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父的话回荡在耳边,巨大的信息一股脑灌进脑子里,楚玉茹头痛欲裂、心跳加速。
回院子的路上摆放着盛开的花,楚玉茹却没有半分欣赏的闲趣,低着头步履匆匆。
当真站在院子门口又一瞬间的惆怅,被瞒着事情的滋味并不好受,更难受的是无能为力去解决当前现状。
楚氏的族长在宅内住下,看样子并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不然也不会受到楚母的信件后特意赶过来一趟。
楚若棠做生意那么多年,手里积攒了不少的资产,恐怕看中的并非是楚母,而是那些银子。
对于楚氏家族楚玉茹了解到少之又少,迫切的希望能从知情人中获取更多信息。
跟父亲谈会勾起他的伤心事,楚玉茹不愿意看见他受伤的表情,那就…去找娘问个清楚。
楚玉茹深呼吸几次,胸口的烦闷消散了不少。
她是楚家的女人,能顶天立地商讨事情,是可以分担家中事务的。
脚尖一转,楚玉茹直奔着书房而去,楚母每次心情烦躁时都会将自己关在书房内,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书房所在院子里伺候的下人缓步走出书房,拎着水壶关门时余光瞥见角落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蹲在窗户下面,吓的水壶差点脱手。
定睛一看才认出是小姐,小姐那么做肯定是有小姐的道理的,下人挡住了两侧的视线,头不敢动的快步离开了。
楚玉茹蹲的腿都麻了,隔着窗户纸能隐约看见室内母亲的影子,但不清楚她现在心情怎么样,楚玉茹敢直奔着书房来,却不敢头脑一热的冲进书房去。
楚母平日里讲话做事和和气气的,可一旦她生气,光是让楚玉茹想想就后背冒冷汗。
正当楚玉茹思考着如何跟母亲提出话题来,头顶响起木头咯吱声,楚玉茹随即抬头向着声音方向看去。
只见窗户半推开,楚母垂下眼睛略带奇怪的瞧着缩在窗户下的楚玉茹。
“娘!好巧!”楚玉茹踉跄站直身子,一条腿不合时宜的麻了,更显得局促狼狈,“我遛弯儿呢,您忙吧。”
转头就想跑。
“进来吧。”楚母留下一句把窗户关上了。
书房内点了清凉珠,晃如身坐瀑布之中,隔绝了外面的暑气,心跟着静了不少。
楚玉茹坐在了距离书桌最近的位置,“今天的事情我知道了大概,想了一下,楚氏族长特意过来一趟是为了让咱家出钱资助村子还是…还是想让您当下一任族长?”
一切都是楚玉茹的猜测,真的原因还得问楚母。
“不管她们想做什么,我已经和楚氏一族断了关系。”楚母。
“您是为了我对吗?”楚玉茹紧张的扣着手指,“族长的位置是族内多少人向往的,如果因为我让原本有能力竞争的娘放弃,我会很有负罪感。”
且在楚玉茹看来如果娘不在乎族长的位置,就不会离开楚氏一族那么久后,还愿意重新回去。
家族就是一个人的根,外地漂泊的旅人尚且思恋着家乡,即便身首异处也要托人带回家中,更何况是列祖列宗所栖息的地方。
楚母一侧眉毛挑起,“我要竞争族长之位,你和锦絮必然要分开,你打算就那么放弃?”
