的案子了,还有要千方百计地去掉

人们对侯爵的疑心。当然,我还要救助格劳拉。

“我为什么不趁这个时机,搞清楚格劳拉与“隐形杀手’的微妙关系呢?”

罗宾心里暗自思忖,便开口问:

“你与布鲁特格思没有瓜葛了吗?”

“是的,我从他手里跑出来了。

“我12岁的时候,母亲抱病辞世了,没有人愿意抚养我,我只能天天闭荡在街

头。就在那段日子里,布鲁特格思碰见了我,把我收养起来了。

“我并不清楚布鲁特格思是个为非作歹的坏蛋,只见他一表堂堂,气度不凡,

经常笑容满面,看上去仿佛一个可亲可敬的绅士。

“他的家宅十分宽敞,里面居住着十五六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还有不

少仆佣供他呼来唤去。

“那些少男少女的经历大致与我相同,不是丧失双亲,就是家境贫寒,被送入

工厂或店里当奴役。他们是因为厌恶繁重的工作、吝啬的老板,忍无可忍才跑掉了,

因怕父母责斥而流浪在街头的孩子们。

“布鲁特格思对我说,救助这些可怜的孩子是他的职责。

“他还告诉我,他除去在巴黎商业区做着一笔大买卖之外,还专职于金融产业,

专门放低利息贷款,借钱给那些事业遭挫败而想东山再起,重振雄风却资金不足、

经营无方的厂家。虽然这种贷款只收取低额利息,但是有时遇到周转不开资金的借

贷者,却也从不索赔,反而再帮助他。

“他还说,他的家世世代代住在某个乡村,是个殷实的地主之家。因为他家底

厚实,所以才可以支持他为慈善机构作贡献,而且他引以自豪。

“那时候,我太单纯了,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把他当作一位热心肠的大善人,

同时深受感动。

“我心里琢磨:如果我有这样一个父亲,那就太美了!

“正当我为自己的幸运而欣喜过望时,布鲁特格思又对我说:‘你在这里可要

用心学习,只要时机成熟,我就把你送到显贵人家做管家。千万要切记,你要用心

学习烹调管家。但是,也不要刚开始就去厨房干活,你先去我的店里帮工吧!’

“我对他给予的温情,感动得泪如雨下。从第二日开始,便去店里上班。

“那个商店坐落在巴黎商业区,是一个平价店,里面的商品无所不有,而且物

美价廉,有的甚至半卖半赠,因而买卖十分兴隆,每天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

“直到一天,我发现了一桩意外的事:

“我与一位名叫朱利的女孩共同经营男士用品,她今年约十七八岁,丰满美丽,

生性活泼。

“那天,店里来了一个喝得昏天黑地的男客人,他打算买领带,正在选择之时,

朱利过去热情地跟随着他,帮他出点子。

“当晚,店里关门,拉下铁门之后,朱利把我唤到后头。

“那里还站着一个年纪轻轻的职员,我听见他对朱利说:‘如何?又干了一把

啦!’

“朱利笑眯眯地从裙子里面取出一个男士用的夹子,里面满是钞票。

“‘好啊!朱利,你这一回可立了大功了哩!’

“年轻职员说着话,从皮夹里摸出两张钞票送给朱利,其他的放回衣袋中,说:

“‘这个要交到老大手里。对了,他曾经叮嘱你要好生教化这个孩子,全拜托

给你了!’

“说完话,他便扭头走了。

“我真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呆呆地站在原地。朱利拍了拍我的肩头说:

“‘嘿!你愣什么神儿哪!’

“她那种浪荡的态度是我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我大吃了一惊。

“朱利又继续说:

“‘你是个村里来的小毛孩儿,一直没有觉察出我们干的活,是吗?告诉你!

那才是我们主要的活计。我们假装热情地招待客人,而后再寻机会偷走他的皮夹或

钱财。即便客人发现钱丢了,他也只当是混在人群中的小偷所为,根本不会怀疑我

们。所以,你还可以放心地接着干活。’

“这件事吓得我呆了。

“‘照你这么说,这家商店本意不在于卖东西,而是要偷客人的钱物?’

“我这么问朱利时,她倒满脸是笑地点头回答道:

“‘这年月老老实实做买卖刚刚赚几个钱,老大经营这家店的目的就是让我们

去偷。’

“‘你真相信他抚养我们几个是良心与爱心驱使?他要把我们训练成扒手为他

卖命啊!这里不是什么平价店,这儿是小偷训练基地!’

“我听了她的话后心惊肉跳,打算逃出朱利的手心。

“有一回,我企图跑掉时,不料被布鲁特格思的爪牙看见了。他抓住我并送我

去见布鲁特格思。

“‘格劳拉!只要你稍微用点功夫,就是个小朱利呢?’

