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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莫里斯·勒布朗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8:56

“这很平常。我一溜进他的房里,就看到了一件东西映入眼帘,就是放在墙边炉架上的那包烟丝。”

“为什么你会特别注意它呢?”

“因为它和我在德贝克家的书房桌子上看过的那袋烟丝一模一样。

“在古堡的刑讯室里,德贝克受不住拷打,说东西就放在巴黎家中书房的桌子上,当时我就牢牢记住了。

“并且,还有一个暗示,德贝克在受刑昏迷之前,连说了几声:‘玛利……玛利……’这其实是指他那包“玛利兰’牌的烟丝,我就借此解开了这个谜。”

罗宾轻松地笑了笑,用力吸了一口气。特快列车正在法国南部的平原上疾驰着,温暖的阳光在空中闪耀着,照射着大地。

罗宾想到自己费尽心机,终于把密约弄到了手,吉贝尔的性命有了保证,他的心情十分愉快。

克莉斯也很高兴,因为吉贝尔有救了,她们母子团聚在望,因此她显得容光焕发,十分美丽,在她那一对湛蓝色的双眸中,闪动着动人的光辉。

搭载着这对心中充满希望和愉悦的列车,飞也似地向巴黎驶去。

周一早上8点,他们赶到巴黎。

他们从报上看到,周二早晨卜先利和吉贝尔就要被处死了,所以他们一定要在今天把吉贝尔救出来。

罗宾仍然化装成家庭教师年高尔和克莉斯一起去见贝拉斯。

临行前他们给贝拉斯打了一个电话,谁知他旅行度假还没有回来,要下午5点左右才能回来。

“哎呀,真是急死人啦!这可怎么办?”克莉斯急得脸都白了。

“没办法,只好等他回来了。”

“可是我们这样等着,万一他到时候不肯营救怎么办?”

“不会的,他一定会尽力营救的,我以前不是说过吗?我认识一个人,此人与密约案联系密切,只要密约一公开,他就要倒霉,而这人手里握着总统的把柄,可以威胁总统,这人就是贝拉斯!”

“噢,是他……”

“是的,贝拉斯本来和你的丈夫、德贝克都是好友,后来因为梅奇和你结了婚,德贝克恨透了你丈夫,就利用密约逼迫他,使他自杀了。

“而德贝克还杀死了贝拉斯喜爱的一位女演员,所以贝拉斯恨透了德贝克,曾想和他决斗,德贝克却逃走了,他虽然逃了,贝拉斯却时刻不忘报仇。”

“所以只要我们把密约给贝拉斯一看,他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打垮德贝克的。

同时,他也会威胁总统,让他赦免吉贝尔。

“此外,贝拉斯本人也干了不少坏事,我们只要去威吓他,他一定会帮忙的。”

“我明白了,真希望他赶紧回来。”克莉斯急得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到了下午5点,罗宾化装成年高尔和克莉斯俩人去找贝拉斯。

“那张联名密约现在在你们的手中?”贝拉斯兴奋地问。

“是的。”

“让我看一看。”

“在此之前,有件事我们必须先讲清楚。”

“什么事?”

“我要你请求总统,赦免吉贝尔的死刑!”

“唉,这个,这个案子死刑已定,明天一早就行刑了。”

“这个我知道,但是如果有总统的特赦令的话……”

“这怎能办得到呢?”

“这就要托你帮忙了。”

“不行,已经太迟了!”贝拉斯一口回绝此事。

克莉斯听了,连眼泪都流了下来。罗宾的态度也强硬起来,说:“夫人,我看还是算了吧!我们不能强人所难吗!我看不如把那张密约送到报社去,让全国的人都知晓此事。”

“你……你说什么?”贝拉斯吓了一跳。

“我说我要把它公开!”年高尔慢吞吞地说道。

“慢……慢一点。你们再好好考虑考虑。这张密约事关重大,如果发表了,很多要人都会受牵连,你们要想清楚。”

“可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那……当然接,和我本人是没什么关系,不过,我的很多朋友因此会受到影响,你们等一下。”

他叫来一个秘书,说:“马上打电话给总统,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请示,马上要去见他,请他接待。”

“好。”

秘书走了出去。贝拉斯擦了擦他脸上的汗,他的脸色白里透青,可见心中也是十分焦急。

不大一会儿,秘书回来了,“总统说一个小时后见您。”

“很好,替我备车。”

贝拉斯好像放了心,说:“现在请把那张密约给我看看,对了,你们到底是从哪儿找到它的?”

