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我的手上有伤,我累极了,所以我想先下去。”
“好吧,那你先下去吧!”他在黑暗中摸到了德贝克的一只手,引着他向梯子上靠拢。
“好啊!那梯子在哪里?在这里吗?”德贝克用他粗大的手顺着罗宾的手向上摸去,一直摸到罗宾的脖子。
罗宾被他摸得有点痒痒,一个劲儿地缩脖子,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闪过,他的喉咙右边一痛,原来是他挨了德贝克一剑,德贝克的身上居然藏着一把短剑!
“你这家伙,你……干什么?”罗宾用一只手捂住伤口,大声责骂道。
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汩汩地流出来,他一阵头晕眼花。
“哈哈,还不明白吗?”德贝克得意地笑着。“你这个混蛋,也敢来骗我?你以为你骗得了我吗?告诉你,虽然你用那封信来骗我,可我的两个表姐可不是轻易就会被人骗的。你给我的那封信,信上确实有我表姐优英娜的签名,可却不是她的笔迹,是我的表妹卢丝娜代签的。当时我就觉得不对,这中间肯定有花样!再仔细一看,你不就是亚森·罗宾吗?这点小把戏也敢来骗我?如果我连你也搞不定,那我还能混下去吗?”
这时,罗宾已因失血过多晕倒在山岩上,德贝克骂了他一顿搜去他口袋里的手枪,对他说:“这东西我带走了,你的部下要是敢找麻烦的话,我就要他们的命!”
他又摸了摸罗宾的额头,说:“哟!你全身都凉了,现在,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罗宾,竟然死在我手上,全法国的富人们都可以安心了,我当然也很高兴。
“谢谢你救了我,我得赶紧回去了,特法克的仇我会报的!”他学着罗宾吹一声口哨,下面也吹了一下,然后,德贝克慢慢沿着梯子往下走。
罗宾躺在山岩上,虽然没有死,但全身无力,想大声叫喊,却只发出了“嘘、嘘”的声音,他挣扎了一阵,但流血更多了,他感到全身麻本,再也不能动了。
这时,下面传来一声惨叫,跟着响起了枪声,罗宾听了,拼命想爬起来,可还是爬不起来。他有些绝望。
这时,下面又传了一声女人的惨叫声。“克莉斯!”罗宾在心中呼喊着,跟着,又传来一声枪响,接着是德贝克得意的笑声。
罗宾全身都在发抖,“哦……克莉斯,卢宝利,古勒依,还有狱中的吉贝尔,完了,这下全完了。”他心想,“这一次一定死了,没有救了。
昏昏沉沉中不知过了多少日子,罗宾才清醒过来。
“咦,我还活着!这是哪儿?”他自言自语地说。
“上帝保佑!你总算醒了。”克莉斯高兴地把半边身子都贴到了罗宾的脸上,泪如雨下。在她的身后,卢宝利和古勒依也高兴地泪水直流。
“现在我们在耶梅尔市的旅馆里,这是我的房间。”
原来这里是旅馆。不过罗宾还是不明白他们如何从德贝克的枪下逃生,又把重伤的自己救回来的。
后来他才从克莉斯的口中得知,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那一天,他们三人正在崖下等他回船,谁知从梯子上下来的竟是德贝克。卢宝利和古勒依见势不妙,拼命扑了过去,德贝克在混乱中连开了几枪,就跳水逃走了。
然后,他们爬上梯子,发现了昏迷不醒的罗宾,就把他救到船上,抬回旅馆,并请医生为他救治。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老板。”卢宝利说。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们,我昏迷了多久?”
“已经十八天了。”克莉斯回答。
“不过现在总算好了。”
罗宾虽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在发烧,脖子上的伤一时也很难医好,但他一想到密约还没有到手,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养病。他不顾自身的疼痛,马上拍电报给巴黎的部下打听德贝克的情况,并查询吉贝尔案子的审判结果。
克莉斯也放心不下吉贝尔,就叫卢宝利和古勒依俩人陪她去巴黎打探案件的审理情况如何。
不到三天,克莉斯回到了旅馆,面色苍白,连眼睛都哭红了。一进门,她就倒在罗宾怀里放声大哭。
“怎么了?”罗宾吃惊地问。
“吉贝尔,我那可怜的孩子!他已经被判了死刑!”
“真的?”
