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急促,雨势逐渐扩大,呼呼风声带着卷食一切的咆哮,一次次撞击门窗。
屋内烛光晃动,映的人脸忽明忽暗。
楚玉茹拉过被子把自己牢牢盖在里面,缩在床内侧背对着锦絮,生气的不愿意搭理他,更让楚玉茹生气的是锦絮半点没哄她的意思。
悄悄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向外看去刚好能看见墙上的影子,锦絮的影子动了下,俯身吹灭了蜡烛,屋内瞬间暗了下来。
感受到身侧人躺了下来,没有靠过来抱住她,没有一句关心的话,楚玉茹憋不住的钻了出来,一把翻身跨在锦絮腰侧,按着人肩膀不让他乱动弹。
乌云遮挡住月亮,漆黑的室内即便是靠近也很难看清对方面容。
锦絮心跳快了几分,怔怔的看着眼前一团漆黑,他清楚的知道伸手就能摸见楚玉茹的脸,但他不敢动。
纠结二字放在锦絮身上尤为显得突兀,他应当是为达目的不罢休,绞尽脑汁用尽各种方法也要留在楚玉茹身边的人,退无可退的人最是勇猛。
可此刻两难使得他止步不前,不敢冒然抉择,或许他的一个自私选择会导致楚玉茹跟家里分崩离析。
锦絮的世界只有一个楚玉茹,而同样的楚父母也只有一个女儿。
若是早些时候的锦絮要知道能那么纠结,会不会纳闷的嘲笑他。
一滴滚烫的水珠砸在了脸上,拉回锦絮胡乱飘飞的思绪,后知后觉的睁大眼睛,几乎是下意识的去触碰雾团后的楚玉茹,摸到了一手湿润。
什么纠结、什么抉择统统放去一边,锦絮只想好好将人抱住,安抚住楚玉茹现在的悲伤。
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摁着楚玉茹的后颈把人拉了下来,像是哄小孩一般轻拍着后背。
“口口声声说要跟我在一起,现在却又让我妥协。”楚玉茹将脸埋在锦絮的颈窝中,报复的把眼泪全抹在他衣服上,说话时的闷闷声震的皮肤发麻。
“怎么才能让我爹开心,我娶个他看上的男子就好了,到时候我拜堂成亲让你来主持怎么样?洞房花烛的时候也请你来倒合卺酒。”
明知道楚玉茹是故意那么说,故意气他的,可锦絮还是上当了,攥着人后背的衣服将她拎了起来。
此时春雷之下雨停了,乌云散去露出皎洁的月光,室内变得亮了起来。
楚玉茹眼泪不受控制的巴巴往下掉,倔强的跟脾气上来的小牛犊,天不怕地不怕的,眼里只有在意的事情。
“你要是再这样对我,我就不喜欢你了。”楚玉茹道。
锦絮眼睛跟着泛红,泪水锁在了眼眶中不忍落下,僵硬着嘴角道,“不能不喜欢我。”
心结解开,楚玉茹快速的擦干脸颊,太丢人了,在锦絮面前哭成这样,看起来像是个不靠谱的妻主。
蓄积的泪水擦去,楚玉茹看清了身下锦絮的面容,红红的眼尾,抿着的薄唇,就连鼻尖的痣都长在她喜欢上。
就尝一下,浅浅的尝一下,绝对不做过分的事情,心里暗示后楚玉茹拍开锦絮一直扯着她衣服的手,捏着人下巴急切的亲了上去。
一下脑子空白一片,什么心里暗示通通抛之脑后,只想着把人拆骨入腹,让锦絮不敢再乱想其他事情,再也离不开她。
缠绵时的呼吸声扑打在对方耳廓,楚玉茹着急忙慌的要去扯身下人的衣襟,
锁开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微不可闻,当响起楚父怒不可竭的质问时,楚玉茹眼疾手快的解开床帘把锦絮遮了个掩饰。
一个翻身滚下了床,跌坐在床下脚踏上,腾的龇牙咧嘴。
楚父气的面红耳赤,留下这句话后甩袖而去,“给我把衣服穿好了!来前厅!”
跟着楚父一同前来的小环走后又退了回来,鬼鬼祟祟的蹲在小姐面前,深情纠结万分,“待会正君要说什么,小姐你可千万别顶嘴。”
见小姐把午饭吃了,小环乐呵的把事情告诉了楚父,让他能宽心些。楚父大概是以为孩子想清楚了,等晚上雨停后急切的想过来看看。
天知道什么时候小姐的屋内藏了一个人来,小环看见时呼吸差点停止了。
怕楚父发现,小环不敢久留,说完立马跑了。
室内安静到可怕,楚玉茹揉着后腰爬起来,准备换身衣服前往前厅,既然被发现了也就不瞒着了,提前将事情说出来也好。
刚打开衣柜就见锦絮已经整理好的着装,安静的坐在床边看着她,没半点慌张之色,“我跟你一起去。”
雨后的楚宅静悄悄的,风雨摧残过的灯笼顽强**的亮在屋檐下,照的道路恍如白昼。
“待会要是我爹揍我,你别护着,让他先出口气再慢慢谈。”楚玉茹捏了捏锦絮的手指,示意他安心。
对于现在的情况楚玉茹并不意外,或许正需要这样的契机才能让爹娘好好听她说话。
楚玉茹更加坚定的握紧了锦絮的手,不管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她相信,只要锦絮不先说放弃,自己一定能抓住他。
前厅灯火通明,只见楚父不见楚母。楚父坐在主位上,见她们来当即拿起手边茶杯砸了过去。
碎陶片在脚前炸开,茶水飞溅在鞋面和衣摆上,惊的小环呼出声来。
茶盏是冲着锦絮来的,力道把握的刚好,不会真砸到,却能吓着人。
锦絮面无表情,连闪躲都没有,倒是把楚玉茹吓坏了,一把将锦絮拉到了身后,牢牢遮挡住他。
还没张口说话,楚父率先开口,“去祠堂跪着!”