“想必你也知道,是从一个玻璃瓶塞里找出来的。”克莉斯回答。

“那瓶塞藏在哪儿呢?”

“在一包烟丝里,那是一包“玛利兰牌’的烟丝。这包烟丝一直放在德贝克书房的桌子的上面。”

“噢,就是那包烟丝……居然在烟丝里面……”贝拉斯一脸的懊悔:“这包烟丝我见过很多次,谁料到……”

“我也没有想到,不过瓶塞确实是从那里找到的,你看!”

克莉斯向罗宾使了个眼色,取得了同意,就把那张密约从瓶塞里取了出来,贝拉斯全神贯注地看了看,点头说:

“不错,这二十七个人的笔名全是真的,这张每人分钱的明细帐,也确实是那家公司的会计主任的笔记,公司经理的签名也是真的,不过,为了慎重起见……”

说着,他打开了保险箱,从一个特别设计的抽屉里取出一张三角形的小纸片。

他把这张纸片拼到密约左上方的纸角上,那里已被撕去,结果,小纸片一放到那个缺角,刚好把它补齐,纸边也不错。

“嗯,不错!这个纸片是最重要的证据,我一直秘密收藏着,现在,纸片上和密约上的缺边刚好对上,看来这个密约一点也不假,是真货。”

克莉斯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如此,她相信贝拉斯一定会请总统下达特赦令,这样吉贝尔就有救了。

贝拉斯取出了放大镜,又仔细看了一下那张密约。突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又从保险箱里取出四五张纸来,一张一张地覆盖在窗户上。对着日光仔细照着,看完以后,他把那张密约也放到窗户上,看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说:

“请你们稍等一下。”

说完,又对秘书说:“打个电话到总统府去,替我取消与总统的约会,具体理由以后再做说明。”

罗宾和克莉斯俩人听他这么一说,急忙走过去问:

“怎么了?你为什么又不见总统了?”

假扮年高尔的罗宾大声地问。

“因为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贝拉斯冷冰冰地说,把那张密约又交给了克莉斯,对她说:“请你把它收好。”

“怎么了?”

“既然用不着了,就请你把它还给德贝克吧!”

“为什么?”

事出意料之外,克莉斯急得上气不接下气。

“如果你不想再见德贝克,就把它烧掉好了。”贝拉斯一声冷笑。

“这是什么意思?”克莉斯问。

“你一定要我说明理由吗?好,我就告诉你。

“这张密约和某大公司承包的。项大工程有关系。当时这家公司向政府要人和国会议员送了大量贿赂,因此这项工程马马虎虎就混过去了。当然,这家公司借着这项工程大赚了一票。

“当时,收受贿赂的二十七个人,还有公司的董事长和总经理等一些人,生怕有人会泄露此事,大家就签名订了一份密的。在密约上写明谁也不泄露此事,一旦有人揭发,谁也无法逃过惩罚。

“这就是密约的由来。这家公司在制做密约时用了一种特别的纸,这种纸是这家公司到造纸公司去定造的,上面有十字架型的水印痕迹。

“你看,把这张纸覆盖到窗子上,对着太阳看,是不是有十字型水印?”

他说着,就把那张纸覆到窗户上。阳光下,在纸上果然隐隐约约看见有十字型的水印,另取了两三张,也完全一样。

“这是一种叫做“劳伦十字架’的水印,纸上如果没有这水印的,绝不是这家公司用的纸张,现在的这张密约上就没有这种十字型水印。”

克莉斯听到这里,急得面无人色,连站也站不稳,只能靠在一张椅子上,不住地唉声叹气。

罗宾气得满脸通红,感到十分难堪,想不到这张密约……

“一定是假的!”贝拉斯肯定地说。

“这么看来,我又上了德贝克的当了。”罗宾又羞又气,不知说什么好。

“克莉斯,还有年高尔先生,这东西绝对是假的,你们被德贝克骗了。他知道你们在找密约,就做了一份假密约来骗你们,这东西只是一张废纸!”贝拉斯接着说。

克莉斯摇摇晃晃地走到贝拉斯面前,对他说:“这样……这样你就不管我的孩子了?天哪,吉贝尔……我可怜的孩子!你就要被他们处死了,你有什么罪呢?你死了,我怎么活呢?我也不活了!”

