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妖族为人魔战场带来喘息之机,三族联军得来一丝短暂的喘息之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远离主战场、靠近北渊边缘一处被魔气与乱石遮蔽的阴影里,一个身影静静的矗立在那。
是林潇,她的双眼时不时闪过一道猩红,冷冷的注视着战场上的一切。
自绯惑重生归来,林潇的命运轨迹便彻底偏离。
冥冥中的感应让她模糊猜到,或许有“同类”干扰了她的运势,但她一直捉摸不透。
直到那次秘境中,她再次见到那个红衣如火、九尾摇曳的熟悉身影——绯惑。
那一刻,所有的猜测化为冰冷的现实,一种被掠夺、被篡改、被抛弃的滔天恨意吞噬了她的心神。
秘境的随机传送,将她抛到了北渊附近的绝地。
而就在这时,沉寂许久的玉佩,终于传来了清晰而充满诱惑的低语。
林潇死死攥着温润却透着邪异的玉佩,指节发白。
她知道这声音不怀好意,知道它在蛊惑自己。
但她更清楚,自己天命已改,机缘尽失,道基蒙尘,心魔丛生。
修仙之路,对她而言已然断绝。
所以她放任玉佩蛊惑的言语,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既然我注定沉沦泥淖,永无翻身之日……
“那便……大家一起下来吧。
这污浊的人间,这虚伪的仙道,这偏心的天道……毁了,倒也干净。”
玉佩中的声音发出满意的、细微的嘶鸣:“很好……走向那封印的薄弱处,
我能感应到。
将你的精血、你残余的气运、你所有的怨恨与不甘……献祭给我。
不需要太大,只要一个小小的、恰到好处的缺口……真正的‘礼物’,便能悄悄的降临。”
林潇眼神空洞,依言而行。
她避开偶尔掠过的侦查法术和巡逻小队,凭借着玉佩那诡异指引,来到一处偏僻的、符文略显黯淡的封印角落。
只是让一个自始至终都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心甘情愿的献祭,玉佩几句简单的蛊惑显然没有这么大的效果。
林潇听从玉佩的指引献祭了没错,只是被献祭的那个人不是她而已。
南宫煜这个隐世家族的天骄,最终陨落在这个污浊的北渊之地,连神魂都被彻底吞噬。
林潇的气运虽然已经消散,但她身上有一丝天道气蕴,所以只一个南宫煜自然不能相抵。
巧合的是,这时候隐世家族的海上岛屿爆发了魔种,他们纷纷前往了大陆。
林潇通过南宫煜的通讯玉简编织了一个谎言。
声称她有办法让他们以救世之姿现于人前,到时候六大宗门必然继续将他们隐世家族奉若上宾。
这一群道貌岸然的隐世高人就这么信以为真,然后悄无声息和北地的一粒粒黑沙融为一体。
封印被掀开了一角。
林潇的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微笑,看着那冲天而起的魔气,瞬间抽干了一众看守之人的精血,接着迫不及待的向外席卷。
不过现在……林潇看着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的绯惑。
而她早已不复当年明艳照人,眼角眉梢堆积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与不甘。
“看到了吗?林潇……这无边的战场,这挣扎的蝼蚁,这令人作呕的所谓牺牲与守护。”
玉佩中传出的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亘古的苍凉与恶意。
“你原本应是翱翔九天的凤凰,受天地钟爱,享万众瞩目。
可如今呢……!”
林潇终于心神失守,她被玉佩蛊惑。
拗口而邪恶的献祭咒文,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抽走了她一分生机与神魂。
残存的那点微薄气运,连同她此生所有的痛苦、嫉妒、怨恨,化为一股灰黑色的能量,缓缓注入地面封印的纹路。
痛苦让她浑身颤抖,生命力飞速流逝的虚弱感让她几乎晕厥。
但一种毁灭般的快意支撑着她。
终于,在那庞大古老的封印网络最边缘、最不起眼的一个节点上,原本浑然一体的金色纹路,极其轻微地扭曲、黯淡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纯粹深邃的黑暗缝隙,悄然绽开。
玉佩满足地喟叹一声,光芒彻底内敛,仿佛从未存在。
林潇瘫倒在地,气息奄奄,面容枯槁如同老妪。
她望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缝隙蔓延。
望着远处光华璀璨、激烈搏杀的战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碎而快意的低笑,眼泪却混着脸上的污迹滑落。
而战场之上,羲玄似有所感,冰眸如电,蓦然扫向封印大阵的某个远方边缘,眉头微蹙。
绯惑的狐火也稍稍一滞,某种源于命运线扰动的微妙不适感掠过心头。
“咔嚓。”
突然一道细微的声音,出现在这嘈杂的战场之上。
甚至因为过于细微,连正在全力维持和修补主封印阵眼的天机门长老们,都未曾第一时间察觉。
然而,就只是这一瞬间的忽视。
随着深渊之下的再一次撞击,下一瞬咔嚓之声不绝于耳。
那曾经牺牲数十万人族天骄为代价的封印,在这一刻殒裂消散于众人的眼前。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被狠狠压碎。
所有正在厮杀的身影,无论是人族修士、佛宗僧人,还是刚加入战场的妖族精锐,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僵滞了一瞬。
“不……不可能……”
一名年轻修士手中的剑“当啷”落地,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因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而扩散。
绝望,冰冷的、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像北渊下喷出的魔气一样,瞬间攥住了绝大多数人的心脏。
羲玄冰封般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凝重。
绯惑的九尾火焰猛地一滞,随即“轰”地暴涨,赤金火焰中竟带上了一丝狂暴的暗红。
“这下……可真是要玩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