“从第二天开始,他就指使我去偷。

“我心里惊恐不安,因此不愿意伸手去偷,但那男人一直跟着我,逼我下手,

我只得服从了。

“逐渐地,我从别的少年嘴中得知布鲁特格思确实是小偷的首领,有无数的小

贼在为他于活。像朱利那样伶俐的是一等扒手,而我只有当她的弟子的份。”

“布鲁特格思这个混蛋太狂妄了!”

“对啊!一位温文尔雅的绅士,竟然是个为非作歹的凶犯!

“如果我们偷大量的钱带回去,布鲁特格思便对我们亲近无比,给我们预备美

味可口的饭菜,给我们喝可口的饮料;如果我们一无所获,那可就闯下大祸了!不

但会遭责罚,连饭也不让吃!

“对我们这群正在成长中的少年来说,饥饿的感觉简直太可怕了。我们常为了

吃饱饭而费尽心机,想尽办法让别人皮夹里的钱拿到自己的手里。为了填饱肚子,

我们变得无所谓了。

“我们甚至感到做扒手十分有趣,12岁年纪的我,全是为了吃饱肚子才去偷的。”

格劳拉慢慢地说着,泪水早已打湿了衣襟。

“我悔改了!我想像人一样生活,我不想做扒手,做小贼,我只想正正经经地

做人,你能帮助我吗?能不能?”

格劳拉恳求着。

“我都明白,我也乐意帮你!”

罗宾一边说,一边抚着她的手安慰着。

从格劳拉的叙述中可知,布鲁特格思的确潜伏在巴黎。

“哼!好一个胆大妄为的歹徒!”

一个丧尽天良的杀人狂魔,竟干起了这种勾当,这些孤儿本来已十分让人怜悯

了,还逼迫他们去偷钱!我怎么可以放任他继续为非作歹呢?我一定要抓住他,揭

去他的假面目……

心里的狂怒使罗宾的两眼喷火。

格劳拉擦着眼泪,接着说自己的悲惨遭遇。

“我的母亲名叫特力奴,父亲的相貌、什么时候辞世,关于这些我一无所知,

母亲也对我保密。

“自从我记事以来,我就与母亲相依为命,我们住在巴黎的一所小高室里。

“记忆中,我们母女经常搬迁,有时由于母亲调换工作,但大半原因是交不起

房间租金。那时候,母亲寻找不到稳定的工作,我们母女经常饥一顿饱一顿。我记

着母亲经常抱着我哭泣不止。每到那个时候,她的泪水淌在我的脸颊上,直到如今

那种感觉记忆犹新。”

说到这儿,格劳拉停了一会儿,她不知不觉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双眼满含辛

酸。

“母亲在我12岁那年身染重病,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不治之症。

“我开始学习做饭,认真照料母亲,让她舒适一些。然而,母亲还是只能躺在

床上,张着空洞的双眼怜惜地关注着我。

“有一天,母亲忽然发烧了,连续不降的高烧使她满面通红。双眸昏昏迷迷。

我看了,不停地用冷毛巾给她敷在脑门儿上。这时候,母亲说:

“谢谢你,格劳拉……’

“她的眼睛一瞬不转地盯着我的脸,接着又说:

“‘格劳拉!妈妈快不行了!’

我惊恐不安、痛苦得想大哭,但是我强忍住了。我当时只告诉妈妈说:

“‘妈妈!你别有精神负担,如果你现在难受,我马上去叫大夫。’

“母亲神色凄然,她摆摆手说:

“‘不用,不用找大夫了。’

“实际上,我根本无法付医疗费。

“母亲的气息忽然微弱下来了,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当她感觉好一点的时候,

又张嘴说道:

“‘格劳拉,现在趁我还说得出话来,我想对你讲述你的身世……’

“她从来没有提及过这方面的事,即便我多次恳求,她也只推脱:‘以后再说

吧?’现在,忽然听她主动提出来,我就知道妈妈肯定以为自己已灯尽油枯了。我

心里如刀绞般难过,我想妈妈只要快快乐乐地活着,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又有什么干

系呢?我让她闭口休息一会儿,她不听我的话,又接着说:

“‘现在不说出来,也许就永远没法让你知道了……年轻的时候,妈妈为一个

有钱人工作。那户人家有一位年轻潇洒的年轻人,我们一见倾心,彼此坠入爱河。

那时的我感到幸福无比,仿佛生在天国中一般。只是这种欢乐稍纵即逝,他在你快

降生时抛弃了我。’