“律师虽然出了不少力,但还是没用,这孩子和卜先利都被判了死刑。”克莉斯说完,又号啕大哭。
“不,先不要那么难过,我们还可以向总统请求特赦。”
“卜先利因有前科在身,又杀死了仆人里欧南,因此难达一死,但吉贝尔与他不同,他品行良好,没有前科,只是偷了一点东西,我可以向总统说明,他绝对没有杀人,相信可以免他一死。”
罗宾想方设法地安慰克莉斯,但克莉斯却总是说:“没用的,现在,连总统也救不了我的孩子!”
“为什么?”
“我认识一个人,此人和总统很要好。实际上,他还抓住了总统的一个小辫子。
所以,只要这个人肯开口,总统一定会答应他的。现在,这个人就凭着这一点威胁总统,在政府里谋得一份要职,我去求他让总统下特赦令免去吉贝尔的死刑。”
“真能行吗?”
“可以,但必须要先搞到联名密约才行,因为这人跟密约也有关系。所以他要是不听话,我们就可以借此威胁他,这样他会乖乖听话,把一切办得好好的。可是,现在密约并不在我们手中啊!”
“如果是这样,我一定会尽快把密约弄到手。”
“来得及吗?一定要在吉贝尔行刑之前拿到它。”
“行!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拿到它。”罗宾肯定地回答。
不过,这张密约现在在谁手里,怎样才能拿到它,罗宾连一点头绪都没有。而且,死刑已经确定,吉贝尔很快就会被处死,如果不尽快拿到密约,就来不及了。
所以,形势可以说是十分严峻。
罗宾心中充满了紧迫感,但他仍坚信,“我一定会成功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为了可怜的克莉斯,为了我对吉贝尔的承诺,我一定会救他出狱。”
罗宾的决心和信心尤如钢铁一般。他不顾重伤未愈,自己的身体还很不好,就立刻开始行动了。
“据我调查,特法克侯爵好像还没有去过德贝克家。”
“哦,那德贝克呢?出现了没有?”罗宾问道。
“没有,也许那老家伙溺水死了,但至今未发现他的尸体。而且,有人在河水下游发现了一条染血的手帕;同一天曾有人看到一个筋疲力尽的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搭上开往巴黎的列车。我们怀疑这个人就是逃走以后的德贝克。”
“那他为什么至今不露面呢?”
“我想他受伤之后,一定躲在一个安全而秘密的地点,接受治疗。他可能要等到身体康复之后再偷偷溜出来,把瓶塞拿到手,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避避风头。
“古堡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听说天亮之后,薛华义一发现德贝克逃走了,马上带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四处追捕德贝克。”
“侯爵那边有什么反应?”
“并无异常反应,跟平时一样。”
“这么说,他还没有去过德贝克家。贝拉斯秘书长呢?”
“他休假去了。不过,在他走之前,他已交待过侦缉队长,要他加派人手,死盯着德贝克家。”
“这样看来,瓶塞恐怕还藏在德贝克的家中。”罗宾想起了薛华义在刑讯室里酒醉后说的话,“德贝克告诉侯爵,瓶塞就在书桌的抽屉里,这一定是个骗局,上一次我就受骗偷了个假货。但是,如此看来,真货应该离此不远吧?他一定把真货藏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也许就在眼皮底下。”
接着,他对克莉斯说:“再过两、三天,今天是周一,也许周三我就可以站起来走动了。这样,周四我就动身前往巴黎。这一次,我一定会成功!”
“但愿你伤势早日痊愈,好赶往巴黎救我的孩子。”
“这个我知道,我一定会尽快找出那个瓶塞的。”
“你和古勒依、卢宝利先回巴黎,严密监视着德贝克的住宅。一见到德贝克,就让古勒依盯住他,一定要找到他的秘密住处。在巴黎的德路卡路附近有一座家庭旅馆,叫法朗克旅馆,你们就住在那儿好了,到时候我会去那儿找你们。”
“好的。”克莉斯三人即日起程,赶往巴黎去了。
很快到了周三,罗宾正躺在床上看报,突然大叫一声,原来报上报道:特法克侯爵因为收受贿赂被捕。
“收受贿赂,这一定是指当年的二十七人集团贪污案,这肯定是德贝克搞的鬼。
他为了向侯爵报仇,才向警察告了密。这样看来,德贝克一定还活着,而那张二十七人联合密约也还在他的手上。”
罗宾身上的伤还没有全好,但他心如火燎,不顾医生的劝阻,自己开车赶往巴黎。车子到了法朗克旅馆时,他的两个手下都吓了一跳。
“老板,你的伤还没好,不要紧吧?”