“当然不是!您有您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会带着锦絮离开,这样那群人就没办法拿我的事情再说什么了。”
楚玉茹说的含蓄,口中离开的意思相当于主动从楚若棠这一脉剔除出去,这样她和楚母便不再有任何关系,是死是活都不会影响到楚母。
“玉儿,在任何诱惑面前,守不住一个家都是懦弱的表现。”楚母起身坐到了楚玉茹身边,自从楚玉茹主动要搬回村子后母女俩很少再谈心里话了。
“我再次同意跟楚氏一族来往是因为我知道,我已经强大到不会再让过去的情况发生,会保护好云儿。现在的拒绝是我不希望过去的事情再次重演,我不希望我的女儿承受当年的我痛苦。”
楚母见楚玉茹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默默抽出了手帕递给她,“她们口中的认祖归宗,远不及我保护好身边的家人来的重要。”
楚玉茹跟母亲聊了许多,才彻底将楚氏一族的事情搞明白,被泪水打湿的帕子湿哒哒的,楚玉茹想带走却被楚母抢了回来。
美名其曰这是她夫郎给缝制的帕子,只是暂时借给她用罢了,到时候洗洗还能继续揣身上。
从书房内出来,外头已近黄昏,楚玉茹活动酸胀的四肢,肚子饿的厉害。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身上,不似白日的热烈,轻轻柔柔。
她想,等楚氏族长走了,锦絮再不回来就去找他,好好看看他每天都在做什么。
回去的路上楚玉茹悄悄跑去楚氏族长住的客院看了一眼,门窗紧闭看不出里面的人在干什么,一想到爹娘在楚村吃过的苦,楚玉茹心里便不痛快。
心里头暗暗挥了两拳才离开。
前脚楚玉茹刚进自己的院子,后脚抬头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位跟楚若棠争锋相对的楚氏族长此刻正站在她院子里,欣赏着院中盛开的盆栽。
怪不得门窗紧闭,原来是没在客院,跑这儿来等着她了。
楚玉茹打心底排斥,但面上还得装出懂事的晚辈样,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楚氏族长难得笑容柔和,欣赏的目光瞧着她,“你跟你娘长的有七八分相似。”
看过楚父的人会觉得楚玉茹像他,那是没看见楚母,楚玉茹长的更像楚母,只不过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大有不同。
等待时间的淬炼,楚玉茹也会慢慢沉淀下来,形成自己独有的气场。
站在外头说话显得有些奇怪,楚玉茹邀请了她进屋来坐着,挺好奇楚氏族长找她是打算说些什么。
“不了,我来找你只是希望明天你能带着我在县城内逛逛,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楚氏族长表现的像个和蔼可亲的长辈,若不是刚跟爹娘聊过,楚玉茹差点能被骗过去。
话中的意思是有些话不能在楚宅说,所以想找个机会到没人的地方,跟楚玉茹好好的谈话。
楚玉茹勾起笑容,藏住眼中冷意,“当然可以。”
次日楚玉茹起了个大早,站在客院门前等着楚氏族长,很少打扮的光鲜亮丽的楚玉茹引得来往的下人纷纷打量。
那锦公子还没有回来的消息呢,平日里恨不得拿根发带把头发挽起的小姐,怎么戴起叮当响的首饰了,罗裙的款式也穿的是最近流行的。
这要是上街,可不得被公子砸香囊,抛玉佩的。
从屋内出来的楚氏族长惊讶了一瞬,露出满意赞赏之色,故意走上前拍了拍楚玉茹的胳膊,周边的下人全都看在了眼里。
县城内能闲逛的地方不多,要楚玉茹说出个玩乐场所来她还真想不到。
毕竟锦絮走后,楚玉茹一心跟在楚母身后,哪里还有闲情去找地方玩乐的,况且楚玉茹本身就不是喜欢玩乐的人。
不过楚氏族长并非是真要闲逛县城,马车离开楚宅门口后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
楚玉茹没做隐瞒的点头。
“我猜到你爹娘会说些什么,但那些都不重要,我相信你自己心中是有杆秤的,明白事情的对错好坏。”
楚氏族长苍老的面孔露出慈祥的笑意,“一族能长久延续下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要保证家族的团结和血脉的纯洁必然会有人牺牲,这都是为了家族更好的未来。”
“我来之前简单了解过你的事情,知道你跟在若棠后面学着接管生意,你的未来定然会比你的母亲更加厉害。”
楚玉茹静静的听着,并不发表意见,也不反驳任何观点。
见她如此安静乖顺楚氏族长说的更加肆无忌惮,唾沫横飞的灌输自己的想法。
马车停在了一间酒楼前,楚玉茹在不休的洗脑中拉开车厢门,“这家店口味不错,中午在这里吃吧。”
喋喋不休的楚氏族长讪讪闭了嘴,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怪异感,但又看楚玉茹笑的真诚,把那点子怪异压了下去。
吃饭的时候楚氏族长也没放弃,甚至讲述到了她是如何做上楚氏族长,当上族长后拥有了怎么样的好处和尊重。
楚玉茹安静的低头吃饭,时不时点头算是回应了楚氏族长。
心里想的却是这家店不错,等阿絮回来带他来尝尝。
豌豆黄做的不怎么样,这个不点。盐水鸭好吃,阿絮肯定喜欢。
说是到县城来逛逛,实则酒楼吃了一顿饭就坐着马车回去了,恐怕是想说的、不想说的话楚氏族长全说完了,回去的马车上格外安静。
猜测快到楚宅了,楚氏族长看楚玉茹一路上没反驳,自以为是将她话听进去了,故作语重心长,“你娘什么都好,就是当年没找门当户对的男子,这点你可不能跟你娘学。族长会帮你挑选适合的男子,适合才是最重要的。”
右边进,左边出,楚玉茹连敷衍的点头都不点了,百无聊赖的撩开侧帘向外看去,无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楚宅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楚玉茹生怕看错,回头盯着楚氏族长看了一会。
没错,这人在车厢里,那门口那辆马车定然是她心心念念的人了。
马车刚停稳楚玉茹就跳了下去,直奔着跑了过去,车夫被突然冒出的人吓了一跳,扶着斗笠差点仰后面去。
楚玉茹焦急的拍拍车厢,“阿絮,是阿絮吗?”