“母亲虽然笑眯眯地讲述着,眼泪却一串串地从她那亮丽的双眸中滚落下来,

这是一桩伤痛欲绝的回忆啊。

“‘我太痴情了,太愚蠢了,他年轻英俊,腰缠万贯,数不胜数的女人追求钦

慕他,当然,他抛弃我也是因为另有新欢……’

“母亲的微笑里满是孤独与落寞。

“‘后来,我辞了工作,返回乡下,还记不记得?就是利久尼那个地方。父母

双亡,只有一位远房亲戚可以依附,我在那位亲戚的帮助下,艰难地产下了你。

“‘直到你长到7岁,我才又回巴黎找活干。我给人做女仆。做管家,一门心思

地培养你成人。

“‘但是,有一天我为一件事返回利久尼时,在车站上见了一位与你年龄相仿

的女孩。

“‘当我看见她的脸时,我大吃了一惊,格劳拉,她长得与你一般无二,我当

时还误以为是你哪!

“‘我奇怪地向她走去,询问她的名姓,她说自己叫艾特瓦。我又问她的年纪,

猜一猜她说什么?她居然说与你同岁!

“‘我真是无法表达自己的惊诧之情,我是呆呆地盯着她。或许在我的注视之

下,她受了惊吓,连忙跑到站台边,登上了一列刚进站并驶向巴黎的火车。

“母亲说到这里,累得精疲力尽,她闭上眼睛慢慢睡去了。”

罗宾听到这里,终于醒悟过来。

原来格劳拉与艾特瓦并非同一个人,但是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你有没有询问过母亲,你父亲又是何许人也?”

“妈妈不乐意提及他,我也就没有询问。但是,妈妈辞世后,我曾委托人代我

调查这件事,打探出妈妈从前做工的地方正是伊路露莫侯爵的府邸。”

“啊,真是这样!”

艾特瓦的父亲是侯爵,同时他也是格劳拉的父亲,怪不得她们会长得那么相似

了。

罗宾总算知道艾特瓦与格劳拉之所以相像的缘由了。

“那几日,母亲陆续告诉我许多她年轻时候的经历,她说:

“‘你还是小婴儿时,我曾经给那个少爷寄了一张咱们母女的合影,我想,绝

情的少爷看见你那天真无邪的模样,或许会回心转意来看看我,或者给你寄些抚养

金。

“‘他倒是寄来了抚养金,只坚持了两年便又断了。

“‘我想,他手里还留有那张相片,如果我的猜测准确的话,他一定把那张相

片放在一张书桌的暗屉里。’

“‘我知道他的习惯秉性,一些他不愿为人所知的信件与相片,他都会放在暗

屉里。’

“母亲还对我说过那张桌子的样式,还有开启暗屉的方法。”

“格劳拉,就是因为要得到这些东西,才钻进侯爵的房里?”

“不错!而且我也打探出侯爵变卖了乡下的土地,迁到巴黎去住。事实上,我

在6月初已经知道那家公寓在什么地方了……

“过度的忐忑与惊恐,使我不敢上前去敲门。5日那天,我又一次抵达公寓门口,

正在我犹豫不决之际,门口停下了一辆计程车。一位年龄与我相仿,手拎皮箱的女

子从车上下来了。

“你想不到,当我看见她的相貌时,我简直惊诧万分!她不但与我一样有一头

丰满的金发,甚至连身材、脸型和五官都与我一模一样,我真感到恍若在梦中啊!

“但是,我立即想到,她也许是妈妈当初在利久尼车站遇见的女孩!

“我一闪身藏在旁边的电线杆背后,只见她与管理员说了几句话,便向二楼走

去。”

“管理员分明对她说侯爵在三楼住,她却误敲了二楼我的房门。”

“是吗?……我一直守在外面,大约过了四五十分钟的模样,才发现一位灰白

头发的绅士与她一块出来。他先交代了管理员几句话,便慌忙奔到车库,驾车走了。

“那时候,我想他正是母亲的情人,我那尚未谋面的亲生父亲。虽然,我心里

十分思念他,但我更忿忿不平于他对我们母女的绝情,让我们倍受艰辛。

“我恨他冷酷,站在电线杆后气得浑身颤抖。”

“我十分理解你,所以你急于夺回你与母亲的合影?”

“不错!”

格劳拉苦笑一声。

“甚至你都认为艾特瓦酷似你,何况我,怪不得认错了。”

既然这样,简米思探长误将艾特瓦当作格劳拉,自然在情理之中了。

罗宾让格劳拉在古城中住下,并保证让他们父女团聚。

格劳拉的激动难以言表。她在古城住下之后,经常帮艾那料理家务,充当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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