“没关系,克莉斯呢?”
“她昨天发现了德贝克的行踪,一路跟了下去,至今还没有回来。”
“还有别的消息吗?”
“昨天夜里,特法克侯爵在狱中用碎玻璃片割破了手腕上的动脉企图自杀。”你看今天的报道:
昨夜特法克侯爵在狱中自杀,他留下遗书,承认自己是
密的中人,曾收受贿赂。同时指出,密约现在在德贝克议员
手中,他借此勒索,敲诈了大量钱财,他还说,德贝克也跟密
约案有关。
“这倒不错。”
罗宾急忙化装成家庭教师年高尔,赶往德贝克家。
“啊,久违了,年高尔先生!”担任监视的刑警不认得他。
“我要见贝拉斯秘书长。”
“他休假去了。”
“噢,那么就见侦缉队长好了。”侦缉队长在会客室接见了他。
“你好,年高尔先生,秘书长已经交待过,你来的时候让我们尽量给予方便,你有事吗?”
“谢谢……有什么情况吗?”
“很多,先生,最重要的情况就是德贝克回来过。”
“什么!”罗宾一惊,“他现在还在这里吗?”
“不在了,他今天早上来过一趟,可是转了一下就走了。”
“他去哪了?”罗宾问。
“不知道,他来得很匆忙,只在书房里转了一下,就急匆匆地走了。”
罗宾听了,心里十分着急,他想:那家伙是来拿瓶塞的吧?唉,又迟一步。
“他来了多长时间?”
“大约在书房里呆了半分钟。”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10点左右。”
“谢谢你。”
罗宾跑到书房,在书桌上到处看了看,桌上的物品和上次来时一样,仍摆在原位,没有移动过。可是,他总觉得少了一样东西,是什么东西呢?哦,对了,是它!德贝克一定把瓶塞藏在里面,但现在他却抢先回家把这东西取走了。
罗宾走出书房,和侦缉队长说了几句话,马上走出来,叫了一辆出租车,火速赶回法朗克旅馆。
旅馆里,他的两个手下正焦灼不安地等着他。
“有没有克莉斯的消息?”
“没有。”
罗宾心中暗叫不妙。她是一个十分能干的女子,而且为了救儿子吉贝克,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跟住德贝克。可是,直到傍晚,她也没有回来。同时,也没有见到电报或信件,罗宾不免有些担心。
也许德贝克发现她在跟踪,就溜走了;也许她跟踪德贝克,反而被抓住了,藏在什么地方。如果克莉斯真的落在德贝克的手中,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把旅馆的主人叫来,问:“有没有年高尔的电报或快信?”
“没有。”
“奇怪,欧杜兰夫人应该有信来才对吗!”这个欧杜兰夫人就是克莉斯的化名,他们约好用这个名字联络。
“你提到这位夫人,我想起来,她今天来过一次。”
“什么时候?”
“比您来得早一点。刚好各位当时都不在,她留了张字条就走了。服务生没有跟你们提及此事吗?”
罗宾急忙赶到克莉斯的房间,桌上放着一封信,罗宾一看就喊道:“这封信已经被人拆过了!”说完,他拆开信,看到信上这样写着:
德贝克本周内一直住在中央旅社。今天早上,他把行
李送往火车站,还打电话订了一张到××××站的卧铺车
票,那班什么时候开,我不太清楚,今天整个下午我都要在
车站里监视他,你们赶快来吧。
“槽了,最重要的目的地地名被人剪去了。”罗宾咬牙说。
“是谁?会是谁干的呢?”古勒依一时摸不到头脑。
“还用问吗?一定是德贝克!”
“德贝克?”
“对!克莉斯一见到他,就死盯着不放,结果被他反跟踪了,最后,他甩掉克莉斯。克莉斯回到旅馆留下这封信时,他就跟在后面,等她出去以后,他就买通服务生,打开房门,看过了这封信,把最重要的内容剪去了,然后离开这里。”
“这么说,一定有服务生在中间捣鬼,我去把他叫来。”
“有什么用?要紧的是马上出发。”
“去哪里?”
“里昂?”
“为什么?”