“玉儿?”一只素手挑开帘子,锦絮见到人后欣喜万分,匆忙出了车厢。
“你喊我玉儿?”楚玉茹眨了眨眼睛,伸手让锦絮搭着下了马J.J.车,凑的快要鼻尖碰着鼻尖了。
锦絮白瓷的脸上浮现薄薄红晕,“我听你父母都那么叫你,况且你也喊我阿絮,扯平了。”
锦絮敏锐的注意到楚玉茹下来的那辆马车上又下来一人,模样装扮看上去不像普通人,缓缓向她们走来。
锦絮不清楚如何称呼,便退到了楚玉茹身后。
“这位是楚氏一族的族长。”楚玉茹介绍,转而介绍锦絮则为,“我还未过门的夫郎。”
听到楚氏族长的称呼锦絮一下紧张了起来,下意识的余光瞥了眼楚玉茹,见人脸色无异样稍放松下来,微微欠身。
楚氏族长能过来锦絮只能想到是因为他和楚玉茹的事情,手心冒出冷汗来。
一个多月没回来,竟一回来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刚才她们从同一辆马车下来,是不是谈论了什么,看起来关系很亲密的样子。
越想锦絮心越乱,脸色苍白了几分。
楚氏族长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锦絮,看不出喜恶来,淡淡道,“按照规矩未出阁的男子上街出门得用网纱遮面,还是得多注意些。”
锦絮愣了一下,回道,“是。”
楚氏族长没过多的谈话,抬脚往楚宅内走去,锦絮盯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厌恶,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讨厌这位楚氏族长,得想个办法把她驱逐出去。
锦絮的思绪还没转完,视线便被向侧跨一步的楚玉茹挡住,一双桃花眼可怜巴巴的瞧着他看。
“那么久没见面,你光盯着旁人看好吗?”
总不能明着跟楚玉茹说心里想着怎么样把那妇人从楚宅弄走,锦絮笑了笑,“我只是好奇你和楚氏族长去哪里了。”
“去酒楼吃饭了,那儿菜不错,今晚我们去那里吃?”楚玉茹一边说一边拉着锦絮钻进了马车。
被不容拒绝的拉上马车,锦絮嘴上担忧着,但手上半点力气都没用,“可我刚回来,还没跟家主和正君打招呼。”
“那明天去。”楚玉茹脚一踢把车厢门关了起来,顺着力气压了下去,第一吻先落在了锦絮的额头上,随后是鼻尖、唇瓣、下巴。
捧着他的脸仔细的看了看,“黑了。”
“总是顶着大太阳在外面跑,不黑才怪。”锦絮气的别过脸去,“不过田里的事情解决完了,能休息好一阵子。”
锦絮说解决完那必然是解决的相当完美,楚玉茹无条件的相信他,卸了力气抱着锦絮的腰肢,脑袋懒洋洋的搭在他肩膀上,“给你送的胭脂喜欢吗?”
“送太多了,根本用不完。”回抱住了人,锦絮跟哄孩子似的轻轻顺着楚玉茹的后背,思念在此刻被填满。
“我也不知道哪个好看,干脆都寄给你了,到时候铺子里还会出新的,爹爹一份你一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楚玉茹不老实,总是喜欢乱动,脚在后面晃来晃去的踢翻了一个盒子。
锦絮脸色一变,手再快也没拉住滑下去的楚玉茹,眼睁睁的看着盒子被打开,一沓厚实的信件整齐的放在盒子里。
楚玉茹眉毛高挑,当即盘腿坐在木板上,“我可开始数了,不能少一封。”
“一封都不少。”锦絮红了耳朵,写的时候不觉得,翻出来倒是想起了里头那些肉麻的情话,干脆捂住了脸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