她大哭了一阵,跟着抽出一把藏在身上的短剑,往自己的喉咙上刺去。

罗宾跑过来,一把夺下短剑。她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夫人,镇静一点,不要伤心,我一定会救出吉贝尔的。我对你发誓,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救他出来!”

他又把嘴凑到她的耳边说:“克莉斯,相信我,好吗?”

他一面安慰着克莉斯,一面扶着她向门口走去。快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贝拉斯一眼,对他说:

“那张真的密约我一定在今夜找来,到时请你向总统求情,请他赦免吉贝尔的死刑!”

这时的罗宾,语调高亢,坚决有力,会有一种令人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完,他扶着克莉斯走了出去。

贝拉斯眼看着他们走出门,呆呆地发愣。突然,他跳了起来,脸上全无半点血色,他恍然大悟。

“对了,就是这个家伙……他自称是家庭教师年高尔,可我最初认识的年高尔是一个慢条斯理,呆头呆脑的家伙,刚才那家伙说话的态度、神气,尤其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不是年高尔,他是罗宾!”

贝拉斯想到这儿,全身上下都颤抖起来。“对,就是他,一定是他,他化装成年高尔,我完全没有认出来。

“刚才他那副样子和我从照片上见过的罗宾完全是两个人,身材的高矮、胖瘦,还有面貌都不一样,但是刚才那几句话所表现出的勇气、自信、决心以及不可一世的气派,除了罗宾那家伙,还有谁能讲得出来?”

他不禁跳了起来,跑出屋去,刚好有个巡警从楼下上来。

“刚才有位绅士带着一个女子走下楼,你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

“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

“记得。”

“好,你马上带几个人,给我把克里西街二十五号年高尔的家包围起来。”

“包围年高尔家?”

“对,然后把他抓起来。”

“请给我一张逮捕令。”

“好,我马上去办!”贝拉斯回到屋里,马上签了一张逮捕令,交给那个巡警。

“快去,一会儿都不能耽误!还不走?等什么?”

“我这就去,不是说抓年高尔吗?为什么这上面写着亚森·罗宾呢?”

“年高尔就是亚森·罗宾。”

巡警急忙跑了出来,贝拉斯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

“罗宾要是真地拿到那张密约,他一定会利用它来勒索密约上的人的,这不知会闹出多少事来?他也一定会去找前任国会议员鲍兰德的麻烦,可他得到的钱都是我替他拿的,这样,我也脱不了关系。

“为了不让这个家伙四处找麻烦,一定要赶快把他抓起来,关进监狱。同时,那张密约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得到手,这个大盗,要提他还真不容易,唉!”

想到这,贝拉斯坐立不安,他的心里烦极了。

另一方面,罗宾扶着克莉斯下了楼,叫了辆车,对司机说:“到拉斯特路。”

前任国会议员鲍兰德就住在那里,罗宾正要去找他。

他想:“要威胁贝拉斯,不一定非靠那张密约不可,他以前在鲍兰德手下沾了不少光,也拿过那家公司一大笔钱,所以他虽然没有在密约上签名,可他一样有罪。

“最近,不知为了什么事,他好像和鲍兰德闹翻了,鲍兰德恨透了他。所以想把手中掌握的贝拉斯的罪证卖给别人,这都是那天在旅馆中,德贝克对克莉斯说的,我现在就去找他商量,随他定价,把那些罪证卖给我好了,这样,还怕贝拉斯不听话?