“我猜是里昂站,因为德贝克的伤还没好,我想他一定是从里昂逃往南方温暖的海滨养伤去了。”
“这么看,被剪掉的车站名一定是里昂站,同时,他买的是卧铺票,看来坐的是夜车。开往里昂的夜车是7点半开,我们现在赶紧走还来得及。”
他们三人出了旅馆跳上一辆出租车,已经是7点了,他们吩咐司机拼命赶路。当他们赶到车站,刚好7点半。
他们下了车,先在候车室里找了一回,没见到克莉斯。跑到月台上,列车刚开动,他们从头到尾注视着每一节车厢的窗口,都没有德贝克和克莉斯的身影。
“我们恐怕来晚了。”罗宾失望地摇摇头,“不过他们的确不在这班车上,恐怕那个站并不是里昂站,而是别的站。”
他们三人从月台上走下天桥时,一个脚夫由一间餐厅跑来问:“请问你们位中可有一位卢宝利先生?”
“我就是!”罗宾抢先口答。
“噢,你就是……一位女士等了你很久。”
“是怎样的一位女士?”
“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夫人。她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候车室里,随身带几样东西,等了一整天,看样子是在等什么人来。”
“后来呢?”
“后来那人始终没有来,她就乘6点半的火车走了。上车时,她的行李还是我给搬上去的呢!车子开动前,她还不断地望着月台,最后,很显然,她失望了。开车前,她在窗口对我说,‘有一位卢宝利先生一定会带着两个朋友赶到车站,如果你见了他们,替我带一条口信。’”
“嗯,什么口信?”
“她要我告诉你,有一个你认识的人已经搭乘6点半的快车,赶往南方的蒙特卡罗市去了。”
罗宾给了他一些小费。对部下说:“要是能赶上刚才的快车就好了,现在我们只能坐9点半的车了,都是那个可恶的服务生,害我们吃了这么大的亏。”
他焦急地等着9点半那趟列车。利用这段时间,他打了个电话,告诉旅馆的人,如果有他的信件,请转往蒙特卡罗邮局。
等他们坐上了9点半的快车,罗宾开始跟对面的两个部下商量今天的计划。
“那张密约,我相信还藏在玻璃瓶塞里。不过瓶塞到底被藏到哪儿,这是一个最麻烦的问题。德贝克知道我正在找那个瓶塞,也许他又把它藏到别处去了。这事情越来越麻烦,真不好办啊!”
罗宾想了半天,身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只好闭上眼睛休息。不知不觉,他就睡着了。当他醒来时,列车正在中央平原上,向南方疾驶。
从车窗向外望去,沿途的农家,田野,一晃而过,好像一幅美丽的图画。三月的晴空,一望无际,温暖的阳光洒遍了大地上的每一个角落。
罗宾吸了一口车外吹来的新鲜空气,心中顿觉舒畅了很多。
“好,德贝克,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的体内燃起旺盛的斗志。感到身上的伤口也好多了,他的全身心都进入了新的战斗状态。
下午3点,他们抵达蒙特卡罗。
“也许,克莉斯会在车站的月台上……”罗宾心中老是这样期望着,可是,月台上并没有她的身影。
他向站台的工作人员和剪票员打听了一下,都说没有见到像克莉斯和德贝克这样的两名旅客。
“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只好到全市的旅馆去打听一下。”
这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不过不管什么事,罗宾只要一动手,就要做个彻底。
他和两个手下分头查问,可查通了所有的旅馆,都没有半点发现。
第二天,他们又到周围的摩纳哥市以及避暑地和旅游景点查询,仍全无收获。
转眼到了周六。
罗宾忍不住大发脾气,这时,去邮局领取“贸交信件”的古勒依回来了,说:“这是从法朗克旅馆来的电报。”
电报内容是这样的:
他在克努站下车,将赴圣莱蒙,现住大使饭店。
克莉斯
这电报是前天发的,克努在法国境内,圣莱蒙却在意大利。
“这家伙跑得真快,一会儿就到了意大利了。”
他们三人又搭上特快到了意大利,中午穿越国境,零点40分,在圣莱蒙下车。
一个头带金边帽子的“大使饭店”的接待员正睁大双眼,在招揽刚下车的客人。
罗宾走过去,问:“你是否在找一位卢宝利的先生?”
“是的,您就是吗?”
“不错,谁叫你来的?”
“一位叫梅奇夫人的客人。”
“她住在你们旅馆吗?”
