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书信捏在锦絮手中,上面写着楚玉茹亲启。
谁会给楚玉茹寄信。
锦絮飞速的思索过无数种可能,根据日常同楚玉茹的交谈,她的社交圈很窄,几乎不可能有远方朋友寄信给她,唯一可能的就是这封信是从楚宅寄来的了。
信件放在桌子上,锦絮端正的坐在桌前,盯着看了好一会。
楚玉茹一大早前往田地了,春播结束后虽不需要做些什么,但为了防止遇到意外或是特殊情况,楚玉茹每天都会抽出时间看上一眼。
锦絮瞧了眼天色,大概会在中午前回来,还有一段时间。
桌上的信对锦絮而言充满诱惑,信中到底写了什么,为什么好端端在这时给楚玉茹寄信来。
手抬起又放下,不甘心的攥起拳头。
锦絮无比渴望掌握楚玉茹所有事,在互相坦白心意后这种情绪更加浓烈。
就算被发现私自拆开,按照楚玉茹对他的态度应当是不会介意的,锦絮心中天人交战,理智和欲望轮流占据高低,拉扯他不上不下。
深呼吸片刻,锦絮拿起了信封,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往屋外走去。
“是出去有事吗?”回来的楚玉茹推开篱笆院门,将斗笠脱下抱在身前,歪了歪脑袋看着他。
“有你的信,我正准备拿去找你。”锦絮举着递到楚玉茹跟前,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楚玉茹看了眼,略吃惊,“从楚宅寄来的。”
没过多犹豫在锦絮面前拆开,快速的扫一眼,似乎注意到锦絮因为紧张唇瓣一直抿着,目光快把纸背烧出一个洞了。
“母亲让我回去一趟。”楚玉茹把信塞给了锦絮,揉着肚子如泄气的皮球,“好饿啊。”
锦絮逐字逐句的看过,让楚玉茹回去并没有说什么原因,心情越发焦躁了。
“能知道叫你回去是为什么吗?”锦絮跟着进了屋内,坐在了楚玉茹身侧,把信叠好放回了信封中。
楚玉茹思索了一会,大口喝着凉水,不太确定道,“我答应她们把田打理起来,估计是问这事吧。”
“但愿如此。”锦絮默默应了一声。
来了信件不得不回去,楚玉茹再三思量之下决定尽早出发。
虽在锦絮面前表现如常,可总是没来由的隐隐不安,那封信塞给锦絮后不清楚被他放去了哪里,楚玉茹也没心思再看上一遍。
夜晚静谧无声,风吹在窗户上发出轻微响动,两人同床共枕已经习惯了,楚玉茹翻身为锦絮拉高了被子。
明日要找车前往楚宅,但她丝毫没有困意。路上不似冬天结冰那样难走,估计路程能缩短不少时间,可让锦絮一人在家,楚玉茹不放心。
但楚玉茹并不打算带锦絮一起回去,直觉告诉她爹娘没来由的一封信处处透露出可疑。
若是真的和锦絮相关……
“我想跟你一起去。”一直闭着眼睛的锦絮缓缓掀开眼皮,半垂着眼睛侧眸看向她。
楚玉茹没着急回答,而是身子一扭钻进了锦絮的臂弯中,脑袋不客气的枕着锦絮的胳膊,傲娇的道,“我虽然比你小一岁,但出远门还是可以的。”
“真的能行吗?”锦絮喃喃,“你可不能把我丢在家太久。”
“我向你保证,快去快回。”
说来惭愧楚玉茹不会骑马,马是奢侈且需要专门饲养的,要是会骑路上还能省下一段时间。
寻来的车却是用马来拉,马比其他牲畜要快上许多,楚玉茹一大早揣着锦絮给的干粮上了马车。
临走前听锦絮千叮咛万嘱咐了好一堆,无外乎就是让她快些回来,若是有事情定然要找机会通知他。
车厢一个人坐有些空荡,上次还是同锦絮一起回去的,两人在路上聊聊天,说说话时间过的也快,这下是楚玉茹一人,总感觉煎熬了许多。
待到第二天傍晚马车进了楚宅所在的县城,稳当当的停在了楚宅门口。
宅门前站在个垫着脚尖来回看的丫鬟,见马车停下快一步的上前撩开车帘,欣喜道,“奴就猜到小姐大概这时候回来。”
小环边说边扶着楚玉茹下马车,“家主和正君要是知道您今晚就回来,肯定要懊恼没让小厨房做顿好的。”
楚玉茹没心思和她逗笑,一路上除却休息和想锦絮之外,都在思考突然把她叫回来的原因,好在事情发生前想清楚对策。
没着急进楚宅,楚玉茹在门前站定,严肃且凝重的问,“最近爹娘可有异样?”
