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好疼…噬骨剜心的疼……
像有人将五指插进胸腔，扣住搏动的心脏，一根根掰断连系的血管。
血液在断裂的动脉里逆流，冲进肺部，呛出铁锈味的泡沫。
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空荡的胸腔，那里本该有心跳的回响，现在只剩冷风穿过肋骨的缝隙，发出空洞的呼啸。
绯惑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腔，明明胸口已经空了，却仍能感觉到心脏在被撕扯，被活生生剜出的疼。
面前有人在喋喋细语：“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这具身体的七窍玲珑心……”
他看不清面前之人的面容，只能看见从他心脏之中滴落的新鲜血液。
血液滴在地上，开出一朵朵绚烂至极的彼岸之花。。。
绯惑觉得自己的神经像是生锈了一般，除了痛疼，他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的外界反应了。
他茫然若失的看着这一切，牵动不了任何的情绪……
直到耳边一道凄厉的嘶吼，绯惑转头看去，深棕色的眼眸收缩压紧，眼中瞬间凝成一颗颗的泪水。。。
锁链声响，他不顾一切的挣扎大喊道：“二哥……二哥……”
绯惑亲眼目睹了绯焰被斩断了九尾，踏碎了丹田，曾经引以为傲的伴生异火被人生生挖了出来，混杂着他鲜血的妖丹被人捧在手上！！
“不要……不要……放开他……
我求求你了……放了二哥……
二哥……不要……啊啊啊！！！”
不远处，一只火红的狐狸歪头倒在了血泊之中。
绯惑一点一点向着他爬去，十指指甲纷纷断裂，使他爬的每一步都带着血色的爪印。
没了内丹的绯焰化为了原型，他亮晶晶的狐狸眼中看着他在笑，嘴巴一张一合的对他说道：“二哥不疼……
阿惑…要…要…好好的…活…下去……”
绯惑不知道他为什么已经没了心脏，却还是感受到了钻心的痛……
“二哥……不要……”
他想说让二哥不要死，没有二哥他要怎么好好活着……
可是，二哥好像听不到了，他在说完最后的一句话，水润的眼睛便慢慢的失了光彩！！
“啊————”
绯惑悲泣出声，他的指尖明明就快要触摸到二哥了，但是他就这么消散了！！
绯惑转头看向那道模糊的身影，眼睛里全是凶狠，恨不得能生啖其肉，渴饮其血！！
他想要扑过去将人撕碎，吞噬其灵魂，使其不得超生！！
只是下一刻四肢被锁链尽锁，他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只能一口鲜血喷出，溅了点点猩红在那金丝绣成的衣摆处。
绯惑的嘴里全是歇斯底里的咆哮———我要杀了你！！
他用着此生最恶毒的字眼诅咒，让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毒的刀，扎进面前之人的魂魄里。
声音嘶哑到出血，像野兽濒死的嚎叫，吼到喉咙撕裂，嘴角渗血。
可面前之人却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说道：“你杀不了我！
你连唯一的七窍玲珑心，都落入了我的手中，还有何复仇的资本呢！
狐族？还是你的父王母后？”
简单的几句话像是打开了神秘的卷轴，绯惑看到了在自己眼前，一点点展开如同炼狱般的画面。
天边泛起不正常的绛红色，山林间弥漫着铁锈味的雾气，狐穴前的千年银杏突然落叶纷飞，金黄的叶片在空中化为灰烬。
赤焰冲天，朱砂般的皮毛在火中翻卷，化作灰烬前仍保持着奔逃的姿态。
雪团似的小狐被长枪钉在岩壁上，绒毛吸饱了血，变成暗红的絮。
临产的母狐腹部插着三支透骨箭，被硬生生撕开的肚皮下，还未成型的狐崽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像睡着的模样。
刀光闪过时，狐族长老被剖开丹田取出了妖丹，他咬碎的舌根喷出血箭，在对方道袍上溅出朵朵红梅。
抽魂幡猎猎作响，数百道狐魂在空中扭成赤练，它们撞向禁制时发出的尖啸，比活剥狐皮时的哀嚎更刺耳。
而他的父王，一族的妖王却被人修钉在了狐族大殿之上，九条尾巴被符咒钉成扇形，被取了妖丹的腹部在地上蜿蜒出诡异的纹路，母后则只剩下一口气，伏在边上看着这一切。
画卷无声，绯惑却仿佛感受得到那哀嚎震天，泣血不止。
最后血色残阳浸透山林，枯叶在妖风中簌簌狂舞，渐渐的与灰烬里的火星一同熄灭。
他的喉管深处挤出一声呜咽，滚烫的液体在脸上留下一道道透明痕迹，铁锈味在齿间研磨。
“为什么？！”
膝盖重重砸向地面，指甲抓挠地板的声音像恶鬼在剥人皮，十指早已血肉模糊，木缝里嵌满带血的肉屑。
“当然是因为你啊！”
“玲珑现，天地乱……”
“我啊…只是想活而已……”
“是你，你才是害了所有人的罪魁祸首啊！”
“你的出现才是造就了这一切的祸根……”
“是你……是你啊！”
绯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泣突然转为尖笑，眼白爬上猩红的血丝，瞳孔收缩成针尖。
“杀…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
他跪伏在地上，喉咙里挤出非人的低吼，像野兽，又像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意识早已涣散，可恨意仍在燃烧，烧尽了人性，只剩下最原始、最暴烈的毁灭欲望。
他已不再是他，而是恨意本身！！
“惑儿……”
“噗通……”
空洞洞的心脏处突然传出了跳动的声音……
“惑儿……”
“噗通……噗通……”
绯惑低头对着自己的心脏处，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了原本空洞洞的位置，竟慢慢的凝出一把透明的剑……
“绯惑……
报仇要用剑，光有恨是没有用的！”
鲜血淋漓的手颤抖着握上剑柄……
视线渐渐清晰，随着他的手不再颤抖，最终抽出了这把已经化为实体的剑……
直视视野中的一切，他好像听到了二哥那声轻到不能再轻的——活下去。
恨意凝剑，自心口暴起一道凄厉寒芒，斜斩而下。
剑光所过，万物湮灭，白光如潮，吞噬天地。
那道始终朦胧的身影，终于在白光中清晰了一瞬……
绯惑睫毛轻颤，落下一滴凝结的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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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惑缓缓睁开眼睛，瞳孔微缩，神情恍惚的看清眼前的状况，他依然置身于九霄塔内的第八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