“没有,她没在这里下车。当我在月台上招揽客人时,她在车上把我叫过来,说她有个叫卢宝利的朋友,还有其他两个朋友,要乘下一班的火车到这里,她要我转告卢宝利先生,她已到了意大利的日诺亚,住在坎地特旅馆里面。”
“那位夫人是独自一人吗?”
“是的,好像是。”
罗宾给了那人一些小费,对部下说:“今天是周六,时间已经不多了,今夜我们一定要捉住德贝克,把密约从他手中夺过来,然后在周一中午以前赶回巴黎,那就万无一失了。否则,难免会有危险发生。要是吉贝尔被执行了死刑,我们的苦心岂不是全部白费了吗?因此,今夜一定要大干一场。”
三人搭上了前往日诺亚的火车。可是,就在即将开车的一瞬间,车上的罗宾突然“哎呀”一声,一欠身,就要从车上跳下去,两个部下拼命拉着他。
“这太……危险了!”
“让开,让开!”
罗宾一定要跳车。可卢宝利和古勒依二人死死拉住他不放。这时,列车已经离开了月台,全速前进。
罗宾探出头去望了望,才死心似地缩回头,倒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双手交叉在胸前,默默沉思着。
而此时,法国南部地中海边上的尼斯市,天空万平无云,海水风平浪静,正是旅游的好季节。
在尼斯市的一座山丘上,一家豪华旅馆因为可以眺望全市的风景,因而一年到头住满了观光旅客。
就在这间旅馆的一个房间里,一个女人正在低头沉思着,她就是克莉斯。
她怎么会在这里呢?按理说,她应该跟踪德贝克到了意大利,住在日诺亚的坎地特旅馆里。
可是,她却住在尼斯的一家旅馆里,这是为什么?只见她低头想了一会儿,站起身,把耳朵贴到通往邻室的门上,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
不一会儿,她听到有人走出房间,又听到汽车开走的声音,她小心地走到走廊,打开邻室的房门。
她看见一个皮包放在角落里,她用颤抖的手打开皮包,皮包没有上锁。她搜了一遍,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她把皮包重新放好,失望地叹了口气。
接着,她又在壁橱,桌子的抽屉,屋角等处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那东西。
“唉!他到底把它藏到哪儿了?”
她这样自言自语着。突然,房门被推开了,她大吃一惊,回头一看,德贝克正站在门口,他的鼻梁上还是架着那副眼镜,脸上堆满了狞笑。克莉斯早已吓得脸色发青,全身不住地发抖。
“你在找什么?夫人,要我帮忙吧?”德贝克讽刺地说。
“你是在找一个玻璃瓶塞吗?”德贝克说完得意地笑了。
“夫人,你看,这里还有一件比玻璃瓶塞更重要的东西,就是这份电报。”他把电报放到她面前。
“这是关于你儿子命运的一份电报,我念给你听,上面说‘已定于周二执行死刑’!你认为怎样?”
克莉斯听了,身子摇晃了几下,几乎倒了下去。
德贝克把她抱住,让她坐到沙发上。“对你来说,这实在太痛苦了,为了救儿子。你费尽心思,可是吉贝尔周二就要执行死刑了,不管你哭也好,叫也好,全都没有用,你就等着看他被处死吧!
“我知道你曾经找过贝拉斯,求他救你儿子。可是他会吗?虽说联名密约中的二十七人没有他,可他跟此案也脱不了关系,他曾帮前议员鲍兰德做事,议员拿的钱大多由他经手。在密约案中,他也得到了很大的好处,而且,另有几份秘密文件,可以证明他的罪行。近来,鲍兰德恨透了贝拉斯,为了泄愤,他表示愿意把那几封可以做为证据的信卖给我。
“他还说,等我买到信后,可以去找贝拉斯的麻烦,给他点苦头吃。等他吃尽了苦头,就把他的官职和名誉一起弄垮。
“所以,现在贝拉斯的荣誉、地位乃至生命可以说都掌握在我的手中,你想他敢违抗我吗?”
德贝克说到这里,得意地笑个不停,他又说:
“除了贝拉斯,谁还能帮你?对了,还有一个罗宾。可是,这个蠢货,办事慢吞吞的,有个屁用!