小环不清楚小姐为何这么问,但还是仔细思考了一番,“家主和正君都好好的啊,奴才并没有发现什么。”
“那有没有什么书信寄过来。”楚玉茹抬脚踏进宅内,心跳快了几分。
小环脑子里充斥着宅内各种琐事外加上听来的八卦,一时半会要让她想起细节属实为难了她,憨憨一笑乖巧的跟在楚玉茹身后。
自楚玉茹踏进宅内,回来的消息便迅速在宅内传播开,进前厅时楚父母已经坐下了。
没有往日亲切的迎上来,没有嘘寒问暖,楚父端起茶水默默喝了一口,连眼皮子都没抬起看她一眼。
气氛不算好,或者说差到极点了,自小到大楚玉茹还没经历过这种情况。
“舟车劳累的,先坐下。”还是楚母给的台阶。
楚玉茹思考了片刻,挪着坐在了楚父下手的位置,再看小环察觉出情况不对,早早溜走了。
楚母,“说的忙地里的事情,忙的怎么样了?”
“原本打算开垦三十亩,但因为事情拖拉,差点没能完成。不过好在想出了办法,甚至整理出五十亩来,前不久刚播种完。”
说话间楚玉茹一直在观察楚父的表情,见没什么异样稍微松了一口气,或许是她太过于敏感了。
只是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来,啪嗒一声,瓷杯嗑在木桌子上的声音,楚父终是抬起眼睛看了她。
“你没什么要跟我们说的吗?”
楚玉茹脊背如针扎般坐立难安,放在膝上手微微蜷缩起,脑中飞速思索着该如何度过这一茬。
楚父似乎并不打算就此作罢,袖中抽出一封信来,拍在了桌子上,眸中有火在烧,“要不是村长写信告诉我们,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们瞒一辈子!”
“几年没看着你倒是能耐了,敢跟寡夫搭上,还敢把人往家里头带。”楚父起的胸口起伏,指着楚玉茹要骂却半天没能说出口,指着的手指都在哆嗦。
楚玉茹规矩的站起身,话上却丝毫不让,“可在过年的时候,父亲对锦絮的印象是好的,怎么现在就如此不待见了。”
“你不跟锦絮混在一起,我不会生气,也不会不待见他。那么多公子给你挑,你转头跟一个克死妻主的男人在一起,你是想气死我!”
“我……”楚玉茹还未开口辩解,巴掌落在了她的脸上,清脆一声制止的她的话头,也止住了楚父气的急促呼吸。
力道不轻,打的楚玉茹站不稳的后退了几步,口里能尝到甜腥的血腥味,耳朵嗡嗡作响的听不真切。
“你怎么跟你爹说话的?”楚母面色冷峻,呼来了宅内下人,“把小姐送回房间。”
楚母年轻时是种地的,手上的力道可想而知,楚玉茹被扶着出前厅还没缓和过来,脚下一深一浅走的别扭。
“你干什么!她就算是做错了,你也不能动手打她啊!”楚父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的,只好冲着楚母胳膊上打了一下,“玉儿人那么单纯,说不准是被骗的。”
楚母指腹擦去夫郎眼角的泪花,态度依旧算不上柔和,“打那一巴掌让她好好冷静冷静,别没大没小的犟嘴。”
即便楚玉茹不常回来,但她的院子依旧会每天派人来打扫,被“请”到屋内后楚玉茹听见了屋门落锁的声音,反应过来去推门时已经打不开了。
楚玉茹拍打着门,焦急的透过缝隙去喊快步离开的人,“小环!把锁打开!”
