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鸡还没来得及打鸣,楚玉茹就睁开了眼睛,像是赴什么约开始打扮捯饬自己。
翻腾出压在衣柜最里面的裙装穿上,又是头发抹桂花油,又是插发簪的,好一顿收拾,对着铜镜照了一遍又一遍才确定下来,推开了家门。
伴随着划破黑夜的鸣叫,晨曦下院中站着一人,锦絮低着头紧张的搓着手中袖子,听见开门声后不自在的转过身来,抿着涂了胭脂的唇瓣,清冷的面容多了几丝媚态。
楚玉茹瞧了眼天色,也不知道锦絮是从什么时候等在外面的,主动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腕,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锦絮不满意的嘴角向下,非常在意被握着的是手腕这件事。
挣扎了两下,得了空子牵住了楚玉茹的手,这下才心满意足露出笑容。
“我记得你说过要去处理田地。”
锦絮边说边跟着她进屋,明明是踏入许多次的房间,却在此刻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两人并肩坐下,楚玉茹的余光就没离开过锦絮的嘴巴,抹了胭脂后如盛开的红梅,想让人一览芳泽。
嗓子干巴巴的吞咽口唾沫,回答道,“待会就去。”
锦絮应了一声,后面就没话说了,两人呆呆的肩膀靠着肩膀的坐着,盯着桌上燃烧一半的蜡烛,各执心思。
“我......”
“你......”
同时出声,同时看向对方,视线相触那一刻气氛变得旖旎、粘稠,没有互相谦让,迫不及待要表达自己的想法。
楚玉茹,“我想和你亲嘴。”
锦絮,“你要不要和我亲嘴?”
话音落下已经拥在了一起,锦絮为了让自己不显得狼狈,跪在凳子上要比楚玉茹高出一小截来,双手捧着她的脸毫无章法的蹭着双唇。
即便是如此拙劣生涩的技术,也让两人心跳如鼓,眼前发晕。
楚玉茹的手一直护在锦絮的腰间,察觉出有不老实的东西伸进嘴里,变着法子的想撬开她的贝齿,眼中闪过笑意。
不过是在锦絮腰窝处摁了一下,人瞬间如一滩汪泉倒进了楚玉茹怀中,任由如何欺负也只会发出小猫般的哼唧声。
只不过是亲吻,就难舍难分,如沙漠逆旅找到久违的绿洲不愿意离开。
锦絮错开脸来大口的呼吸,楚玉茹总是有办法吻的他浑身酸软,半分力气都用不上。
想日日夜夜跟她缠绵在一起,可又担心因为自己而耽误了楚玉茹的正事,他可没有忘记楚玉茹答应楚父母要接手家中田地。
胳膊搭在楚玉茹的肩膀处,凑近的几乎是鼻尖蹭着鼻尖,锦絮缓和呼吸后眼睛湿漉漉的,带着莫名的潮红,“时候不早了,田地里的事情还要处理。”
楚玉茹又在锦絮的唇上嘬了一下,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山上采药耽误了几天的时间,原本是利用那时间来除去杂草和翻新土地的。
根据气候来看,村里的农民已经开始播种了,再不去时间要赶不上了。
似乎是看出了楚玉茹眼中的眷恋,锦絮心口胀胀的满足的厉害,“中午我带着饭菜去找你,好不好?”
楚玉茹点头,这才算完事。
农具整齐的放在柴房内,楚母曾说过即使不再农耕也要好好对待家中农具,所以都是擦洗干净整齐的摆放着。
楚玉茹扛着锄头顺着熟悉的坡路去往村外头的大片田地,太阳已经出来了,放眼望去光秃秃的土地上零零散散的散落着劳作的村民。
她们看见楚玉茹时并不奇怪,反倒是跟她打招呼,提醒要加快速度了,别赶不上春播的。
来到自家的田地前,果然如想象中的一样杂草丛生,甚至有的长到了小腿那么高。
楚玉茹大致看了一圈准备用起来的地,不再犹豫的卷起衣角,宽大的斗笠卡在头上,只剩下小巧精致的下巴。
一锄头下地刚好卡在杂草根茎处,脚再踩住锄头的头部,往身前一拉,整根杂草就连根拔起。
头顶着太阳忙碌,汗水如雨般淅沥往下流,楚玉茹擦去眼皮上的汗,面对望不到边的田地,拧起了眉头。
按照这样的速度恐怕是无法赶在春天将杂草除完的,得想想办法加快进度。
身后响起锦絮的声音,他站在田道上,戴着和楚玉茹一样的斗笠,胳膊上挎着个竹篮子,上面盖着一层白色防尘纱布,正欣喜的冲楚玉茹招手。
时间一晃竟是到了中午,楚玉茹才觉腹中比平日还要饥饿上几分。
两人坐在田间的小土路上,锦絮将纱布打开,里头放着两个白面馒头和清炒的小菜。
锦絮心疼的瞧着楚玉茹热红的面颊和汗津津的身子,取出帕子打湿为她擦着汗,“你走后我现揉了面,一半包子一半馒头的,尝尝看揉的如何?”