“别人都以为他是个神山鬼没的怪盗,是一个犯罪的天才,但在我看来,他也不过是个头脑不清的混蛋。你找这样的人帮忙,有什么用处。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话,现在我就拿一个证据给你看。”
说着,他拿起电话,给服务台打了个电话。“我是二十九号房间,叫一个站在服务台前的人到我房里来,这个人的特征是头上戴着一顶灰色呢帽。”
他放下话筒,对克莉斯说:“此人原是警局里一个出色的刑警,后来因做错事被免职,现在他在我身边做事。
“你跟踪我的时候,这个人就跟在你后面。”这时,门外响起了叩门声。“好,进来吧,扎可夫!”
门开了,走进一个又矮又瘦的人。他满脸的红胡子,身上的服装又旧又脏,人精明得像只狐狸。
“扎可夫,告诉这位夫人,你是如何奉我之命跟踪她的。”
“是的。”
扎可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记事本,一段段念着:
“周三,下午7点15分,里昂车站,我正在候车室,看见罗宾和他的两个部下,匆匆赶来。我拿出十法郎,跟车站上的脚夫借了顶红帽子戴在头上,走近他们三人,说:‘一个漂亮的夫人,让我带口信给你们,说她已经去蒙特卡罗了。’
“这三个人立刻搭乘9点半的快车出发。等他们上了车,我马上打电话给法朗克旅馆的帐房,此人已被我们收买。”
停了停,他又继续念:“周四,在蒙特卡罗,罗宾等三人找遍大小旅馆。当然,德贝克先生和您都不在那里。
“周五,我收到德贝克先生的电话,指示我把罗宾等三人骗到意大利去。于是我打电话给法朗克旅馆的帐房,以克莉斯的名义发电给罗宾。
“电报大意如下‘我在克努站下车,赶往圣莱蒙,住在大使饭店,——克莉斯’
“帐房先生接到了这封电报,立刻转往蒙特卡罗邮局。
“罗宾收到电报,立刻赶往圣莱蒙。
“周六,在圣莱蒙,到车站旁的大使饭店,我又花了十法郎,借了一顶接站人员的帽子,对刚要出站的罗宾三人说:“一位梅奇夫人让我带口信给你,她已前往日诺亚了,住坎地特旅馆。’
“于是三人又急匆匆地赶往日诺亚。我看着火车离开以后,回到尼斯。”
“怎么样?夫人……”德贝克放声大笑,说:“那个笨蛋罗宾,上了我的大当。
现在一定正哭丧着脸,在意大利兜圈子呢!”
确实,罗宾上了德贝克的当,而德贝克本人则躲在尼斯的饭店里。
克莉斯没有想到这是一个故意布置的陷阱。她只想紧盯着德贝克,伺机偷回瓶塞,不成想却被他耍了。她这时脸一阵青一阵白,难看极了。
德贝克接着说:“辛苦你了,扎可夫,现在,你赶紧去买两张到巴黎的卧铺票,我们好回巴黎。你自己立刻赶往意大利,去监视罗宾等人,一看到他们起身回巴黎,就拍电报到巴黎警局去。电文这样写:‘亚森·罗宾和他的两个手下已于某月某日搭上某列车,前往巴黎,’这就可以了。”
“知道了。”
“你快去吧,等罗宾被捕入狱,我就可以放心了。”
德贝克狂笑着,在屋里迈着方步,绕圈子,而扎可夫已经离去。
“你看,夫人,我的主意如何?像罗宾这样的人,在我看来,他只是一个有勇无谋的乡巴佬。”
正在这时,洋洋自得、自吹自擂的德贝克突然停了一下,原来有两把手枪从他面前的窗帘缝里伸了进来,对准了他的胸口。他立刻不敢乱动了。
“举起手来,德贝克!”
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德贝克乖乖地举起手,他显得面无人色,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额头上淌下来。
罗宾猛地从他背后冲了过来,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扭,然后用一块白手帕蒙住了他的脸。从那手帕里传来一股麻醉药的味道。
德贝克身子颤了几下,就一头栽倒在地。一这时罗宾对两个躲在窗帘后的手下说:“你们可以出来了,把手枪收好,赶快用绳子把这家伙绑好。”
“你什么时候到这里的?”克莉斯惊奇地问道。
“哈哈,你真以为我会上他的当吗?我可没有他想的那么笨,我早已看穿他的诡计,急忙坐快车赶到这里,我找遍了大小旅馆,终于找到这里。”
“哎呀,可真了不起!”