小环脚步停顿了一瞬,头埋的更低,快步离开了院子。
楚玉茹的院子并不偏僻,白天时常会有下人院门前路过,可偏偏她被关在屋内后,院门前很少能看见下人路过,就像是刻意避开这里。
千防万防,左思右想,楚玉茹就没想过爹娘会把自己关起来,不让她回去。
不清楚要被关多久,楚玉茹焦躁坐立难安,想从窗户翻出去,一推才发现窗户被特殊改造过,外面有东西抵着,只能推开透气的小缝。
想来在让她回来前爹娘就已经想好了把她关起来。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楚玉茹的焦躁越发明显,下人送来的饭菜原封不动的拿了回去,连口水也不愿意喝。
干挺挺的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着床顶,任由谁来都一言不发。
小环把情况汇报给楚母时,楚母只是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情况。
反而一开始气的直发抖的楚父心软的一塌糊涂,在屋内走来走去坐立难安,待到小环离开终是忍不住了,“玉儿这般耗下去,别把身体糟践坏了。”
“她没那么容易垮掉。”楚母拧起眉头,松口道,“让徐家那小子过来劝劝,她们同龄能说得上话。”
像是找到主心骨,楚父连忙铺开纸笔写下书信来,只盼望着徐璟越过来能同楚玉茹说上些话,让她想开一些。
天底下那么多男人,怎么偏偏就喜欢上这样身份尴尬的男子。
楚父收到信后的叹气次数快顶的上一年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踏实的,满脑子都是村长信中的话,跟针似的扎在眼里。
今日太阳高照,热烈的阳光无视窗户遮挡,直直打进屋子,形成一道道光柱。
出奇的没到饭点门从外面打开了,脚步轻巧的踩在木质地板上,没有听的耳朵起茧子的劝说话。
隆起的被子动了一下,楚玉茹勉强的翻身侧躺着,鼻尖嗅到了食物的香气。
隔着床的纱质帘子隐约看清身型,不像是每日给她送饭的小环,估计是换了其他人过来,楚玉茹心中这样想。
“拿下去吧,我不吃。”
那人几步冲到了里屋,撩开串珠帘子叮当作响,气势汹汹的叉腰站在床前,“知不知道你有多久没进食了!”
“徐璟越?”楚玉茹撑着身体勉强坐起来,没进食让她浑身疲软没有力气,拨开一半帘子,看见了徐璟越烧的明亮的眼睛。
不甚在意的拿来靠枕垫在腰后,“我爹让你来的?”
看到舅舅送来的信件徐璟越满肚子火气,当即找了马车过来,一路上想好了见到楚玉茹如何的数落她。
但真当看见虚弱无力,脸色苍白的楚玉茹时,刺耳的话又说不出口了,别扭的道,“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不能和锦郎在一起,你偏不听我的话。现在好了,和舅母舅舅闹的那么僵。”
楚玉茹,“觉得不能在一起是因为锦絮的身份还是他人不好?”
徐璟越抿唇没回答,他自然是对锦郎无半分恶意,不然也不会帮着锦絮瞒身份的。
若是只跟锦絮做好友,无论贫富贵贱都能相处,可现在锦絮要当自己表姐夫,关系不一样了,肯定是要注意身份的。
楚玉茹突然想到什么,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封信来塞进徐璟越手中,“我不求你能明白我的想法,但求能把这封信送给锦絮,他还一个人在家里等着我回去。”
手里的信如烫手山芋,徐璟越连忙松开手,“舅舅是让我来劝说你放弃的,不是让我来偷偷传信的。”
信落在了地上,像是丢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楚玉茹着急忙慌的探着身子去够的,长久未动和未进食弄的头晕眼花,胳膊一个没撑住软了下来,下巴重重磕在了床沿上。
顿时嘴里吐出一口血来,大有一副止不住的架势。
楚玉茹跟没痛觉一般,一把抓住转身要去喊人的徐璟越,五指死死扣着他的袖子,说话间溢出口腔的鲜血不断往外冒着,下巴上满是刺目鲜红,“你答应给锦絮递信,我就让你叫人。”
“你真的是疯了。”徐璟越吓的手直发抖,夺过楚玉茹手中的信封塞进了袖中,急匆匆的出去喊人。
楚玉茹听见了徐璟越叫喊声,头疼的厉害,眼前一阵眩晕,擦了擦下巴,再抬眼瞬间无了意识,直直从床上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