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让父亲跟锦絮谈话,想都不敢想会是什么结果,“父亲我……”
“还知道我是你父亲就给我去祠堂。”楚父眉宇拧起,板着脸态度算不上和善。
衣服被轻轻拽了下,遮挡下锦絮安抚的拍了拍楚玉茹,冲她柔和的笑了下,“我可以的。”
楚玉茹知道在这时候违抗父亲只会让他更加气恼,甚至于会把在她身上的气怪到锦絮身上。
离开的每一步都走的无比沉重,楚玉茹眼睛快粘在锦絮身上了。
“小环你去看着小姐,让她腰板挺直了跪着。”楚父道。
小环左右为难,不敢违抗正君的命令,埋头追了出去。
正君没追责她锦絮的事情已经算是对她厚待了,可万万不敢再给小姐放水了。
前厅只剩下他们两人,雨后夜晚的凉爽都无法驱散此刻的低气压。
楚父手指轻点桌面,“沏杯新茶来。”
锦絮眉眼微动,乖巧的上前依照着从前家中礼仪教导的来,看似游刃有余,实则紧张的唇瓣发白。
一杯热茶规矩的放在楚父手边,锦絮抬脚准备退去一旁站着时,楚父瞥了眼,叹了口气,“坐下吧。”
寻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锦絮双手规矩的放在身前,不过是呆了一小会,后背紧张的冒出一层冷汗。
楚父表情没那么冷硬了,却也是无办法笑意,带着无奈道,“我说再多你们已经这样了,和我说说关于你的事情吧。”
祠堂在楚宅较为偏的地方,小环搓着胳膊站在门口瞧着里头端正跪着的小姐。
这个时间点小环早就上床睡觉了,但现在半点困意都没有,脑子被吓的清醒的不得了。
蹲下敲着酸胀的小腿,不解,“小姐你就算说几句软话,也不至于大晚上被罚跪祠堂啊。”
家主和正君都是极其疼爱小姐的,不然也不会任由小姐去做喜欢的事情,只是娶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实在说不过去,哪怕是寻常的人家也是断然不会让女儿娶寡夫的。
“虽然我年纪小不懂情情爱爱的,但也犯不着这么折腾自己啊。您绝食那么多天身子还没好,又大晚上被罚跪祠堂的,今晚天多冷啊。”
安静的环境下小环跟开了话闸,念叨了一大堆,摇头依旧是无法理解,抬头仰望着挂着的一轮明月,“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楚玉茹跪在软垫上,面前是楚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耳边是小环的声音倒也不显得孤独。
她何尝不想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伤害父母,也能跟锦絮大方的在一起。
可世上哪有这样的美事,要得到什么必然要付出些什么。
楚玉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小环没声了,难不成那丫头擅自跑了?
疑惑的回头看去,恰好跟楚母对上目光,那一巴掌现在回想起还火辣辣的疼。
“上次打你那一巴掌把你爹吓着了,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没敢告诉我。”楚母看了眼楚玉茹侧脸,已经好全了,并没有留疤。
楚玉茹垂下眼眸,怪不得在前厅没看见楚母,憋着的一口气软了下来,眼眶直发酸,“那一巴掌是我应得的,不然脾气上头我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再惹得爹爹伤心。”
“但如果母亲是过来劝我的,就不必白费口舌了,我心意已决,不可动摇。”
“你喜欢锦郎什么?”楚母问。
“要说锦絮身上的优点我能讲出一大堆来。”楚玉茹顿了顿,“可喜欢怎么会有原因,就是一眼喜欢上了。”
楚母轻笑,手背在身后走出了祠堂,“你在这里好好想想,跪上一夜应当是不成问题吧。”
“只要你们能同意,让我跪多久都行!”
外头没小环的声音了,大概是被楚母遣走了,偌大的祠堂只留下楚玉茹一人。
思绪一放空全是锦絮,不知道父亲留下他都说了什么,锦絮应当是不会被欺负的,母亲会不会去找父亲,到时候两人一起问话锦絮。
楚玉茹头皮发麻,撑着地想起来,反正没人看着,偷偷溜去前厅看一眼也没事。
但理智又告诉她,一旦离开祠堂被发现了,大概她跟锦絮就没可能了。
一夜,就一夜。
楚玉茹心中一遍遍催促着太阳升起,一遍遍向楚家祖先赔罪,甚至于为表决心半点不做偷懒,腰板挺直的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