馒头松软,表皮光滑,内里劲道,咬上一口满嘴面香。
“好吃。”楚玉茹的夸赞从来都如此直白简单,却也让锦絮心满意足。
时而有一阵清风拂过带来凉爽,也算是犒劳了一上午的劳累,楚玉茹低垂着眉眼安静的吃饭。
同样其他在田地里劳作的村民,要么是夫郎前来送饭,要么是自家的孩子来送。
如果都没有时间,那就早上将中午要吃的干粮带着,简单的解决一顿后日落回去吃顿好的。
锦絮站起身来左右看了看,拎起了放在土堆旁的锄头,动作不算利索的翻了下地。
“你不用干这个。”楚玉茹一侧面颊塞着未咽下去的馒头,伸手要去阻止。
却被锦絮反摁回去坐着,眼中透露出一丝心疼,面上是笑嘻嘻的,“你吃着,我帮你锄一点,全当是锻炼身体了。”
没有任何农耕经验的锦絮全靠着蛮力,不过是三两下的功夫鼻尖就冒了汗。
楚玉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几口将剩余的馒头塞进了嘴里,就着水壶中的山泉水咽了下去。
“我吃好了。”楚玉茹顺手将东西收拾好重新放回篮子里,不动声色的拿过了锄头。
带来的饭菜都被吃光,锦絮心情颇好,拉着楚玉茹坐了下来,“你得歇歇,刚吃完饭不能动。”
楚玉茹低低应了一声。
满眼望去是茂密的杂草,锦絮不免问道,“你家中一共有多少亩啊?”
“几百亩吧,都是祖上留下来的。”楚玉茹胳膊搭在膝盖上,带着点淡淡忧愁,“荒废了几年再开垦得耗费些时间,我今年打算先种三十亩看看,毕竟我没有任何农耕经验。”
锦絮在一旁听着没回话,陷入了思绪中。
踩着日落而归,楚玉茹看见了自家灶房内升起的袅袅炊烟,回到家中便见锦絮忙碌的端上了最后一道菜,推着她的后背,“快去把手洗干净吃饭。”
清凉的水划过指尖,楚玉茹有一瞬的恍惚,似乎在不久之前她就期望着回家能有口热乎的饭菜,真当实现不真实感包裹住了她。
锦絮在桌前摆放着碗筷,楚玉茹没忍住的从后抱住了他,下巴搭在他的肩膀处,闭上眼睛仔细嗅闻锦絮身上沾染的柴火气。
是活生生的人,是能够抱住的,她没有在做梦。
楚玉茹声音小小的,闷闷的,“我刚一瞬间还以为这些都是梦呢。”
只是抱了一下就松开了,在田地里劳作了一天,身上不仅有汗臭味还有泥土,不想让锦絮难受。
锦絮笑的眼睛弯起,拉着楚玉茹未擦干的手摸上自己的脸颊,“那现在呢?”
“现在...”楚玉茹眨了眨眼睛,耳朵尖开始泛红,“现在我想亲你。”
亲吻带着占有和小心的克制,锦絮没能咂摸出克制是从何而来,便被无情的拽入意识混沌,只晓得跟随楚玉茹的节奏,追随着她寻求原始的乐趣。
一连几天下来,楚玉茹在田地里锄草,锦絮便带午饭给她,过的如寻常夫妻一般。
今日楚玉茹虽拿着锄头离开了家中,却没有去田地里,而是绕了一点路前往了村长家。
前天晚上劳作完回来的路上有人拦住了楚玉茹,告诉她村长有事情找她谈话,让她明天挑个时间过去。
还没去楚玉茹便猜到村长找她是为了什么事情,这些天下来她跟锦絮几乎形影不离,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问题,找她说的应当就是锦絮的事情。
楚玉茹没让锦絮知道,也不想让锦絮知道,于是假做离开去劳作,实则绕了一圈从村子另一边前往的村长家中。
村长是个年纪稍大的妇人,两侧的鬓发雪白,唯独头顶的发丝是乌黑的,半躺在一把老旧咯吱摇晃的摇椅上晒太阳。
见楚玉茹来摇摇晃晃的从摇椅上起来,示意人进屋说话,屁股还没沾到板凳,先叹了一口气。
“楚家的姑娘啊。”村长抹了把脸,神情担忧的看向她,“你知道最近村子里都在传什么吗?传你和王翠的夫郎锦絮在一起了。”
楚玉茹坐在了村长对面,半分不见慌张之色,大方的承认,“我是和锦絮在一起了。”
“糊涂啊!王翠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怎么能趁人死了抢人夫郎呢?”村长想骂,却又对着楚玉茹骂不出口,“你让村里的其她人怎么看你?”