“如果他还不听话,我只要把这些罪证送到各大报社,在报上一发表,他就完蛋了。因此,他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想到这儿,罗宾让司机把车开到拉斯特路的鲍兰德家。

罗宾让克莉斯留在车中,自己走上台阶,搭电梯上了三楼。

在一间挂有“鲍兰德”门牌的房前,他走过去,按了按门铃。

一个女仆出来开了门。

“鲍兰德先生在家吗?”

“不在。”

“什么?他去哪儿了?”

“他到伦敦去了。”

罗宾立刻全身发软,简直就要倒了,吉贝尔明早就执行死刑了,而鲍兰德明天晚上才回来,这怎么来得及呢?

可是急也没用,他只好坐车回到家中。当车子驶近家中,他看见家门口附近的小巷里有几个人影在晃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些人是警察。

罗宾根本没有理会他们,他扶着克莉斯走上台阶,按了一下门铃,他的部下叶希尔马上开了门。

“有电报吗?”

“没有。”

他向外打了一个电话,这时,在屋里看着晚报的克莉斯突然惊叫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倒在地,那张晚报也从她的手上滑到了地板上。

“叶希尔快来!”

叶希尔跑了过来,罗宾和他一起把克莉斯抬到床上,让她躺好,然后罗宾扒开她的嘴,灌了些安眠药。

“这样她就可以一觉睡到明早了,让我看看晚报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罗宾想着,就从地上捡起了那张晚报来看,报上写着:

罪犯吉贝尔和卜先利将于明天清晨执行死刑,因当局

已得到消息,大盗亚森·罗宾将于当日劫法场,所以采取了

严密戒备,在监狱附近派驻军警,以防万一。

据说当局已决定,明天清晨在监狱墙外,也就是阿拉格

广场的堤岸上对两名囚犯执行死刑。

两名死刑犯中,卜先利是一个惯犯,他曾向记者表示,

他视死如归,不管什么时候处死他,他都会含笑而死,只希

望死得痛快一些,千万不要拖泥带水。

另一名死刑犯吉贝尔,态度也很镇静,他曾向狱中同伴

透露:“我的老板罗宾,一定会来救我的,他早就答应过我

的,他是一个说到做到的好汉,从不失信于人。

“因此,我相信他一定会来救我,即使我走上了断头台,

在行刑的最后一刻,我也绝不怀疑这一点。

“我从没有杀过人,我是冤枉的,这一点老板知道得很

清楚,所以他一定会前来救我出去的。”

罪犯吉贝尔因为对罗宾的营救怀有信心,所以毫不慌

张。

那么罗宾到底会不会来法场救人呢?请各位读者拭目

以待!

罗宾看着这篇报导,眼泪涮涮地流了下来,他的心中十分感动。

“哎,吉贝尔这孩子,这么信任我,这么地盼望我去救他……

“可是,也许我无力去救他,我费了那么大的心血,拿到手的,竟是一张假密约,而手中拥有密函的鲍兰德又去了伦敦,明天晚上才能回来。

“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就算我真的神通广大,也束手无策了。惟一的办法,就是威逼德贝克说出那张真联名密约藏在哪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可是,那辆载着德贝克的车早就该到巴黎了,到现在还没有来,莫非车子在路上出了什么故障?”

他想到这里,心中非常不安,摁了铃,把叶希尔叫来:

“卢宝利和古勒依有没有电话或电报过来?”

“什么也没有。”

“怪了,按理他俩早就该到了。”

这时,门外的电铃声大作,叶希尔跑下楼去。

“老板,电报来了!”

“是他们两个打来的吗?”

罗宾急忙打开电报来看。

汽车引擎出现故障,修理费时,明晨可到巴黎。

罗宾看完这个电报,狠命咬了咬牙,看样子是来不及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双手抱头,绝望地坐在沙发里,心想:“吉贝尔的命运已定,我还有什么办法救他呢?”