“我溜进来之后,一直躲在椅子下面,你四下搜索,我差点儿被你看到,不过,那时德贝克进来了。
“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吉贝尔行刑之前,我一定会赶回巴黎,让他们停止行刑。”
“可是,我们并没有找到密约啊!天哪!吉贝尔,我可怜的孩子。”
克莉斯用双手掩面哭泣着,罗宾却只是望着地上的德贝克。
“看样子,你已经醒了,德贝克!让我喂你吸口烟吧,谁让你的手脚都被绑住了呢?好了,来吧!”
他从壁炉架上拿了一根烟斗,塞进德贝克的嘴里。
“可是,烟丝在哪里?原来在这儿呢,这可是上好的烟丝啊!”
在壁炉架上,放着一袋原封未动的烟丝。罗宾打开烟丝袋,用力闻了闻。
“嗯,味道真好啊!德贝克议员。”说着,他突然高兴起来,伸出两根手指,往烟袋里一伸,然后做出了一副滑稽的表情,“大家看,这是最上等的烟丝。这种烟丝吸的时候,一定要一点一点地抓起来,装进烟斗去。大家看,这是一袋烟丝,我的手里并没有藏着任何东西。”他转了转手。
“可是,现在我把手指往里一伸,大家再来看,这是烟丝吗?不,不是,大家看,这是什么?”
“咦?这不是一个玻璃瓶塞吗?”克莉斯高兴地大叫起来。
“不错,你答对了,这的确是一个玻璃瓶塞。”
卢宝利和古勒依也禁不住“哎”地叫了一声;克莉斯欢天喜地地跑了过去,从罗宾手中抢过瓶塞,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阵,说:
“就是它,就是它,这是真的!它跟以前偷的那个完全不一样,那个瓶塞上有一处划痕,这个没有。”
“不错,我在古堡刑讯室里听说瓶塞就藏在桌子上,我就想到,它可能藏在烟丝袋里,因为除了那里,别的地方我都搜过了。后来赶到德贝克家,他的桌上只是少了一个烟丝袋,这更证实了我的想法,你看!”
罗宾从克莉斯手里拿回瓶塞,说:“从这里用力一拉,就可以打开瓶塞的盖子。”他用力一拉,瓶塞的下部脱落了,在中央的洞中塞着一张纸片。
那是一张极薄的纸,折得很紧,塞在洞中,罗宾拿针把那张纸挑了出来,摊在桌上一看,果然是联名密约。
“真的是那张密约!”
罗宾只说了这几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他费尽心机寻找的密约,如今就摆在眼前,就是这张薄薄的纸片,关系着二十七位社会名流的名誉、地位乃至生命。
有了这张纸,吉贝尔就可以得救了。
在这张密约上列的名字中,一部分是国会议员,另一部分是一些政界要人,他们不但在密约上签了名,还列上了自己收取财物的数量和时间、地点。
罗宾高兴得手舞足蹈,克莉斯更是激动不已,她嘴里不停地说着:“吉贝尔,我的孩子,你有救了!”说完,她又大声哭起来。
真假密约
好不容易,这个寻找已久的瓶塞终于到手了,而且那张二十七人密约,果真从瓶塞里找了出来。
“好了,赶紧去巴黎吧!”
罗宾叫部下去买了一个特大号的旅行皮箱。三人手忙脚乱地把德贝克装在箱子里,然后把箱盖盖好,又在箱盖上打了一些小孔,好让空气能透进来,以免闷死德贝克。同时,为了防止他在途中闹事,他们事先把一块涂有麻醉药的手帕塞进德贝克的嘴里,这样他在路上就不会醒了。
同时,为了防止在搬运的时候德贝克的身体会在箱子里乱晃,他们又用枕头、毛毯等物品塞满了箱中的空隙。同时,他们又把他身上的口袋都检查了一遍,把所有的物品包括钱夹、文件等收了起来。
接着,罗宾用德贝克钱夹里的钱买了一部大型汽车。把一切都安排好后,罗宾对他的两个部下说:
“你们两个人,一个冒充司机,一个冒充助手,把这个皮箱搬到楼下去。不要让服务生碰到,如果帐房里的人问,你们就说是梅奇夫人的行李。”
说完,他又回过头对克莉斯说:“你马上下楼,把房钱算清;他们搬箱子出去时,你就跟在后面,一起上车。”
接着,他吩咐两个手下:“卢宝利当司机,古勒依坐在助手席上,梅奇夫人一上车,你们就开车,把车停在前面的十字路口那儿,我会赶去的。”
“知道了。”
过了半个小时,罗宾下楼到了帐房那里,说:
“我叫年高尔,是德贝克先生的朋友,因有要事专程从蒙特卡罗赶来。此事非常要紧,非要德贝克先生亲自赶去不可,德贝克先生听到这消息后,已经动身赶去了,并交待我替他处理剩下的事情,他大概要等到后天才回来。他的房间暂时先空着,他的东西也先留在那里,房门已经锁好,这是房间的钥匙。”
罗宾把钥匙交给柜台,就走了出来。那个传者丝毫也没有起疑,他恭恭敬敬地把罗宾送出门。
罗宾走到十字路口时,那部大型汽车已经等在那里,坐在车里的克莉斯正低着头,好像在想心事。
看见罗宾坐进车子,她抬起头说:“吉贝尔周二就要执行死刑了,我们能不能提前赶回巴黎?”