楚玉茹没说话反驳,村长的语气才缓和了一些,“你们楚家外去做了生意还惦记着村子,接济村子建设我这个作为村长的都记在心里,村里的大家也都承你们一家的情。但这件事情不行,赶紧和锦絮断了联系,别坏了你的名声。”
“锦絮和王翠一没拜天地,二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王翠死了,难不成让锦絮守一辈子寡?”楚玉茹拧起眉头来。
村长在村中德高望重,放在寻常楚玉茹断然不会如此说话,可提到锦絮时村长句句贬低,楚玉茹心中升起无名火来,连带着说话声都冷了不少。
“你知不知道一个男人克死妻主是不耻的!你也想被他拖累吗?”村长拍桌而起,怒火中烧,“再说了,你爹娘能同意你跟一个寡夫在一起?”
“我爹娘那边我自会去说,用不着旁人操心。”楚玉茹坐着淡淡的道,“王翠死是因为半夜拿钱去县城赌博,路上遇到了亡命之徒,你是村长比我更清楚。这也要怪到锦絮的头上,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你!”村长没料到楚玉茹态度如此坚硬,气的指着她鼻子的手直哆嗦。
楚玉茹不再多废话,拿起放在脚边的斗笠起身离开了。
没心思再去田地劳作,现在就想要找到锦絮,在他身边无所事事的呆上一天,任何人都别想分开她们。
楚玉茹脚步加快的往家的方向走,在距离家不远处停了下来,她看见了锦絮正半蹲着跟一个小娃娃说话,小娃娃拿到给的饴糖后笑的眼睛成了一条缝,蹦哒着走了。
楚玉茹更加坚定心中想法,明明如此单纯柔软,被一群不了解真相的人乱嚼舌根,自以为是的把恶毒的想法强加在锦絮身上。
“怎么回来了?”锦絮微微睁大眼睛,欣喜的跑了过来,自然的环住楚玉茹的胳膊,“我刚准备给你送饭去。”
楚玉茹轻轻捏了下锦絮的手,“今天想在家里休息。”
“那好啊,今天太阳那么大,况且你也该休息一天了。”锦絮笑起来人畜无害,全然让人猜不到他刚才在做什么。
那小娃娃并非是偶然路过跟锦絮交谈上,而是锦絮特意让他跟着楚玉茹,报酬就是一大块饴糖。
起初锦絮只是患得患失,害怕楚玉茹那么好的人会被别人惦记上,所以让小娃娃每日在楚玉茹离家时跟上,等楚玉茹到了田地开始劳作时再跑回来,告诉锦絮一路上谁跟楚玉茹说话了。
谁成想今天小娃娃回来告诉他,楚玉茹绕了一大圈去了村长家里头,锦絮瞬间明了了所为何事。
陷在甜蜜幸福的漩涡中,差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挽着楚玉茹往家走时,余光一直观察着楚玉茹的表情,锦絮没挑明询问为何今天跟从前回来的方向不一样,是不是去了什么地方。
他清楚的知道,只要想问肯定能问出来,但锦絮不愿意知道,或者说他想要赌一把,赌楚玉茹会不会因为旁人的言论而松开他的手。
刚出锅没多久的饭菜放在桌子上,篮子摆在一旁还没来得及装进去,锦絮率先松开了挽着的胳膊,“我去灶房拿碗筷来,既然在家里吃,那我就再去烧个汤。”
脚还没踏出去,手腕被拽住,楚玉茹拉着他进了怀中,什么话都不说就那么静静的抱着她。
锦絮心尖一颤,嘴唇哆嗦了一下,迟迟没敢回抱住楚玉茹,垂下浓密的睫毛遮挡住眼中情绪,“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楚玉茹大半张脸埋在肩膀处,说话时闷闷的声音震的锦絮半边身子都麻了。
“能不能搬来跟我一起住?”
“你说什么?”锦絮问。
楚玉茹抬起头来,“我想你跟我住在一起。”
那是已经死去的王翠家,不是锦絮的家,锦絮的家从来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