死刑就要在第二天的早晨执行了,前一天晚上,监狱附近人潮汹涌,热闹非凡。

一个崭新的断头台在广场中央。到时,犯人从梯子上被押到断头台上,把身子躺在断头板上,一把大刀将从上面放下来,切掉犯人的脑袋,这就是法国传统的断头台。

看热闹的市民们在前一天夜里就从四处赶了过来,广场上挤满了人,武装警官和军队也出动了。

罗宾要带着手下劫走死刑犯的新闻,在市民中四处流传着,前来看热闹的人很多,人的心理就是这样,越是可怕的场面,看的人就越多。

天上正下着雨,人们却越聚越多。到了凌晨4点的时候,广场上黑压压一片,人群像潮水一般地涌动,大家手里都提着灯,照得广场上亮如白昼。

清晨,东方已有些发白,雨也渐渐小了,行刑时间就要到了。

监狱里,身穿黑色制服的职员,正四处走动,忙个不停。

贝拉斯和检查长正在那里说着悄悄话。检查长面带愁容,看样子他似乎有些担心,他小声说:

“如果罗宾来的话……”

“放心吧!罗宾不会来的,我已派警察包围了他的住宅,他休想走出大门一步,你放心行刑好了。”

贝拉斯安心地说。这时,坐在一旁替吉贝尔辩护的那个律师说:“你会后悔的!”贝拉斯听了,有些生气。

“照你的看法,你是坚信吉贝尔是冤枉的啦?”

“是的,他绝不是杀人犯,无论如何不应被判死刑。”

“可是,到了现在,这么说又有什么用呢?正式审判的结果,已定为死罪,而且马上就要执行了。”

终于,卜先利被从单身牢房里提了出来。他虽然一口咬定吉贝尔是杀人犯,可是当他听说吉贝尔被判处死刑里,心中也不禁一愣,感觉有些对不起他。

“俩人要一起死吗?”他阴阳怪气地笑着,向外走去。

吉贝尔也从单身牢房里被人押了出来,一听说要上刑场,他全身有些发抖,他大声地叫喊着:

“我没有杀人……没有啊!为什么要判我死刑?我是无辜的,我不甘心啊……我不要这样死去……”

他的身子不停地颤抖着,同时不住地大叫,那副可怜的样子,连看守看了也于心不忍,只好回过头去。

可是,到了这步田地,又有什么办法呢?行刑的时候马上就要到了,看守们给他俩一人戴上一副手铐,左右两边有人架着,将他们押了出来。

牢房的门已经打开了,看守押着他们走出大门,这时,天已微亮了。

监狱正门也早就打开了,外面正下着雨,两个犯人被拖到广场上,只见一副断头台,高耸在广场中央。

断头台上的那把大刀,用绳子高高地吊在那里,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阴森森的。这时,雨已经小了。

两个看守,一人拉住了卜先利的一只手,并排跨上断头台的梯子。卜先利再胆大,这时也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过,他尽力抑制着自己,还勉强站得住,周围看热闹的人都静了下来,因为行刑马上就要开始了。

卜先利瑟瑟地站在小雨中,惊人的一幕,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打中了卜先利的喉咙,他立刻倒了下去。下面立刻掀起了一陈喧哗与骚动。“子弹从哪儿来的?”“是谁开的枪?”人们大声议论着,乱成一片。

“快,快点割下他的脑袋!”一个监斩官发疯似地下令。

“可他已经死了?”

“死了也好……死了也要按判决书上的判决执行!把他放到断头台上。”

“可他……他已经死了啊!”

“不管死活,执行命令。”

看守又把卜先利的尸首搬到断头台上,其他的人从四面紧紧围住了吉贝尔。

这时,又传来了第二声枪响,那个监斩官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

原来他的肩上中弹了。他一倒下,哪里还有人执行死刑?

台上台下顿时一片大乱,人们四散逃奔,好像大海翻起了巨浪。

“太危险了!看样子罗宾的手下已经混进人群中了。”

“小心保护犯人!”

台上的官员们一个个面无人色,那些看守、警察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吉贝尔,吉贝尔就在这样的严密戒备下,被押回了监狱,死刑因而中止。

另一方面,一大批军警向发出枪声的一幢屋子跑去。

这是一座三层小楼,刚才的枪声,就是从三楼的窗口传来的。

警察们想推开大门,可大门已经上了锁。

“冲进去!”队长大声下令。

几个手下一起用肩膀去撞大门,大门终于被撞开了。警察们一拥而上,想冲上楼去,可是,楼梯上堆满了桌椅,挡住了去路。

大家一起动手,好不容易清除了障碍,就听见三楼有人喊:

“先生们,再上一层楼!”接着是一阵笑声。

“听,他在三楼!”