“放心吧,没问题。”他肯定地说。跟着,又吩咐两个部下:“开足马力,你们两人一人一个钟头地轮班开车,以免太疲倦了,这样一路不停的话,周一傍晚一定能赶到巴黎。
“还有,每过四、五个钟头,就要放一点麻醉药水到手帕上去,不然那家伙醒了可就麻烦了。”
说完,他拉着克莉斯的手下了车。
“咦?老板,你打算干什么?你怎么下车了?”
“你们不知道,一路不停地开快车,我倒无所谓,但克莉斯怎么受得了?我要带她乘特快赶往巴黎。这样,时间来得及,而且也舒服多了!”
“好吧,老板,巴黎见。”
卢宝利俩人向他们挥了挥手,开车走了。那部车开足马力,飞也似地前进,转眼间就从罗宾的视线中消失了。
“上车吧!”罗宾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先让克莉斯上了车,接着自己也上了车,叫司机开往车站。
半路上,他找到了一家邮局,发了一封这样的电报:
巴黎警局贝拉斯秘书长:
人已发现,现在我手中,明天上午11点,可以把文件面
呈。
克莉斯
“贝拉斯接到这个电报时,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罗宾咧着嘴,满意地笑着。
罗宾和克莉斯俩人赶到车站时,正好有一班特快马上要开,克莉斯着急起来,“这种特快,没有票的话,是上不了车的。”
“我这里有票!”
“哎呀,你什么时候买的?”
“难道你忘了德贝克叫他的手下扎可夫去买两张车票吗?我从旅馆出来时,顺便取走了扎可夫寄给德贝克的一封信,一看信里放着两张车票,便决定改乘火车。
这样你可以舒服些,也更安全些,在全速前进的汽车里,想睡觉是不可能的。”
克莉斯听到罗宾的话,心想罗宾这么体贴她,心里非常感动,几乎流出泪来。
她想:“这么一个勇敢、善良的人,怎么会成为一名大盗呢?如果他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那该有多好啊!”想到这儿,她心里一阵难过。
火车开动后,她便问罗宾:“你们三人已经到了意大利,照理说应该是上了德贝克的当,怎么又突然出现在那间房里呢?”
“噢,那是……”罗宾还未开口,先咧嘴笑了。
“我刚才也说了,自己差一点上了他的当。
“当我们三人听了扎可夫的话,跳上火车后,我就一直留意月台上的情况。我看到火车开动后,那个接待员不断地望着我们三人笑个不停。
“我突然想,这中间一定有古怪,这个家伙很可能骗了我们,只要一看他的笑脸就明白了。我越想越觉得有理,马上就要跳下去抓住他,逼他说出实话,可卢宝利和古勒依俩人死活不让我下车。这么一拖,火车已经开出站台了。
“这时,我也没别的办法了,到了下一站,我们马上下车返回圣莱蒙站,运气不错,刚好在站台上又看到了那家伙。那家伙那时头上可没有那顶接待员的帽子了,他正踏上一列火车。我仔细一看,他就是今天你见到的那个扎可夫。
“我尽量不让他发觉,悄悄地跟上他。这样,他把我们带到了尼斯。下车后,他住进了一家小旅店。
“我们也跟着住了进去,不断地监视他,后来就发现了你和德贝克也住在那家大旅馆里。当天夜里,我看到德贝克和他俩人半夜在海岸边鬼鬼祟祟地见面,商量着诡计,这样我就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真了不起,原来事情是这样的,所以你就提前溜进房里?”
“不错。”
“可你又怎么知道,那个瓶塞就在烟丝袋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