“快冲上去!”

等他们冲上三楼,却连个人影也没见到,只有一架梯子,放在屋角。

他们爬上梯子,上面是一间阁楼,阁楼里没有人,抬头看去,屋顶上开着一个天窗,原来刚才说话的那人,已顺着天窗,爬上屋顶,溜了。

在警察总监的亲自指挥下,他们很快查清了事实真相。

行刑前的那一夜,有人去按这房子的门铃,看门人探出头去,那人说:“我是警察,因为要行刑,要和你们商量些事情。”

看门人听了,放他进来,可是那人一进门,就打昏了看门人,将他捆了起来。

10分钟后,住在二楼的一对夫妇刚从外面回来,就被人打晕,绑了起来。

他们三人都被关进地下室;住在三楼的一个房客,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

歹徒跑上三楼,从窗口俯视着广场,手执一把枪。

“就在这开的枪吗?”总监问。

“是的。”侦缉队长回答。

“他逃走的路线,查清了吗?”

“他用一部梯子架在天窗上,爬到屋顶后,他抽出了梯子,横架到隔壁的屋顶上,借此逃跑了。”

“你知不知道,他跑到哪去了?”

“我派了几个人,在四处仔细搜查,没有发现疑犯踪迹。”

警察总监转过头,对坐在旁边的贝拉斯秘书长说:“听说那个歹徒就是亚森·罗宾,不会有错吧?”

“不会错,就是他,除他以外,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你不是说早就派人把他的秘密住处包围起来了吗?”

“是的,他化名年高尔,住在克里西街二十五号,我查出此地后,派人把房子团团围住,以防他逃走。”

“那他是怎么出来的?”

“总监,这件事我很抱歉,我一时疏忽,没有想到这房子竟有一条秘道。”

“这事你不知道吗?”

“本来不知道,今早我亲自赶去查看,才发现这个出口。”

贝拉斯羞愧地说。总监皱着眉,一声不响地看着他。

这时,一个守卫从外面走进来说:“总统府来电话,说是内阁总理已到,请总监大人马上过去。”

总监站起身说:“今天的事,总统先生十分吃惊,他可能是找我和总理商量善后的办法,我这就去了。”

总监刚要出去,守卫拿着一张名片走进来说:“有客人来访,是找您的,贝拉斯先生。”说完递过名片。

贝拉斯看了一眼名片,面色大变,不觉站了起来。总监问道:“谁来看你?”

“是一个常来做买卖的生意人。”贝拉斯神色有些慌张,随口撒了个谎。

总监惊疑地侧过头,想了想,但他最终还是走了。

他走以后,贝拉斯自言自语地说:“嘿,这家伙胆子倒不小!”

说着,他又看了看手中的名片,上面印着“文学士年高尔”的字样。

“年高尔不就是罗宾吗?他竟敢大摇大摆地到警局来?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他是真傻呢,还是胆子大?

“嗯,这倒有意思,让我看看他到底要跟我说些什么?最后我再揭穿他的老底,他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随后,贝拉斯笑着来到会客室。

“咦,这人看着不像罗宾啊!”贝拉斯从会客室的门缝里偷偷看了一阵,产生了这种想法。也难怪,此人身穿一身肮脏的破衣服,头戴一顶满是油腻的礼帽,弓着背,低着头,一副不敢见人的样子,手里面还拿着一把土里土气的破纸伞。

不管怎么看,这个老先生都一点儿也不像罗宾。

“不过,我还是要小心,罗宾是一个天才的化装师。”

贝拉斯悄悄地从门口退了回来,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跟一个职员说:

“你去把会客室的那位客人请到这儿来。不过,此人十分危险,你先召集十二个警察来,在此候命。只要我连接三下电铃,你们就马上冲进来把他抓住。”

“知道了。”

“对了,此人非常凶悍,你们十二人要一起冲进来,用枪对付他。”

“是。”

“好了,你去吧!”

那位职员走了出来,贝拉斯把电铃的按钮藏到桌上的一堆文件里,又把两把手枪插在几本大部头书的夹缝中。

“要是此人真是罗宾,并把密约拿来的话,我就用枪威吓他,把密约没收;如果他没有拿来,我就把他抓起来,关进监狱。”

他正在打主意,房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请进!”

贝拉斯说了一声,门开了,年高尔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他睁大两眼,向四下看了看,说:

“贝拉斯先生,我说好昨天把密约拿来的,可是没来得及……”

“这么说,那张密约你真的到手了,年高尔先生?”

“是的,说实在的……我本打算昨天从德贝克手中把那东西拿来,谁知偏偏来不及把他运到巴黎……”

“你说把他运来?难道他是一件行李吗?”

“是的,我把他装在箱子里,用汽车运来,谁知车子出了故障……所以,昨天没来得及把他运来……”

“你说什么?你把他装在箱子里?”贝拉斯大吃了一惊,直盯着年高尔,心想:“像德贝克这么凶恶的人,竟被装在箱子里运到巴黎,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事,看来,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老头子,一定是罗宾。”贝拉斯浑身不由得有些打颤。

“我……来不及拿到那张真密约,只好换了个方法。”

年高尔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他歪着嘴,口角不断流出口水,无论从哪儿看,都不像是罗宾。

贝拉斯问:“什么方法?”

“拖延刑期啊!当时你也在场吧?”年高尔问。

“是的,我是不能不去的。”

“那时候发生过什么事吗?”

“什么……?”

“两颗子弹,一弹打死卜先利,一颗打伤监斩官……”

“噢……”贝拉斯大叫一声,站了起来,“是你干的?”

“对不起啊!秘书长……不过,为了拖延时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贝拉斯心想:“这一定是亚森·罗宾。”他装作不知,口中称赞:“年高尔先生,这么好的枪法,我看只有一人能做得到,他就是——亚森……”

年高尔连忙摆手说:“不好意思,也不过是手上的一点小功夫,射击这玩意儿,我少年时就很喜爱。”

他停了停,说:“秘书长,这一次,你一定要向总统去求情。”

“不行,绝对不行!”贝拉斯干脆地说。

“连我拿到了真的联名密约,也不行吗?那我把它拿到报社发表……你对此……有没有关系?”

年高尔有气无力地说。他看了贝拉斯一眼,眼神无比锐利。

贝拉斯愣了愣,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可是,你手上并没有这东西啊!”

“你说什么?你看,印有‘劳伦十字架”的联名密约就在我的口袋里,你信不信?一点也不假。”

“是德贝克亲手交给你的吗?”

“他还是不肯,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就硬夺了过来。”

“用暴力夺来的?”

“那倒也不至于。实话告诉你,德贝克被运到巴黎的过程中,我给他用了迷药,所以一到巴黎,我就动手打开箱益,那时他刚要醒来,我拿了一根长针,对着他的胸口就扎了下去,这一针离心脏只有一点点的距离。刺过这一针后,他就完全醒了。

“我对他说:‘德贝克,你赶快把密约交出来,不然我一针扎穿你的心脏,你就什么都完了。’

“这么一说,这个坏蛋立刻面色发青,汗珠直流……”

“哦,他说了吗?”贝拉斯靠过来,年高尔笑了笑,没有回答。

“喂,他到底说了没有?”贝拉斯急着想知道结果,又问了一句。

“他什么也不说,克莉斯就很难过:“为什么你不说话?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吗?我的孩子,这可怎么办啊?’

“可是德贝克只是不住地冷笑,一句话也不说。克莉斯就对我说:“我看,他是死也不肯说了,不过一个人的眼睛往往会泄露他心中的秘密,我们来看看他的眼睛好不好?’

“我想这话也对,就摘下他的墨镜,谁知他的墨镜下面还有一副眼镜……”

“哦,原来他戴着两副眼镜。”

“是呀,我又把他的第二副眼镜摘下来,聚精会神地看他的眼睛。这时,我发现一个秘密,我就用大拇指用力抠出了他右边的眼珠子。”

“什么?”贝拉斯大惊失色。

“我的手指一抠进去,就听见了声音,然后有一个东西从他的眼中掉了出来,你猜是什么?”

“是什么?是眼珠子吧?”

“不错,就是这个,你仔细看清楚……”

年高尔伸出右手,在他的手心里,贝拉斯看到了一颗小小的眼珠子。

“嘿,这是玻璃的。”贝拉斯看了看说。

“是的,是玻璃眼珠子。德贝克就把那份密约藏在这里,你看!”

他从玻璃眼珠的一个小孔里取出了一个黄豆大小的纸团,把纸团展开说:

“这是一张绝不掺假的联名密约,你看,这不是十字型水印吗?”

“给我看看!”贝拉斯接过密约,仔细看了一遍。

“嗯,这东西确实是真的!”

说完,他又把密约揉成一个小团,塞进那个玻璃眼球里,跟着,他把这个眼珠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从书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年高尔。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年高尔仍旧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说:“这样的话,你可以向总统说情,赦免吉贝尔的死刑了吧?秘书长?”

“办不到!”贝拉斯冷冷地说。

“为什么?”

“因为这张密约现在在我手上,你拿什么来威胁我?”

“噢,原来如此。”

年高尔仍旧慢吞吞地说着话,可他的表情却严肃起来,从他的眼中冒出一股凶焰,灼灼逼人。他狠狠地瞪着贝拉斯,同时一把撕下年高尔的假面具,露出了亚森·罗宾的真面目。他凶狠地说:

“喂,你以为我是谁?跟我做对,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吗?”

“你是罗宾,不是吗?跟你做对又能怎样?现在密约在手中,没有这东西,你能把我怎样?现在我赢了!”

贝拉斯大声笑着说。

“哼,你小子想明白了!老子没有那东西,一样搞得你身败名裂!”

“谅你也没那本事,不过是说说大话而已!”

“是吗?你不记得前任国会议员鲍兰德先生吗?”

“你说什么?”

“你看,我一说出这名字,你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贝拉斯,我告诉你,尽管你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密约中,你却有把柄落在鲍兰德议员手上,有关这些信件,今天早上老子已花钱把它全都买下了!”

贝拉斯一听,全身就发起抖来。

“秘书长,你为什么要发抖呢?害怕了?如果你不听话,我就把这些信件送到报馆去,在报上发表。”

“我立刻逮捕你,没收这些信件。”

“我还会遭你暗算吗?那些信不在我身上,我的部下已把他藏好了,从现在起,一个半小时我还不回去的话,我的部下就会把这些信分送到四家大报馆去。一共是四封信,一家一封,你看怎么样?”

“哦——”事到如今,贝拉斯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认输了,罗宾。”

此刻贝拉斯只能乖乖地听话。

“你马上就去见总统,限你一个钟头以内回来……”

“好,不过话说回来,吉贝尔的死刑赦免以后,你得把那几封信还给我。”

“我一定还你,不过不是现在。吉贝尔免去死刑后,总不会无罪释放吧?他还得坐几年牢,这也够可怜的,而克莉斯也希望与儿子马上团聚,所以我要带部下劫狱……!”

“什么?”

“别害怕,我把他救出来以后,就送他到国外去。在他出国前,那几封信还不能交给你,以免你找麻烦。”

“这就依你好了。”

“还有两个条件。”

“什么?”

“马上开一张4万法郎的支票给我。”

“你要它干什么?”

“那几封信是我用4万法郎的现款向鲍兰德买来的,这是你的信,这笔钱当然由你来出。”

“哦……”

“第二个条件,你必须马上辞职。”

“什么?”

“是呀,像你这种坏蛋,竟然在警局中占据着重要职务,这怎么行?你是用威吓的手段敲诈总统,才有了这个位置,现在该是你下台的时候了。”

罗宾的声调越来越激昂;贝拉斯低着头,连头也不敢抬。最后,罗宾又叫他打电话撤走埋伏的警察。

他只好打电话给秘书:“刚才我命令你们派十二个警察在我门外待命,现在不用了,原地解散。还有,我马上要去总统府一趟,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准进入我的办公室,因为有一个重要的客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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